凡煙小說

第53章 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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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業聯合會?”祁連挑高了語調,打量的目光一一掃過眼前五個人。這五人有老有少,都穿著正裝,而且還有一個共同點——身上都散發著同行的氣息。

“不錯。”其中一個已經花甲老頭點點頭,“這聯合會裏面都是我們白色聯盟商人,包括現南聯盟,還有去別國避難的,總計八十六人。”

八十六人,也就是八十六家企業,白色聯盟企業,可都富得流油。這麽多資產聚集一起,可讓祁連都覺得眼熱,而他們來的目的……

“這位先生,想必就是寶木重工袁老板吧?”祁連目光後落那個老頭身上,這個以奸猾狡詐著稱老頭,祁連還是認得出來。

袁老板笑呵呵點頭,又重做過自我介紹,餘下四人也都再次打過招呼,無一例外,都是大公司老板。

“祁老板應該已經猜到我們來意可,如今白色聯盟受難,我們也想盡我們所能出一份力,所以這次來找祁老板商量,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出一份力?那直接去找政府捐款不就行了,還偏偏直接來找自己?恐怕想出力成分有,但也不想放過賺錢機會吧,祁連心裏暗笑,跟我做生意,不出點血可別想把手縮回去啊。這樣想著,祁連伸手,做了個請姿勢,笑容和煦,“當然,幾位請跟我來,我們到裏面詳談。”

商談結果當然是雙方都‘滿意’的結果,看完事後祁大少喜滋滋跟寧夭邀功時的得意表情就知道,他一定對這個結果很滿意。而那些把他當成了幼狼,以為可以憑借經驗和人多勢眾來獲得利益的人,終卻被狠狠撕下一塊肉來,而且還只能接受。

有了這商業聯合會強力資金註入,南聯盟和祁氏這邊運作都會輕松不少。而越來越多錢也會分批註入南聯盟國庫,不斷投入到軍隊身上去,以期獲得內戰勝利。

而1月28日,穿越火線到達北聯盟的林子和安妮,也順利跟紅箋接上了頭,並且給遠在夏亞的寧夭報告了情況。

近一段時間,北聯盟各大反抗組織過的都很不好,北海聯軍時常給他們找麻煩,不斷壓縮他們的活動空間,讓所有人都苦不堪言。尤其是軍火短缺,讓他們迫不及待想要找到一個解決方法來破解現在的困局。因此,彼此之間的摩擦倒少了不少。

甚至有一次,敘比哀和另外一個組織狹路相逢,正準備動手,卻不料北海又半路殺出。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兩個組織人也不管對方了,直接不要命往北海身上招呼,陰差陽錯之下完成了第一次合作。

事情不斷發展,北海聯軍和反抗組織間的摩擦日益劇烈,讓奧蘭多不得不慎重考慮起蘇瑞的建議。蘇瑞是他們敘比哀剛成立不久就加入進來的,是他們重要的通訊人員,人長得漂亮,又有能力,一直深得奧蘭多的信任。在奧蘭多授意下,蘇瑞開始嘗試向外發送信息,聯絡南聯盟人。

於是,順理成章,蘇瑞與來自南聯盟的特派員安妮和涼木接上了頭。

但奧蘭多為人謹慎,一邊叫蘇瑞量核實兩人身份,一邊繼續觀望著各方動靜。也就是他這份謹慎,所以敘比哀能力壓其他組織一頭,但正因為如此,敘比哀也一直沒有什麽大突破。

奧蘭多一直遲遲沒有下決心,安妮為此有些心急。林子了解她的心理,但卻知道現在急不得,急的應該是敘比哀這邊才對。日漸損失的人手,被壓縮活動的區域,緊缺的武器,哪樣不讓人著急。

安妮也知道自己這種心理不行,終歸是閱歷太淺,而林子話就像一針靜心劑,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但一路過來對她頗為照顧,又能力非凡的男人,讓安妮不知不覺間產生了一種依賴感。

於是,在安妮一方冷靜沈著之下,奧蘭多終於坐不住了,而這時,蘇瑞又順利連上了網,告知了他們關於南聯盟消息。南聯盟得到民間援助了!政府外墻上那面巨大告示板上,滾動播出這一串愛心企業家名字,那後面跟著令人眼花繚亂數字,讓奧蘭多不由心酸。如果這些錢能分一點給他們該多好啊,哪怕只是個零頭也好。

