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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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街小巷貼滿新寫的標語,學校老師同學,各個幹勁十足,我感到慶幸,在高中要結束的這一年,在我要迎接大學的這一年,也迎來了這個嶄新的政府,或是說一個時代,1928年,北伐成功,國民政府定都南京,全國百姓洋溢著對未來向往,連不隨地吐痰,也成了我們的努力目標,政府更是使出渾身解數,急著尋找著各種強國富民的方法,可是,這畢竟是一個沈珂百歲的老人,何以能在一夜之間,成為少年?怎麽能急的來?但無論怎樣,雖然有些艱辛,可也充滿希望。

這兩個月來,我大部分時間在覆習功課,因為要準備考大學,我們四個沒有交流過彼此的想法,我也沒有主動說起過,更沒有人問起過我,包括何不為!我看她成天還是那副無所謂的狀態,我有些擔憂,又不知如何改變,因為,我也不想改變她,我喜歡的,不就是那個放浪不羈,無畏真實的她麽?

春末夏初,有時還是會迎面而來一陣春風,然後帶著漫天塵土,幾個成績不太理想的初中學弟學妹,坐在走廊下,一會兒拿著書本扇扇面前,一會兒瞇著眼咳嗽兩聲,我這個快要離開母校的師姐,有空時來給他們當當英語老師,或是語文老師,或是數學老師,本也想,外面風大土大,去宿舍補習,可男生女生的,總還是不方便,只能在走廊下將就,看著他們,不知不覺,我在這裏六年了?!六年,完成了我的,整個初中,高中,還有,完成了一些…………“人生大事”,日子過得還真是快呢!

我給幾個學弟妹補課,何不為和令萍就坐在一邊聽,令萍不時還要插兩句,指出我哪裏講的不對,何不為有時附和著點頭,有時也跟令萍提出不同意見,然後……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爭著爭著,話題就從書本上,或是我講解的習題上,繞到了其他地方去,比如說著說著,令萍就說何不為太能吃,每次都把我的飯吃了大半,所以我才會那麽瘦,而每到這時,本來應該“勸架”的我,總會不由自主加入進去,聲若蚊蠅的補一句“那個,那個是我真的吃不完的”說這話時,我感覺到自己的臉紅羞澀,旁邊坐著的幾個學弟妹,更是笑的前仰後合,每次都是到被小朋友笑時,她們倆才反應過來,繼而馬上收聲,恢覆學姐的威嚴,我總是對這倆人無奈,卻又貪戀她們這樣拌嘴鬥氣,還被學弟妹們“笑話”的日子!

秦遠呢,不像何不為令萍,他跟我差不多,一有時間,都在看書背書,有一回,他跟我說了一句,他要去武漢,我當時在想他不是要考南開麽?怎麽要去武漢了?不過現在看他這拼命勁兒,是鐵了心的要去武漢,考取國立武漢大學?

“何不為”令萍看著迎面走過來的何不為,高聲喊她

“嗯,怎麽了?”走到令萍面前,何不為說道

“沒怎麽,嘉毓呢?怎麽沒看見她?”

“她跟秦遠一起溫書呢”

“哦?你沒有一起去啊”

“那些試題,很多我都不懂,要說文史,我還行,可文史,嘉毓也不用溫習”

“嗯……那麽放心嘉毓跟秦遠啊”令萍帶著試探,意欲不明道

“你什麽意思,我有什麽不放心的?”何不為不大明白,令萍的意思

“就是……嘉毓跟其他男生單獨相處啊”

“那是她的事,再者,我們都是朋友”我們都是朋友,我放心的很,而且既然是朋友,就不要在人後,說三道四,何不為話沒有說完,但令萍聽得明白,看看何不為,尷尬笑了笑,兩人一起回了宿舍

秦遠的理科比我好很多,雖然,我以後大學,也是要修文學系,可考試……該應付的還是要應付,我希望我能以各科都優異的成績,高高興興,毫無遺憾的進入大學。我一個女孩子不好進男生宿舍的,所以,我們倆就在宿舍前的臺階上坐著,秦遠一邊跟我講著習題,一邊不時的扶著眼鏡,其實,他的近視並不嚴重,而且,帶著眼鏡,也的確不方便,何不為跟他建議過好幾次,但他還是一直帶著眼鏡,不過,從去年年底起,我發現,除了看書寫字,他基本都不帶眼鏡了,難道是,他也覺得帶眼鏡不方便?還是令萍也覺得難看,不讓他帶了?

