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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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承煜的私宅內, 茗塵和冬歡伸長了脖子才將人給盼回來,明哥兒已經快三歲,說話比剛滿兩歲的時候利索了不少, “爹爹,阿娘。”

似是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簡單他們,魏書辭連忙上前抱起明哥兒, 親親抱抱一會兒才與茗塵寒暄起來。

“是殿下的人將我們護送出來的。”茗塵雖是女兒身,可是在宮中待的久了, 也沒少聽人說起過前朝兵變奪權的事,自從陸承景監國以來,她沒有一天不是心驚膽顫的,跟冬歡寸步不敢離開明哥兒身邊, 就怕陸承景的手會伸到東宮裏來。

待魏書辭回過神想起同陸承煜好好說說話的時候,卻是不見他的蹤影, 只有侍衛回話說:“殿下去書房見客了。”

魏書辭臉上的笑容漸漸散去,她知道,接下來等待陸承煜的必然是陸承景的反擊, 如今聖上被他與郭家把持, 宮中形勢嚴峻, 這一關恐怕不是那麽好過的。

好容易將明哥兒哄睡,魏書辭泡完熱水澡吹燈睡下,陸承煜還在書房並未過來, 魏書辭也吃不準他今兒個還會不會過來安歇, 加之當下情勢危急,她也的確睡不安穩。

迷迷糊糊間, 隔扇被人從外推開, 雖然動作很輕, 魏書辭還有有所察覺,“阿煜?”

魏書辭輕輕喚了一聲。

“阿辭還沒睡著?莫不是想等我一起睡?”陸承煜語氣輕松的打趣她,仿佛剛才在書房裏焦頭爛額的那個人不是他一般。

魏書辭沒有應,等他脫完衣裳掀開被子鉆進被子裏,魏書辭才艱難的開口說:“這兩個月裏,陸承景的確對我起過不軌之心,但是我可以發誓,我絕對沒有讓他碰過身子。”

“是我沒能保護好你,莫說你沒有被他欺負,就是他真的欺負你了,我只會要他的命給你賠罪,又怎麽會責怪於你。何況我知道你的性子,倘若他真的得逞,你斷然不會是現在這般模樣。”

說罷,陸承煜的手便往她的腰上環過去,魏書辭很是配合的往他身上貼過去,兩個人緊緊相擁在一起。

感受著陸承煜身上再熟悉不過的氣息,魏書辭才覺得心安,不多時便緩緩入睡了。

至次日晌午,洛陽城中於昨夜發生的三樁命案便傳遍了大街小巷,投靠陸承景的三位禁軍將領慘死家中,兵符不知所蹤,家中其餘人口皆中迷香,無他人傷亡。

陸承景那邊一早便得了消息,幾乎不用思考就能斷定是陸承煜的手筆,自從昨日夜裏陸承煜從他手裏救走魏書辭,他就一直沒有合過眼,匆匆忙忙的回到宮中召集郭家人和心腹之臣商議對策。而後,又有小廝火急火燎的跑來回話,燒毀的房屋廢墟之中並未發現任何人的屍首,顯而易見,陸承煜早已離開淮西的驛站。

原本陸承景還猶豫著到底要不要逼宮令父皇退位、傳位於他,可當那三位禁軍統領身亡的消息傳來時,他才清楚的認識到,他不能再繼續坐以待斃了。一旦陸承煜重新出現在朝堂之上,平帝的老臣和太子一派定會竭力保他的儲君之位,再加上他手中的十萬兵權,他的勝算自然不大。

“事到如今,不得不逼宮自立。”陸承景低聲呢喃,片刻後猛然擡首,望著東宮的方向,“一山不容二虎,我們之間遲早是要死一個的。”

言罷,陸承景火速召集人馬,領著餘下的禁軍將皇宮圍困住,身側懸著一柄寶劍,堂而皇之的進入長春宮中。

平帝的身體一天不如一天,到了今天,臉上已經沒有什麽月色,眼見他帶劍而入,便知他是打的政變的主意。

“怎麽,你就這麽著急要坐上這個位置?就連幾個月的時間都等不得了?”平帝雙眼猩紅,厲聲質問他。

陸承景卻未做理會,而是偏頭看向一旁嫵媚動人的靜嬪,沈著聲問她:“靜娘娘今日可有伺候父皇用完湯藥?”