這時安妮也學精明了,適時表示,如果敘比哀再不給出答覆,他們將考慮選擇其他人來合作。奧蘭多咬咬牙,終於答應了南聯盟方便合作的要求,正式歸順,而後由他作為代表處變,聯絡其他反抗組織,一一招降。

南聯盟給出條件不可謂不誘人,於是一切工作都在暗地裏有條不紊進行著。林子和紅箋也私下裏調動人手,為他們行動打掩護。

2月1日上午,八方會談。

八個較大規模的反抗組織首領都暫時放下兵戈,聚集起來,共同商討大計。會議在某個地下賭場內進行,時間只有短短一個半小時,正規軍巡檢實太頻繁,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否則要是被人一鍋端了,那可真是白色聯盟第一大悲劇。

安妮和林子沒有列席,這次會談主要是讓他們內部討論出個結果,再來跟他們兩人商量。眼看著事情有著落,安妮不禁微微松了口氣,想著回來那麽多天一直忙,就趁著這個空檔回到自己以前居住地方看看。

那是一片原本陽光明媚花園小區,就在市中心,當初那場煙花籠罩範圍之下。安妮小心隱藏著自己的行蹤,站在小區圍墻外看著,昔日歡聲笑語地方如今已經是一片蕭條,花壇裏雜草沒有人清理,而那些樓房內,也早沒了居住人。

安妮父母是本分工薪階層,北聯盟全面封閉前,好不容易湊足了錢,帶著弟弟逃了出去。他們讓安妮一起走,可是安妮不願意,獨自拿了錢,輾轉到了南聯盟。人各有志,即使是一家人,大難之前也不免走上不同路。安妮父母其實很想不明白,他們那麽普通家庭環境下,這個一向乖順女兒,為什麽會選擇那樣一條艱難路去走。

理想?信念?對於很多人來說,平安活著,就是唯一信念。

林子不放心她,所以一直跟她後面看著。瞧見她圍墻外站得臉色有些發白,正想著要不要上去看看,卻見她自己走了回來。

她看見他,一怔,而後微微一笑,那笑容像院墻裏還頑強盛開山茶花,“你來啦。”

林子驀然覺得這畫面很是美好,也許可以畫成一副油畫,標題就叫午後少女。他不由就想起故鄉的那個人,她坐花架下靜好模樣,能讓人覺得整個世界都潔凈無垢。

“我們走吧,他們該談完了。”林子說著,率先轉身往回走。安妮追上去,與他並肩緩步走著。兩人為了不引人註目,挑偏僻小巷子走,安妮時而偷偷打量著身邊人,忽然間覺得,如果能這樣一直走下去也不錯。

少女與大叔,漫步過荒涼故國。

然而這種就是一瞬幻夢,周圍景物衰敗,不時走過一臉冷漠而肅殺的巡邏兵,以及那似乎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槍聲,今非昔比強烈的沖擊讓她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左轉,走過一個街口,兩人原本要從這裏離開。可是安妮剛想一步踏出去,眼前一花,一個人從旁邊墻上跳下,攔了兩人面前。

“蘇瑞?”安妮驚呼出聲,但她顧忌著他們身份,刻意壓低了聲音。

林子一看紅箋出現,不用想都知道外面肯定發生了什麽事,臉色立刻冷了下來,問:“怎麽回事?”

“你自己看。”紅箋聳聳肩。

林子便走到墻角,緊貼著墻壁,探出頭自己去看。不遠處,上百個北海聯軍士兵聚集街道上,圍著什麽,罵罵咧咧。又仔細看幾眼,才發現那圍著的是十幾個男男女女,看樣子,應該是本地人。

林子眸色一暗,忍不住心裏暗罵一聲。安妮也湊過來,看到了那邊情況,而這時,那邊那十幾個人已經被粗暴的打倒在地上,痛呼著求饒。可是他們求饒聲和哭喊聲反而助漲了暴行,拳打腳踢宛如雨點般落他們身上,鮮血很就從他們身上流淌而下,染紅了地面。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再打了!”

