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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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氏和她的最貼心好用的大丫鬟一唱一和,硬是按了個關心庶女的大家主母風範人設,讓聞者落淚,聽者嘆息。

什麽?關氏如此大度讓姨娘生的女兒在府裏享受嫡女待遇,徐安安一個生母早去,父親不疼,無權無勢的庶女就該跪下感恩戴德了。

至於關氏說的那些嫡女待遇到底落沒落實到徐安安頭上,那可不管,關氏一個地位穩固的主母至於克扣她的份例嗎,就算明眼人都能看到出來徐安安壓根沒享受到那些虛假承諾,那也一定是拜高踩低的奴才們幹的。

關氏拉著徐安安的手親親熱熱,還留下幾滴鱷魚的眼淚,妄圖打動徐安安。在她們印象裏徐安安沒見過什麽世面,這樣先聲奪人找個替罪羊,把這幾年的鍋全部推出去,很容易就獲取小姑娘全部的信任,到時候徐安安可見任他們擺布了。

想到這兒,關氏眼裏閃過一絲狠辣,一拍桌子:“我兒這幾年怎麽過成這樣,主管她院裏的嬤嬤竟也不來稟報,當真是以為府裏沒有規矩和家法了嗎。”

青柚連忙道:“三小姐的院子大小事務皆是趙嬤嬤在管。聽說趙嬤嬤那個兒子不成器,成日裏流連在賭坊,欠了不少債。三小姐日常的份例定是被趙嬤嬤扣去給她兒子還債去了。”

“當真是好大的膽子。”

“趙嬤嬤原先也是個做事幹凈利落的,夫人您也是看她好用才撥給了三小姐,連老爺當初想要趙嬤嬤去做事您都不肯給,說是要找個妥帖的人去看顧三小姐。誰能想到這十幾年的光景,人心居然壞到如此地步。”

“這麽說倒是我識人不清,白讓我兒受這些年的苦楚。”

“夫人這是哪裏話,您哪能想到趙嬤嬤居然會變成現在這般樣子。要奴婢說都是那趙嬤嬤忘恩負義,居然敢欺壓到主子頭上來了。”

一套接著一套,環環套,三眼兩語就把罪責甩給了一個徐安安見都沒見過的嬤嬤,把自己摘的幹幹凈凈。關氏做出一副痛心疾首,追悔莫及的模樣,青柚忙著給她順氣。

只在電視劇裏看過“賤人就是矯情”宮鬥的徐安安,第一次身臨其境切實感受人類語言藝術的魅力,要不是她是當事人之一的話,她真的會買桶爆米花,開瓶冰可樂好好觀戰。

眼看著一瞬息,她們已經說到要給趙嬤嬤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的份上了,再不說話就被動了,徐安安連忙制止。

“母親,不怪趙嬤嬤。都是我的錯。”徐安安細聲細氣,努力維持人設,“趙嬤嬤有要用錢的地方,女兒長在徐府什麽都不缺,就自作主張允了嬤嬤的請求。請母親千萬不要怪罪趙嬤嬤。”

她哪裏知道趙嬤嬤是哪個,反正順著她們胡說八道一通。

“誒,好孩子。多懂事善良的孩子。”關氏眼裏的疼愛都快溢出來了,踩一捧一,一指頭戳在了坐在一旁看戲的徐婉婉額頭上,“你看看你姐姐,什麽時候你要有你三姐姐這麽懂事,能給我省多少心。”

徐婉婉在關氏羽翼下呵護起來的一朵小白花,宅鬥技能明顯沒有她娘這麽嫻熟,完全沒聽出來這話只是說給徐安安聽的,在一旁很不服氣地撅起嘴,臉色都要上天了。

但在關氏如刀子般眼神的壓迫下,才不情不願的說了句:“妹妹該向姐姐學習。”

徐安安差點沒繃住人設笑出聲,這個向來驕縱跋扈的大小姐沒什麽心眼,難怪在原著中惡毒女配徐安安輕易就把她收拾掉了。

說到學習,關氏轉頭就忘了自己還要罰個下人做給徐安安看的事。

“這幾年有學些什麽嗎?琴棋書畫都有在學嗎?”

“奴婢記得三小姐前幾年應當是在府裏辦的學堂跟著夫子學過幾個字。”

哦?她居然還上過這個年代的學。

徐安安揣摩了一下關氏問這句話的意思,琢磨著拿捏了一下尺度謹慎道:“先前是跟著夫子學過一些,勉強識得幾個字,但也是學藝不精。至於別的,女兒慚愧,實在沒有鉆研過。”

徐安安知道自己猜對了,她說自己什麽都不會的時候,關氏明顯很高興,徐婉婉也流露出一種傲慢的神色來。

也對,她這種精心培養的,天天都在琴棋書畫禮樂詩書輪班,比後世十五六歲初高中生補課還要雞娃的人,和她這種鹹魚癱自然是不一樣。

“能認字就很好了,其他的不學也沒事。你底子這麽好,不用學那些麻煩事。”關氏高興極了,羅姨娘當時在府裏能壓她一頭,不就靠長的好看和會彈那些下作曲調哄老爺高興嗎。現在她女兒學的這些,都是請了最好的夫子,按那些世家貴女的標準要求的,徐安安是拍馬也不可能追上了。

徐安安斟酌著:“不知道母親這次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嗎?”

