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對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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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正則從浴室出去, 已經是一個半小時之後。

手機嗡嗡震動,不知道已經響了多久。

他走過去,接通。

“我跟你媽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了, 怎麽現在才接?”徐鼎宏厚的聲音傳來, “在公司?”

“沒有, 怎麽了?”

徐鼎語氣帶著薄怒:“回來了不跟家裏說一聲,家也不回,是不是太不像話了?”

徐正則走到陽臺,站得筆直, 身上只披著一件睡袍,冷風從推開陽臺玻璃門的瞬間湧到他身上。

他語調很淡:“您找我有事嗎?”

“沒事你爸媽就不能找你了?就這麽忙, 忙到一個半月了家都不回?”徐鼎道,“電話也不給家裏打一個,我和你媽不主動找你你是不是就想不起來給我們打個電話?知不知道你媽她前幾天還因為這種事情掉了眼淚。”

徐正則輕輕呼出一口氣:“我今天過去。”

他到寒山莊園的時候, 俞婉華正在花房裏侍弄花草, 但聽到汽車聲音, 便立即放下手裏的東西出來了。

瞧見徐正則, 眼角眉梢都是真切的笑意。

“總算回來了,外面冷, 走,快進屋。”

徐正則遞過去兩只袋子:“給您和爸帶的禮物。”

俞婉華欣喜接過:“你回來就最好了,不用帶什麽東西。”

卻還是忍不住, 拆開了自己那一份。

是一本絕版的書,俞婉華很驚喜,不等進門, 便翻開來看。

“你還記得這本書?”

俞婉華曾經為它找了很久, 絕版不易, 原文絕版書更難尋。

並非有錢就買得到。

徐正則是偶然在書店裏見到,想起俞婉華為收集這本書找了很久,順手買了回來。

“記得。”徐正則回頭看了一眼大門外停著的一列轎車,問,“家裏有客人?”

“還不都是你爸的朋友,都在書房呢。”俞婉華說,“之前說的給你和矜矜的房間裝修好了,媽媽帶你過去看一眼,要有哪裏不喜歡的還能改。不過……”

“不過什麽?”

“我怎麽聽人說,你和矜矜打算過個一年就離婚?”

徐正則淡淡地說:“沒有這回事。”

俞婉華便笑起來:“那就好,走吧,過去看看?”

徐正則才點了頭,要隨母親往小樓走,頭頂傳來說話聲。

“正則,你上來。”

是從二樓書房陽臺看下來的徐鼎。

俞婉華便說:“那就先去找你爸吧,等會兒你們聊完再去看也可以。”

徐正則敲門進去時,便已經有準備,卻沒想到,徐鼎的客人中,還有那位之前見過的輝景置業的王總。

徐鼎掌控主位,將徐正則還沒有見過的人介紹給他。

徐正則禮貌問了聲好,不動聲色道:“父親和各位叔伯還有事聊,我就不打擾了。”

“沒事,你留下來。”徐鼎指了下茶桌,“來給幾個叔叔沏茶。”

徐正則沒再開口。

走過去坐下,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等沏了一輪茶後,放下茶具,點進夏矜微信,問她回來的票買在了什麽時候。

沒有立即收到回覆。

他也沒有一直發消息,忽地聽到輝景置業的王崇景道:“徐董放心,那邊我已經說好了,過兩天他會親自來拜訪您。”

徐正則擡了下頭,掃過一眼王崇景的臉。

書房內的話題不是圍繞著徐氏公事,就是釣魚,間或有人閑話間向徐鼎提出合作,雖沒有觥籌交錯,但這場應酬說到底還是各方利益互通。

徐正則話很少,旁聽也漫不經心事不關己的樣子,只有在被徐鼎或其他長輩提及的時候,才會應一聲。

兩個小時後,書房裏的人才慢慢散了。

徐正則隨父親送走賓客,才問:“您是不是有事找我?”