刺耳呼喊聲縈繞耳畔,安妮臉色剎那間就白了,一股逆血湧上頭頂,身體沖動就要沖過去制止。然後站她身後紅箋仿佛早有準備,一手死死拉住她,一手捂住她嘴,把她禁錮這街巷陰影裏,不得動彈。

“林子!”紅箋低呼,微微楞神林子立刻回過頭來,看了瞪著眼睛滿眼怒火安妮一眼,臉色暗沈擡起左手,右手左手手表上一抹,一個微型攝像頭彈出,對準了幾十米外暴行,悄然記錄。

“唔……唔唔……”安妮不知道他們這是要幹什麽,只能無聲掙紮著。可是紅箋力道很大,讓她根本不能掙脫,反而越掙紮越難受,感覺都不能呼吸了。

這時,紅箋壓低了嗓音她耳邊響起,冰涼,如同惡魔低語,“小姑娘,別太天真了,你現在出去除了死,誰也救不了。不要忘了你身上肩負的使命,你死不要緊,麻煩你別浪費我們那麽多人為此付出的犧牲。”

頓了頓,她又說:“你看看周圍人,有人動嗎?”

安妮怔住了,掙紮著動作微頓,而後目光一掃,只見她所能看見角落裏,三三兩兩人躲著,看著,跟她一樣臉色發白,瑟瑟發抖,可是那眼神裏多是麻木,是空洞

沒有人,沒有一個人挪動腳步,只是躲著,留下絕望的淚水。

安妮終於冷靜下來了,一時間覺得手腳冰涼,再沒有比這更糟糕的感覺。而那邊慘呼聲卻更加刺耳尖利,搔刮著人心上那片軟肉,折磨人發狂。

那邊現在有一百多人,都是荷槍實彈的士兵,己方只有三個人,戰力完全不成對比,而且有巡邏兵這個隱患,出去,就等於死。他們誰也救不了,只會更加激起那些人心中暴虐因子,讓更多人白白犧牲。

這個道理,林子和紅箋只是看一眼就知道了,安妮稍稍冷靜一下,也很就想明白了。可是想明白和可以接受,是完全兩碼事!

“嘭——”忽然,一聲槍響如平地驚雷,讓安妮緊繃神經一跳。她忍不住再次朝那裏看去,有人倒血泊裏,額頭上一個血洞猙獰噴湧著鮮血,那雙眼睛瞪大大,仿佛無聲控訴。

一聲槍響之後,便是接二連三槍響,士兵們得意嬉笑聲音回蕩一片死寂街道上,冷厲目光掃視之下,沒有人再敢探頭觀望。

安妮怔怔站著,就連紅箋什麽時候放開她都不知道。直到她忽然感覺手上一暖,低頭,才發現是自己眼淚掉了下來。嘴裏依稀有鐵銹味彌漫,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著自己再度朝那邊看去,士兵們已經散了,有躲藏著的人出來料理屍體,小心翼翼,飛快將屍首拖回去。

她又慢慢把視線移到林子身上,他還冷靜,記錄著這一切,好像什麽都無法打斷他手裏的工作。這時候他,看起來跟剛才多麽不一樣,冷酷、無情。

等到這出戲終於散場,林子放下手,回頭瞥了安妮一眼,不容置疑抓起她的手,“走。”

安妮腳步有些踉蹌,被林子拽著的手久久無法回暖,直到坐到自己臨時安排的房間裏,一直坐到太陽西斜。林子來找過他,八方會談結束,那就是他們上場跟那八方一起談判了。可是看安妮這樣子,林子便自己去了。

晚上時候,安妮一個人坐天臺上吹風,耳邊反覆回響著白天蘇瑞那幾句話。她還記得她使命,下午談判她沒去,所以她必須讓自己恢覆過來。其實她明白,北聯盟現狀況已經糟糕到了什麽地步,可是親眼看見時,仍然……那麽讓人無法接受。

林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那這個酒瓶坐到了她身邊,兩個人就這麽靜靜在廣闊無垠的夜空下,吹著風,誰都不說話。

良久,安妮低低說道:“謝謝你陪我。”

“好點了?”

安妮點點頭,又沈默了一會兒,問:“你們以前……常常碰到這種情況嗎?”

