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笑著。

可是，我說過，幸福總是不常的，幾天後，當我滿世界找小岸的時候，小岸又消失了，這一次我怎麽找，都沒有找到她。

文茜找到洛青，表情凝重地說道：“小岸約你今天下午在聖蒂斯學院後門見面……”我聽到有小岸的消息，下午馬上跑到後山，焦急地等待著小岸的到來。不知道等了多久，當我見到小岸的身影遠遠地走來的時候，我瘋狂地跑過去。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小岸，這幾天你一直都跑到哪裏去了！”我見到小岸，激動地說道，然後抓緊小岸的胳膊。

小岸甩開了我的手，冷冷地說道：“我要離開這裏了，我們分手吧！”

“你在開什麽玩笑啊？小岸，別說笑了，你父親怎麽樣了？需要我請醫生嗎？”我實在不明白，前幾天明明還好好的，為什麽說變就變呢，我以為小岸在和我開玩笑，難以置信地問道。

小岸退後一步，繼續保持冷冰冰的態度，說道：“我爸很好，已經……已經出院了。我不是在開玩笑！韓洛青，從頭到尾我只是為了你的錢！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我和你玩完了！我要和你分手，我們分手吧！不要找我。”說完，小岸頭也不回地走掉了，我看著小岸決絕地背影，我實在不能理解，小岸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之後的幾天，我都一直打電話追問小岸的下落，小岸換掉了手機，斷絕了和我的一切聯系，從此消失在洛青的世界裏。我無論怎麽找，再也沒有小岸的下落，小岸從我的生命裏，人間蒸發了。

☆、韓洛青的記憶拼圖（三）

剛剛得知小岸得血癌的事實的時候，我真的不能接受，她的命運為什麽會這樣悲慘，為什麽她不能好好地活著，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什麽都不重要了，即使我們不在一起，也無所謂了，因為只要讓小岸活著，其他什麽都可以。

可是，轉念以後，我發現我是不是向我想象的那麽堅強，我是否也能面對小岸的死亡？答案是我根本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在我面前，因為那樣也許我會崩潰，我最後的一道脆弱防線也會隨著小岸的死亡而毀滅。

那時小岸剛剛和我分手，我猜想她和我分手的理由可能是因為這個原因，我看到小岸落寞地坐在醫院的院子裏，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情，我走上前去，問道：“你現在什麽樣的狀況？別想騙我，老實說。說要分手的理由，就是因為這個嗎？”

我看著一言不發的小岸，突然激動起來：“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我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的！”

小岸擡頭看著我，冷靜地說道：“我為什麽要跟你在一起，就是因為我想在死之前，滿足自己一個願望，現在我快死了，我的願望也滿足了，換言之，你已經沒有利用價值了。”

“你這樣做有沒有想過我！”我激動著抓著小岸，小岸卻一臉平靜，看不出喜，看不出悲。

我明白小岸不是這樣的人，她不是想要利用我而已，我明明明白小岸是為了我好，可是，我卻過不了自己這一關，我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懦夫，我承認自己只是害怕面對死亡，我相信，死亡對每個人而言都是恐懼的，因為我們並不知道死亡的真實面孔，只是聽說過，活著的人誰也沒有辦法面對死亡的來臨，尤其是面對自己心愛的人。

我開始逃避小岸，我用酒精來麻痹自己，我甚至想要自暴自棄，我想要和晴蕓在一起，以此來忘記小岸的存在，可是越是埋藏在記憶深處，自己就越不能自拔，我想念小岸，才離開幾天，我已經瘋狂的想念小岸來。

後來明希也來找過我，晚上他約了我在附近的飯店見面，我已經想到明希找我是為了小岸，我本該回避的，既然要放棄了我和小岸的這段感情，我就不應該在去赴約，不應該再去聽任何關於小岸的事，可是我的大腦就是不受控制地讓自己赴約。

我走進去，看到明希已經表情凝重地坐在那裏了，我也調整了一下呼吸，走到明希面前的座位上，我剛剛坐下就直接地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

“從小岸的手機上。”