徐鼎笑聲朗朗:“長大了倒是變聰明了。”

徐正則沒什麽表情:“您與輝景置業的王總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徐鼎沒回他這句,閑話家常的語氣:“我聽說你與夏矜計劃在我們和夏家合作結束之後就離婚?”

“沒有。”徐正則道,“您聽誰說的?”

“都傳到我們耳朵裏了,還想瞞著?”徐鼎拍了下他肩膀,“別想多,爸沒別的意思,也沒想阻止你。其實這樣倒是正好……”

徐鼎笑了兩聲:“你王叔的女兒說在啟明實習學到了很多,還跟她爸說想當面謝謝你。等你和夏矜辦了離婚手續……”

徐正則腳步停了下來,蹙眉打斷他的話:“無論您是從哪裏聽到的謠言,我和夏矜沒有離婚的打算。另外,是因為您我當時才答應王叔的請求,除了讓人事給他的女兒面試機會,並沒有做其他,也沒有見過人,如果要謝,請她直接感謝您就夠了。”

徐鼎臉色冷了下來:“你什麽意思?”

徐正則看著眼前的父親,問:“您又是什麽意思?”

徐鼎深呼吸了一次,語氣平緩了一分:“是謠言也沒事,兩年之後,你就和夏矜離婚。”

徐正則反問:“然後在按照您的吩咐,和輝景置業聯姻?”

“不錯。”徐鼎道,“你的婚姻是有利於整個集團的大事。”

徐正則對這樣的話絲毫沒有意外,他平靜極了:“我和夏矜不會離婚。”

徐鼎轉過身望著他,眼含怒氣,壓制著道:“跟我來書房。”

徐正則看了眼花房中的俞婉華,沒說什麽,跟著上了樓。

門才合上,徐鼎便道:“你不聯姻難道還要讓鳴曜來嗎?鳴曜那個臭脾氣肯定不願意,還有你奶奶護著他,肯定也不會同意。你是哥哥,從小也聽話,我也是為了整個徐氏集團,為了我們這個家,正則,這事你必須同意,等酒店建成竣工,你就和夏矜去把離婚手續辦了,這事沒有商量。”

徐正則望著眼前的父親。

徐鼎笑了笑:“如果你是擔心啟明,那完全不用,到時候和王崇景的女兒領證之前,再簽一份詳細的婚前協議。”

徐正則聲音很淡:“父親,我再說一次,我和夏矜不會離婚,我更不會按照您的要求娶另一個人。”

“你再說一遍。”徐鼎伸手指他。

徐正則目色冷冷清清:“沒有猜錯的話,王崇景說之後讓您見的人,是不是也是夏氏的股東之一?”

徐鼎沒答。

徐正則望著他:“這麽多年了,爸,你還是和以前一模一樣。”

徐鼎在沙發上坐下來:“這些事你不要打聽,我是你爸,你是我兒子,你只需要按照我說的做就夠了。”

“那這次是想要收購夏氏,還是要讓它破產重組?”徐正則道,“輝景置業持有夏氏4%的股權,董事會的絕對控制權還在夏家老爺子手裏,你打算怎麽做?潑臟水讓它名譽受損股價下跌,還是一個一個收攏其他董事?”

徐鼎看過來。

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更多的是驕傲。

他笑了聲:“王崇景手裏有消息,說去年夏氏融資的時候,夏國志為了公司的絕對控制權,將手裏不小的股權抵押給了金融機構借款增資。”

“你想借強制平倉,讓夏家出局?”

一旦出現醜聞,夏氏集團股價隨之下跌,借款的金融機構就會采取強制平倉手段,也就是強行賣出,到時候夏國志掌握的那些股權,就會全部化為烏有。

也意味著失去了對公司的控制權。

“沒錯!”徐鼎笑著站起來,“所以到時候你和夏矜提前離婚,是最好的選擇。”

徐正則問:“這個計劃,在我和夏矜結婚之前,你就計劃好了,是嗎?”