靜嬪恭恭敬敬地朝他躬身行禮,一副乖順聽話的模樣:“回殿下,聖上已盡數喝下。”

“你…”平帝瞪大眼睛,一臉不敢置信的看著靜嬪,因為憤怒聲音都有些發顫,“你跟他們是一夥的,你是他們派來的,枉朕一直以來這麽寵愛你,賤人…咳咳…”

一陣急促的咳嗽聲傳出,平帝抓著床上的被子艱難坐起身,接著一口鮮血就從喉間噴了出來。

靜嬪垂下頭不答,默默地退到了一邊。此時門外站了有一會兒的郭貴妃推門而入,看著平帝那副狼狽的模樣,不禁大笑起來。

“聖上。”郭貴妃笑得張狂,是平帝從前從未見過的樣子,在他的記憶中,郭貴妃向來是溫柔謙順的,何曾這般得意忘形過。

“靜嬪的確是臣妾安排到聖上身邊的,包括那位仙師。臣妾一直都知道,其實聖上從來都忘不掉先皇後,然而聖上又不願意聽先皇後的規勸,不願相信姜家人,在聖上眼中,女人就合該對男人低眉順眼、全然不該有自己的性子。臣妾吃準了聖上您的脾性,隱忍至今,心甘情願的當一個對聖上言聽計從的可心人,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臣妾終於可以見到一回聖上的狼狽模樣。”

郭貴妃看著平帝咬牙切齒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只覺得痛快至極,眸色變得越發狠厲起來,口中也不再稱呼他為聖上,就連自稱都變成了我,“如今皇宮已被我兒和郭家軍包圍,我勸你還是早些寫下退位詔書傳位於我兒,橫豎你跟姜氏生的那個孽障已死,除了我生下的兒子,餘下的兩個廢物還能頂什麽用。”

“住嘴!你們這是弒君,是大逆不道!”平帝用盡渾身力氣對著郭貴妃女子嘶吼起來,“朕決計不會傳位於你,沒有朕的手諭,朕倒要看看你要拿什麽來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一旁的陸承景顯然已經沒什麽耐心了,直接從袖中取出一方提前擬好的詔書,笑容猙獰,“聖上病勢沈珂,已無氣力親自擬詔,特由中書舍人代為擬寫,以下內容皆由聖上親口所述。”

“不知這樣的解釋父皇您還滿意嗎?”陸承景來到龍榻前坐下,將那擬好的詔書往平帝眼前晃了晃,“父皇還是快些將玉璽交出來,兒子必定會替父皇您好生收著。”

“逆子!”平帝急火攻心,免不了又是一陣急咳,眼看著陸承景命人進來搜查長春宮卻又無可奈何。

如今皇宮在陸承景的控制之中,他這個皇帝早已形同虛設。

床榻之上的平帝冷眼瞧著他們翻箱倒櫃,縱然他現在命令不了眼前的任何一個人,可玉璽所在之處十分隱蔽,只要他不說,他有信心夠他們找上個□□十天的。

“你說煜兒死了,朕不信,朕的煜兒不會那麽容易死。你們這麽迫不及待的逼宮要朕退位,莫不是我的煜兒已經在還朝的途中了?”平帝幾乎是靈光一閃,撫著心口質問道。

耳聽得平帝在這個時候提起陸承煜,陸承景的臉色有了些許變化,平帝看到他不自然的微表情,很快就篤定了這個想法,“你害怕了對不對?看來朕猜的沒錯,你騙朕煜兒已死,不過是想讓朕選擇除卻阿煜外最有才幹的你。”

“煜兒,叫的真親切,好一個父子情深啊。你不要忘了,先皇後是為什麽死的,姜家又是如何敗落的,其實父皇你與我才最相像,因為你最愛的永遠都是你自己,難道你以為你的好煜兒對你還存有幾分父子之情?”陸承景語帶不屑,面露嘲諷。

所謂殺人誅心,莫過於此。平帝聽他說完這番話,不由心下一沈,重重跌坐在地上。

陸承景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叫人將兩位皇弟綁過來,逼迫平帝說出玉璽所在的位置。

平帝囁嚅著看著眼前的兩個兒子,眼裏紅得要落下淚來,正欲開口說話,卻聽那年歲不大的幼子陸承賢急促的高聲喊叫道:“父皇您別聽他的,即便他得到了玉璽,一樣也會殺了兒臣。兒臣寧願即刻死了也不遠您為人所迫。”

陸承賢說罷,作勢就要撞到身側士兵的長劍上抹了脖子,說時遲那時快,宋霆越不知打哪兒突然出現的,幾個健步上前便將那士兵手裏的長劍打落在地,接著又有一隊人馬沖進殿中將陸承景的人團團圍住。

郭貴妃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花容失色,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滿身血腥的宋霆越,就仿佛看到了什麽鬼魅一般。

“將這些大逆不道之人統統壓去天牢,聽候聖上裁決。”宋霆越說罷,親自上前扶起平帝,將他安置到床榻上。

“煜兒……”平帝喚住他,陸承煜的腳步微微停下,就聽龍榻上的平帝又道:“這麽多年,你心中可曾恨過父皇?”

陸承煜停下腳步回頭看他一眼,輕啟薄唇淡淡道了句:“父皇好生歇息,兒臣得空再來看你。”

一語落地,平帝只能眼睜睜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就如同他夢中的姜皇後,走的亦是這般毅然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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