“你想要說什麽？”我極力壓抑住自己的感情，想要掩飾波濤洶湧的內心。

“小岸並不是真心想要離開你，她應該是想要待在你身邊的！”明希很激動，這也讓我感到意外。

“你為什麽對我說這種話？”直覺告訴我，明希是喜歡小岸的，不然他也不會為小岸做這麽多事情，我突然有一種很生氣的念頭，可是我控制自己。

“因為她現在很脆弱。”

“醫生們連患者的私生活都要介入嗎？你喜歡小岸嗎？”

也許我的話刺痛了明希，可是明希還是要反擊道：“你不能接受癌癥這個事實嗎？”

“老實說，我沒有勇氣陪在一個馬上就要死了的女人身邊。”我不想要再和明希爭辯下去，老實說出了我的心裏話，我希望明希能替我好好照顧這個天使一樣的女人。

“不是因為小岸，連婚約都解除了嗎？怎麽區區幾天，你就能放棄嗎？”

“正在後悔呢……”我違心地說道。

“你說什麽？”明希聽到這裏，已經有些生氣了。

“要是早知道是這種結局，我就不會做出悔婚的傻事。我也沒有信心和心愛的人離別！下半輩子還能若無其事的活著！我看還是由你來照顧她好了，你是一個醫生，又喜歡她。”說完，我起身離開。

明希猛地叫住了我說道：“你剛剛說的都是認真的嗎？”

我沒有回答，明希又問道：“問你是真心的嗎？”

我沒有說話，離開了飯店，我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可是剛到飯店門口，我的頭就劇烈地疼痛起來，我的腦海裏不斷閃過小岸的面孔！從前的記憶也像大海一樣，排山倒海似的向我襲來。

“看著我的眼睛……跟著我就好了……相信我！”音樂響起，我看到自己帶著小岸如騰雲駕霧般，在一個小小的露天舞臺上，璀璨地旋轉起來。

“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小岸，這幾天你一直都跑到哪裏去了！”

小岸松開了我的手，冷冷地說道：“我要離開這裏了，我們分手吧！”

“你在開什麽玩笑啊？小岸，別說笑了，你父親怎麽樣了？需要我請醫生嗎？”

小岸退後一步，繼續保持冷冰冰的態度，說道：“我爸很好，已經……已經出院了。我不是在開玩笑！韓洛青，從頭到尾我只是為了你的錢！你知道嗎，我現在已經不愛你了，我和你玩完了！我要和你分手，我們分手吧！不要找我。”說完，小岸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恨自己在這個時候偏偏想起所有的記憶，可是同時也慶幸自己想起了全部的事情，不然我現在一定會很後悔，後悔沒有陪小岸，或者說給自己一個最美好的時光。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逃避了，如果這個時候放棄了小岸，以後我一定會後悔。

參加了文茜的婚禮，看到文茜一臉幸福的模樣，我仿佛看到了臺上小岸也穿著美麗的婚紗，一臉幸福的模樣。

我不經意間地轉頭，竟然看到了小岸，她站在人群中的另一端，雖然我們距離不是很遠，可是我突然覺得她離我是那麽遙遠，仿佛隔了一個世界，我能看到她的表情，卻摸不到她的臉，感受不到她的溫度。

小岸可能非常羨慕文茜，她也看呆了，竟然落淚了，我看到小岸落淚，心裏像有根針在刺我一樣。

小岸悄悄地退出場地，我有些擔心，也跟了出去。他一直跟著小岸，直到來到了一個十字路口，我看到小岸神情恍惚地走過馬路，一輛車正好迎面飛過來，我的大腦突然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告訴自己，我不可以讓小岸死，我不再做讓自己痛苦的事了。

我緊緊地抱著小岸，兩個人一起滾向了路旁，我感覺自己的頭撞到了地面上，一陣眩暈後，我模糊地看到懷裏緊緊抱著的小岸，心裏突然踏實了許多，我第一個念頭是還好她在，之後便失去了意識。

我因為傷勢不重，所以很快就蘇醒了，當我睜開眼睛看見小岸的臉出現在自己的視線裏，我微微一笑，虛弱地說道：“你沒事吧？”

小岸的眼睛很紅，她還是非常緊張自己的，哭著說道：“你這個傻瓜，你為什麽要救我，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你不知道我已經剩下不到幾個月的時間了嗎？你為什麽還要不顧自己的性命……”