安妮是知道紅箋身份的,但也僅僅知道她和這個涼木是同伴,都來自於夏亞。

“我還好,她經常。”林子灌了一口酒,待自己身體暖和了些,又笑著說道:“她下午說話你別太放心上,你們成長環境不同,閱歷也不同,她的標準,對你來說太過嚴苛了。”

“她很厲害,我來這兒以後,經常聽到別人誇她,敘比哀人都對她很看重。”

“嗯,她確實很厲害。”

安妮看著林子喝酒側臉,星光下,那人顯得有些朦朧,越發不真切,仿佛隔了很遠很遠距離,就像生活兩個世界一樣。這種感覺很不好,安妮又忍不住問,“你們……到底是什麽組織?”

問題剛一說出口,安妮就立刻意識到自己不該問。那是機密,這麽冒冒失失問出口真是太愚蠢了。

可是林子卻沒事兒一樣笑笑,回答了她問題,“其實也沒什麽,雖然不能告訴你確切名字,但這麽多天相處下來,我想你也知道我們工作性質了。我入行四年,算是資歷較淺一個,蘇瑞久,我們這一任頭兒上任前她就在了,算是唯一一個元老吧。”

“那她之前同伴呢?”

“死了,就剩她一個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安妮聽了,心裏還是悶悶的。這輕描淡寫的一個‘死’字,到底蘊含著多少悲痛?可是這些人呢?他們還堅持,做著這種危險之極的事情,永遠無法讓自己真實身份暴露在陽光下,明明是那麽溫柔的一個人啊,可是有時候卻還是要冷酷無情逗留在黑暗裏,他們的信念又是什麽?

這裏不是夏亞,他們為之拼命,為之奮鬥,可又有誰能看得到?

林子喝完酒瓶裏後一口酒,對天呼出一口暖氣,伸了伸懶腰,站起來,神色之間已經恢覆了平靜。他低頭,灑脫笑笑,拍了拍安妮腦袋,而後信步離去。

“好好努力吧小姑娘。”

與此同時,夏亞。

寧夭看著屏幕裏由紅箋傳回視頻,伸手速捂住朝朝那雙充滿了好奇大眼睛。朝朝眼前一黑,還以為是爸爸跟他玩游戲,咯咯笑很開心。

通訊那頭紅箋久久沒有得到寧夭回覆,又喊了一聲,“頭兒?”

“我在。”寧夭微微平覆心情,關掉視頻,松開捂著朝朝手,又跟紅箋商定了一下後續事情。而後對原有計劃作出微調之後,再找小西瓜等人,通知下去。

做完這一切的時候是晚上八點,朝朝在他懷裏都睡著了。寧夭輕手輕腳把他放回嬰兒床上,和早早就睡下的暮暮躺一個小被窩裏。這時,剛洗完澡的楚朔從浴室出來,拿著毛巾擦著濕濕頭發。

楚朔敏銳發覺寧夭有點異樣沈默,走過去從背後抱住他,“怎麽了?”

寧夭把那段視頻事情跟他說了,楚朔聽了,也有一瞬沈默,但很快,他又閉著眼靜靜呼吸著寧夭身上那好聞皂香,一雙劍眉少了幾分鋒銳,但那低沈磁性聲音仍然堅定如鐵,“既然是戰爭,流血是必然。北海手段一向比較極端,尤其是巴塞,否則四十年前夏亞也不會打那麽慘烈。”

“我知道,只是無論看多少次,這種事都讓人很不爽。”寧夭不認為自己是什麽慈悲為懷人,但基本好惡還是有。進了六處那麽多年,類似黑暗面看到不知道多少,可是他還是怎麽樣都無法習慣。這一點,六處其他成員每一個都做的比他好。

殺戮,殺戮,不斷殺戮,難道他們只能想到這個原始辦法來解決所有問題嗎?別人動了刀子,於是自己為了活下去也不得不動刀子,等回過神來時,已經沾了滿手鮮血。就像十四歲那年一樣。

“那就以戰止戰,以殺止殺。”楚朔聲音再度響起,“打痛了,自然不敢再犯。”

這果然是楚少將式的鐵血回答。寧夭不由回頭,揚眉,嘴唇微翹,定定看著他。這氣場,我喜歡。

作者有話要說:這兩章著重講白色聯盟事咩,也許有人不喜歡看,再過一章差不多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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