“先用膳吧。大早上就叫你過來到現在想必是餓了。用完膳再說。”

確實這幾天她藏起來的存貨都快消耗的差不多了,今天早上只吃了一個餅,就被人帶到了這裏,又在太陽底下曬了這麽久,早就餓得不行了。

一聽關氏說要用膳,眼珠子都恨不得放光,徐安安自然不會推辭:“聽母親的。”

青柚早就讓人在外間布置上了飯菜,就夫人和四小姐,附帶一個徐安安用膳,家常用膳菜色準備的不多,但是對一直一個人吃飯摳搜慣了的徐安安來說,奢華程度讓人忍不住當場流下三公斤口水。

鵪子水晶膾,玫瑰豆腐,拌萵筍,花香藕,火腿鮮筍湯,再加上一道甜點奶酥豆沙卷,熱騰騰的香氣讓她狠狠咽了咽口水。

徐府居然這麽有錢!

就兩個人的日常一頓飯就有五菜一湯,想起自己剛穿進來第一天那個發餿的破爛食盒,徐安安咬牙。人和人的差距有的時候當真比人和豬的差距都大。

關氏和徐婉婉連吃飯都是貴女的優雅的做派,由伺候的下人夾菜布到盤子裏,再自己從盤子裏夾起,一小口一小口吃掉,還要掩面遮擋,不讓人看到自己吃飯時的樣子。

這也就算了,畢竟有的姑娘像徐安安這種吃飯的姿勢比較豪放,遮一遮也正常,最關鍵的是她們居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不僅是很正常的咀嚼聲,連筷子湯勺碰撞瓷碗這種不可避免的聲音也沒有,用個膳居然能比睡覺還要安靜。

在這種壓迫到極致的氛圍裏,誰能好好吃飯。心大如徐安安動靜都忍不住小心了些,但還是比不過她們這些每個動作扣到精細的女人。幾次喝湯放勺時都不小心碰到了碗壁,發出叮當的一聲脆響。那一剎,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著痕跡向她掃了過來。

“三小姐若是喜歡這湯就多喝些。府裏前兒個才從水雲間裏請了一個廚子回來。這道火腿鮮筍湯是他最拿手的。”青柚拿著湯碗親自給她再盛了一碗,她一等丫鬟關氏心腹的身份,就算給夫人老爺布菜盛湯這活也不用她幹,更何況是對一個庶女。

這是擡舉徐安安了。

徐安安都端起湯碗打算自己盛湯了,手伸了一半,被青柚半路搶碗截胡,又不能阻攔,還得感謝青柚姑姑,要不就是不懂事,容易落人話柄。

徐安安一邊假笑感謝,心裏卻琢磨起了她剛才說的話。

水雲間?聽名字應該是個高級酒樓吧。能入得了關氏的青眼,還特地叫了個廚子到府裏來做飯,想必這家菜色一定很好。等哪天自己有錢了,一定要去上一趟把它的招牌菜全點了。

單看從水雲間出來的大廚做的這湯就知道了。

煨過的火腿浸水去鹹,這個時候普通的春筍已經沒有了,用的是這個季節還剩下的最後一苒吊絲丹筍,去除外衣,刀工極好的切成片,加上排骨燉上幾個小時,直到湯汁都成奶白色,直接出鍋,其它什麽調味料也不用放。就一口,能把人的舌頭都鮮掉。

關氏院裏一向吃的都是淡口,廚子也很會拿捏主子的口味,湯裏基本沒有火腿的鹹味,全是濃濃的鮮香和筍片的脆爽。關氏就是覺得這位水雲間的大廚一手湯做的甚合她心意,才特地請他回徐府專程給她煲湯喝。

然而即使最好喝,她們也牢牢記著事不過三的規矩。關氏和徐婉婉就是再喜歡這湯,用了兩碗後便也不再盛了,用茶水漱了口後,便放下了湯勺。桌上一時只剩下徐安安還在動筷子。

青柚臉都僵了,她代夫人給三小姐賣個好,才給她盛了一碗湯。哪知這位三小姐當真是個不識禮數,這短短一會兒的功夫,自己已經給她盛了五六碗了,而且看她的樣子是還沒有結束。

當真不成體統,哪家的公子能看上這樣的女子。

青柚眼裏的鄙夷加深了,臉上不顯,依然是徐安安的碗一空就給她添上,甚至還貼心道:“姑娘還要嗎?若是不夠的話,讓下人再去給您做點。”

到底這個身體太弱,從小沒吃過什麽好東西,餓著長大的,就一碗沒她先前一半多兩三口就能解決的米飯,再加上才喝了六碗湯,居然就已經撐了。要換作以前,這一鍋她都能一個人解決掉。

飽了吃蜜也不甜,何況等會兒還要應對關氏出招,太撐難免容易掉戰鬥力。徐安安不舍得最後看了眼還剩下的一小半湯水,放下了湯勺。

“讓母親見笑了。”徐安安紅著臉,扭捏羞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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