我看到了小岸招牌式的眼淚，心裏反而開心了，看到她的臉，我心裏安心了許多，我還是微微一笑：“我想你了……還有……不管你剩下幾個月，還是幾天的時間，我都想時時刻刻和你在一起，當你出事故的瞬間，我才真正意識到，如果失去你，我不會幸福。”

小岸沒有說什麽，只是退了出去，我昏昏沈沈地又睡了過去，不知道睡了多久，當我醒過來，我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小岸，我推開門，看到小岸還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我心感覺到很溫暖，也很疼痛。

我驚訝地說：“小岸？”

小岸這才站起身來，看著滿臉驚訝的我，說道：“我有件事情差點忘了告訴你，剛剛得知自己得了癌癥的事情，我就有一個願望，那就是隨便去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什麽都不用顧忌，什麽都不用多想，就照著自己的想法去做。到現在為止，唯有任何想法的日子，我認為太過於可憐了，我想要度過寶貴的，讓自己幸福的人生，那樣才不會覺得後悔。可是我害怕一旦我那麽做了，很可能會帶給你不幸，這樣做對你很自私，所以才會做出那麽多令我痛苦的事情。”

我平靜地看著小岸，對小岸說道：“發生事故的一瞬間，我想到了一件事，也有可能我會比你先離開這個世界，也有可能今晚就死於心肌梗塞，也有可能明天就會發生意外事故，如果等到那個時候，我一定會後悔，我為什麽沒有挽留住小岸……”說著，我感到鼻子發酸，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到那個時候，我也會後悔吧……我為什麽沒和一個叫韓洛青的人在一起。”

☆、後記

小岸的主治醫生告訴我，小岸剩下的日子並不多了，可是我不想要去想她還有多少日子，我只想知道她明天會和我做些什麽事情。當你全心全意愛一個人的時候，真的是不顧一切，有時候我覺得自己也有些可笑，從頭到尾，我只愛過一個人，小岸是我的初戀。

小岸曾經對我說：“如果我死後，忘了我的樣子，我的靈魂會帶給你一個人，你會愛著她，就如同愛我那樣……”

我看著小岸的眼睛，心裏很痛苦，很害怕。我害怕這個眼睛突然沒有了神彩，害怕她的心臟不再跳動，呼吸不再溫熱。我會孤單，我一直感覺到孤單，直到遇到小岸，我才覺得自己黑暗的生命被點燃，我再次溫熱起來。

我還是向往常一樣，走進小岸的病房，看到小岸靜靜地坐在床上，手裏握著一本讀物，她安靜的樣子，真的很動人，盡管此時的小岸，已經沒有了頭發。很多次的抗癌治療讓小岸的頭發已經全部脫落，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身體也在慢慢消瘦，她看到我進來，勉強朝我笑了笑，輕聲說道：“什麽時候進來的，也不說一聲……”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像有一塊硬物卡在嗓子裏，上不來，也下不去。我的鼻子發酸，可是我竟然忍住，不讓眼淚掉落。

我努力擠出微笑，說道：“我給你帶了點你喜歡吃的東西……”說著，我便把東西拿出來，是小岸喜歡的鮑魚粥。

我輕輕地餵著小岸，小岸很開心，一點點吃著碗裏的粥，可是剛剛吃了不幾口，她就覺得胃裏難受，把剛剛吃進去了的鮑魚粥全吐了出來。我看到小岸的痛苦模樣，心都要碎了。我知道這是因為，抗癌治療讓小岸因為精疲力竭。

小岸看著我擔心的表情，只是微微一笑：“別擔心了，我沒什麽的……”說著，小岸劇烈地咳嗽起來。

我輕輕撫摸著小岸的背，心裏非常地難受，可是我不想讓小岸先看到我難過的樣子，我不想讓她更加擔心了，所以借故說道：“小岸我出去上一下洗手間，一會回來，你自己沒問題吧？”

小岸笑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的了，你走吧，快去快回……”小岸還是那樣的笑容，可是在我的眼裏，是那樣的刺痛。

我關上小岸的病房，就快步走到明希的辦公室。

明希看到我臉色不好地走進來，馬上緊張地站起來，問道：“怎麽了，小岸怎麽了？”