徐鼎不置可否,臉上洋溢著笑,他起身走過來,站在徐正則對面,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原本還以為鳴曜聰明,更適合接徐家的擔子,可惜他無心於此,不過現在看來,正則,你比你弟弟更合適,也算兩全其美了。”徐鼎叮囑的語氣,“不過到時候,還要你協助爸,撤掉給夏氏的那批融資,這樣他們火燒眉毛,顧此也會失彼。”

當初聯姻之時,給夏氏的融資,名義上出自徐氏集團,但當時徐氏沒有那麽多現金流,實際上,是徐正則給的。

徐鼎心情很好,說完,便悠閑地背過手,去逗自己掛在陽臺上的鸚鵡。

卻不想才轉身,聽見背後一句冷淡至極的話。

“我不會幫你。”

他轉過身:“你說什麽?”

“我不會幫你。”徐正則重申,“並且,我再說一次,我不會和夏矜離婚。到時候你若是還要做什麽,夏氏的攤子,啟明會照單全收,我不會讓夏氏破產。”

他說完便轉身,後方陡然飛過來一本硬殼書,砸在徐正則肩膀上。

“你是不是忘了你姓什麽?”

徐正則微微回頭,側臉冷峻仿佛一座雪山:“這個世界上,我最厭惡、最想丟棄的,就是這個姓。”

徐鼎怒不可遏:“給我站住!”

“把你剛才的話再說一遍!”

徐正則便回頭:“夏爺爺將那塊地皮以低於市價的價格賣給你還不夠嗎?爸……”

他很輕地蹙了下眉:“你有時候是不是太貪心,太不擇手段了?”

徐鼎大步走來,擡手便一掌落在徐正則右臉上。

清脆至極的一聲。

書房門突地被人從外面打開,俞婉華不知道聽了多久,沖進來護在徐正則身前。

“徐鼎你幹什麽!”

徐鼎道:“婉華,你讓開,今天我一定要教訓他。”

“你休想再打我兒子一下!”俞婉華推著徐正則,“正則,你出去,這兒有媽媽,沒事的。聽話啊,出去。”

徐正則握住母親的手腕,將人拉到自己身後。

他不避不閃地看著徐鼎:“我今天遇見你於衛東了,這個名字,你應該沒有忘記吧?”

這句話輕飄飄地落在地上,卻讓書房裏另外兩個人都渾身一僵。

徐鼎楞了好一會兒:“減刑了?”

“患上了老年癡呆,法官減刑了。”徐正則陳述的語氣,“但當年那件事,似乎並沒有讓你得到什麽教訓。”

徐正則扯了下嘴角,垂眸看了眼自己的右腕,頭一次露出嘲弄的表情:“還是一樣的沒有底線和人情味。”

他留下這一句話後,便轉身,離開了玉瀾別苑。

俞婉華眼尾已經流下兩行清淚。

徐鼎早已恢覆正常神色,板著一張臉,在一旁的沙發中坐下。

俞婉華像是突然失去支撐,身體一軟坐在地板上,哭著將徐鼎方才砸在徐正則身上的書扔到他身上,哽咽道:“為什麽你做的孽,要我兒子來還啊,為什麽……”

徐鼎蹙眉冷聲道:“我做錯什麽了?是他於衛東老婆孩子運氣不好。”

徐正則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夏矜的電話。

她打來的是視頻。

徐正則頓了會兒,借著燈光角度,讓右臉處於暗光中,才接通。

天邊的夕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倫敦的朝陽在升起來沒有多久。

“你下班了嗎?”夏矜隔著手機屏幕,朝他笑著,“我在去機場的路上了。”

“剛忙完。”徐正則溫聲問,“幾點降落,我去接你。”

“按照北京時間計算,到的話,得明天早上七八點了。”鏡頭裏的人皺了下眉,“你怎麽看上去不太開心,怎麽啦?”