說到令萍,我還真沒想到,秦遠這樣一個斯斯文文的書生,會喜歡熱情開朗,還有些大大咧咧的令萍,我一直以為,秦遠這樣的男生,以後會找一個溫柔婉約,傳統賢惠的女孩子,可不管怎麽說,令萍除了性格粗了些,也基本符合秦遠的要求了,我從沒問過,他和令萍之間怎樣,因為,即使秦遠不說,我也看得出來,她很喜歡,很喜歡令萍,只是……現在,好像,還差點?

回去路上,我一邊翻著書,看著剛才秦遠跟我講解的習題,一邊想著,要不要回去,也給何不為補補課,他的理科成績……是真看不成!一進宿舍,令萍跟何不為,坐在何不為的床上,兩人似乎在說著什麽,何不為淺淺的勾著唇角,令萍笑的樂不可支,這讓我很好奇

“不為,令萍”

“哎?!嘉毓,你回來了,今天怎麽樣”令萍見我進來,盤著腿坐著,回頭問我

“嗯,挺好,之前不大明白的公式,秦遠都跟我講了”說完,我看了看何不為,因為,我一個上午都沒有看見她了,本也想讓她跟我一起去,怕她不樂意,幹脆沒說

“熱不熱?喝水麽?”何不為說著下床,拿她的茶缸,遞給我,裏面是一杯涼白開,我知道,是她特意給我晾的

“嗯,你們剛才聊什麽呢?那麽開心?”放下書,接過茶缸,喝了一口

“何不為一直在跟我說她小時候的事兒,笑死我了”令萍說著,還忍不住哈哈大笑,我心中一緊,又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水,掩飾著我的不自然,放下茶缸,抿嘴笑了笑,我沒有再問下去,不知道怎麽了,宿舍突然安靜的有些詭異,何不為站在床邊看著我,毫無表情,眼底卻滿是笑意,令萍盤著腿坐在床上,微微昂首,嘟著嘴看著何不為,我呢,看著她們倆,總覺得氣氛不對,忍不住開了口

“那個……令萍,我給你說說我今天去溫習的公式吧?嗯……考試的時候,說不定能用上呢?”

“哦,好吧,我去拿書”令萍下床,在宿舍一張小桌子上,翻著她的書,令萍那些理科教科書,永遠是壓在一堆書下面,嶄新嶄新的,何不為還在看我,我知道,她看出我的不自在,看出我有心事,她希望我能告訴她,但我不知道怎麽了,是賭氣麽?鬧別扭麽?索性不看她,望著窗外的大樹,我看著那棵大樹,在陽光下反射著銀光,開著的窗扇,不時隨風擺動幾下,竟漸漸入神……

“嘉毓”令萍拍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哦,好,我看看”我拿過書本打開,跟令萍一題題的講解著,目光卻不時順著書本飄向坐在對面床邊的何不為,雖然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她的膝蓋到腳,可我還是忍不住要看。

只跟令萍講了半個鐘頭而已,卻因為何不為,讓我感覺這半個鐘頭,有如半個世紀那般漫長,終於講完,松了口氣,今天是周六,上午去了秦遠那兒,下午可以回家,我起身收拾了課本,跟令萍打了招呼,準備回去。

可走出宿舍門,卻沒見何不為?她沒有跟上來?我往身後看了看,離門口,不過四五米的距離,我轉身就能進去叫上她一起,可我又不知道,怎麽回去,怎麽開口?站在原地,我感覺到自己有些著急,又有些“生氣”!不知道站了多久,懷裏的書越抱越緊,手上也滲出了汗,忽然間,我覺得自己可笑之極,我是為什麽這樣?就因為何不為跟令萍說她小時候的事?是,是因為這個!何不為跟我不一樣,我是一個有家有父母的孩子,而她,是一個無父無母的孩子,跟她認識六年,我從不過問她的家事,她的曾經,也不敢多問,哪怕平時相處時,我也盡量避免著,即便她不是一個脆弱的人,我還是怕我的某個無心之舉,會刺痛她,而她,更沒有跟我說過她的家事,除了那晚在燈下,她對母親的傾訴,可是現在,她跟令萍這樣說說笑笑她的曾經,讓我突然覺得,以前的我,根本就是在自作多情,我以為我在小心照顧著她的感受,其實,她根本就不需要!

“嘉毓”我正出神,聽到身後有人叫我,沒有回頭,但我知道,是何不為,一會兒,她走過來,站在我身旁,看著我,我抿著唇,像是在較勁,不願看她

“怎麽都出汗了?”她說著伸手要接過我懷裏的書,我沒有理她,徑自向前走去

她也不說話,也不急著追我,但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我知道,一路上,她都在我身後,離得不遠,一直都在……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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