“沒關系……她很好！”我知道自己這樣慌張地跑過來，我解釋道，“我想問問，小岸到底還剩下多少天的時間，讓我有個心理準備……”

明希嘆了口氣，然後幽幽地說道：“我不能肯定，這幾次抗癌治療也沒有什麽療效……我不知道小岸究竟還能挺多久……”明希說著，也低下了頭。

我什麽都沒有說，沖出了明希的辦公室。我的心情很覆雜，我不知道小岸的生命究竟還有多久，我不能這樣，我要抓緊一切時間，盡量實現小岸的願望。

回到病房，文茜已經來探望小岸了，文茜的腹部已經微微隆起。小岸沖我笑笑，說道：“文茜的小寶寶好像在踢文茜呢，好好玩啊！”看著小岸幸福的表情，我站在原地，不知道是喜是悲，我也好想擁有一個和小岸的孩子。

文茜見我臉色有點不對勁，拉起小岸的手，扶她到輪椅上，對我說道：“洛青，我帶小岸出去透透氣，可以嗎？”

我點點頭，看著兩個人有說有笑地離開，我癱坐在床上，心好像被掏空了似的。

不知道呆坐了多久，我開始為小岸打掃病房，幾個月，都是我自己在幫小岸打掃病房，只有這樣我才能放心，讓小岸不再受到外間的影響，加速病情的惡化。

我收拾到小岸的床下的時候，我驚呆了，我掏出一個被罩，雪白的被罩上，染滿了殷紅的血色，看起來觸目驚心。我顫抖著，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我將床罩捂住自己的嘴，盡量讓自己不要哭出聲來。我蹲在地上，不停地哭，好像抽筋一樣，我從沒有這樣過的哭泣，可是當我想到小岸嘔出血的樣子，我就忍不住要哭泣，我好絕望，絕望地想要死去。

不知道哭了多久，我整理好情緒等到小岸回來。

我抱著小岸上了床，看著小岸混混沈沈的，我抓著小岸冰冷的手，輕聲說道：“明天，我帶你出去玩好不好？”

“去哪裏？”小岸聲音很小，因為身體的虛弱，讓小岸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去海邊？”我裝著很高興的樣子，可是心裏卻說不出的難受。

小岸點點頭。

我走出病房，呆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這時晴蕓出現在我的面前。

“你怎麽來了？”我一臉驚訝地看著晴蕓，沒想到她會來這個地方。

“我來……我來看看小岸。”晴蕓的眼神中也掩飾不住悲傷的情緒，她說著就走進了病房。

小岸看到晴蕓的臉，眼神中也掠過一絲驚訝，可是隨即她就恢覆了往日的笑容，輕聲問：“最近過得好嗎？”

晴蕓看著小岸的臉，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她點點頭，用力地咬住嘴唇。過了好一會，晴蕓才能勉強說出話：“痛嗎？”

小岸微笑著搖搖頭：“痛什麽？洛青在啊，我就不痛了。”說著小岸看著我的臉，我轉過頭去，不再看小岸的眼睛，我怕自己忍不住又哭出來。

“晴蕓，你最近怎麽樣，聽說你要結婚了？”

晴蕓微笑著說：“恩，我也去勇敢地追求了我的幸福！”

小岸伸出手，拉過晴蕓的手，說道：“反正你不要惦記洛青，有我在，你不可能的！”

晴蕓笑了笑，和小岸告別後，我送走了晴蕓，我第一次看到她哭得很傷心，晴蕓什麽都沒有說，臨走時只是淡淡地說：“好好照顧好小岸，我希望，你們每天都是明天……”

我點點頭。

第二天，我特地讓管家將幾天前定制的假發送過來，我為小岸帶上，然後小岸自己畫了一個淡妝，她轉頭看著我高興地問：“我好看嗎？”

我點點頭，然後推著輪椅，朝海邊走去。

我和小岸肩並著肩靠在海邊，我們一起看著海，我輕聲問道：“愛上我，你後悔過嗎？”

“沒有……”小岸的聲音很小，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睡了嗎？”

“沒有……”

“小岸，明天我們做什麽？”

“嗯……”

“小岸？”

“……”

“小岸……你知道嗎？我愛你……”說著我抱起小岸，小岸比之前要沈多了，我打趣道，“你倒是沈了不少！”說著朝大海裏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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