徐正則怔了下,才道:“沒有,可能是太累了。”

夏矜沒有懷疑:“你就應該多休息幾天,才出差結束,哪有人睡了一覺就又去公司的。”

徐正則目色柔和,望著屏幕中的人沒有眨眼。

夏矜將那天和HR談論的內容全部告訴他,得知了新品牌將會提供的條件之後,夏矜又心動了一分。

心中已經傾向於從Merveille離職,於是遲疑和矛盾點都漸漸散了,豁然開朗之後,心情也舒暢許多。

徐正則好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與夏矜通完這則視頻電話。

掛斷後,望著窗外倒退的街景,問司機:“醫院那邊有消息了嗎?”

小鄭說:“說是已經安排於先生住下了,徐總放心。”

徐正則便“嗯”了聲。

“您要去看看嗎?”小鄭又問。

車內安靜數秒,徐正則說:“不必了,去一趟夏家。”

“好的。”

從夏家老宅離開時,已經夜深。

夏鴻聲親自送徐正則到門口:“不要怪我多疑,但我實在想不通,你怎麽會想要提前告訴我?”

“我不會欺騙您,叔叔。”徐正則道,“無論如何,希望您有所防備,尤其是那些王崇景一樣的董事們,也請您放心,若是夏氏有需要,我會不遺餘力幫您。”

他說完,微微低頭,向夏鴻聲頷首鞠躬後,才乘車離開。

夏鴻聲站在門口,等那臺車徹底從視野中消失,才走進去。

車內,小鄭問:“現在送您回寒山莊園?”

“去公司。”徐正則打開了車上的電腦,輸入密碼,“到了之後你就下班,今晚辛苦了。”

“您不回家休息嗎?”

“處理完工作我自己開車,不一定什麽時候,你不用等。”

小鄭張了下口:“我還是等您吧,反正我可以在車裏瞇一會兒。”

“不用,回去休息吧。”

小鄭便也沒再開口說什麽。

夏矜在飛機上輾轉睡了幾覺,被降落時氣流的顛簸弄醒過來。

舷窗外已經能夠看到北城的整片俯瞰圖。

她看了眼時間,沒有延遲也沒有提前,降落的時間和她對徐正則說的剛剛好。

等一落地,夏矜拿上了行李,便直奔到達口。

她邊走邊張望,算一算,她和徐正則竟然已經有三十六天沒有見了。

她卻覺得中間好像已經隔了經年累月。

哪怕每天視頻和聊天,都不足以消弭因距離延長的思念。

清晨的機場,接機的人也不多。

看過去的第一眼,夏矜便瞧見了那個人。

他太顯眼了。

夏矜步行變成小跑,眼睛彎成了小月牙,快要靠近時,甚至連手裏的行李箱都顧不上,松開便奔向了徐正則。

她太想他了。

靠近時伸出手臂,攬住男人的脖頸,便跳到他身上。

徐正則單手穩穩接住了人。

另一只手裏,還拿著來時路上從花店買下的一束白色風信子。

夏矜掛在他身上不肯下去,更不在乎周圍人的目光。

小聲地在徐正則耳畔說:“我好想你啊。”

徐正則鼻尖在她頸側蹭了一下,聞見夏矜身上清甜的淡香。

喉結微動,他什麽也沒說,握著花的手擡起來,輕輕壓在夏矜背上,像要將她整個人都揉進自己懷裏。

夏矜想要要看他的眼睛,扭了下身體想下去,徐正則卻並不松手。

她便乖乖給他抱,嘴上卻指責:“你怎麽不講話。”

“說什麽?”徐正則音調比尋常沈一些。

“你應該說——”夏矜教他,“我也想你。”

她湊近,唇輕輕碰到他耳朵,又悄悄加了兩個字:“寶寶。”

徐正則是個很稱職的學生。

他閉上眼睛,聲音很低。

一字字說:“我很想你,寶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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