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關燈
長春宮。

瑞獸鏤空金鼎的縫隙間散出縷縷青煙, 空氣中彌漫著龍涎香的氣息,平帝端坐於長案前,厚厚的折子堆在桌子左側, 平帝放下手中的朱筆閉上眼揉了揉隱隱發痛的額頭。

劉公公在門外扣了扣殿門,語氣畢恭畢敬,“聖上, 老奴有事回稟。”

平帝緩緩睜眼,面無表情地平聲讓他進來。

劉公公小心翼翼地推開殿門, 輕手輕腳地走到平帝跟前,屈膝行過禮後彎著腰說:“聖上,那日在禦花園遇到的那名宮女的信息已經查明。”

平帝面色稍緩,只給他一個繼續說的眼神。

於是劉公公又開口說道:“那宮女名喚清芷, 是負責打理禦花園的二等宮女,熙寧二年進的宮, 從八歲的年紀到如今十八的年紀。”

平帝聞言微皺了眉,沈聲問:“是淑妃手下的人安排的?”

劉公公點點頭,“是淑妃收下的王女官安排的, 王女官是熙寧三年才從尚衣局調到淑妃娘娘的寢宮, 前兩年才得了淑妃的青眼升上來……”李公公說到此處略頓了頓, 思忖一會兒後才又接著說道:“王女官先前見過皇後娘娘的可能性不大。”

姜皇後是熙寧一年沒的,那時候王女官不過是尚衣局一個三等小宮女,的確不大可能見過姜皇後, 就算有幸得見一兩回也必然是不敢細細打量的。

平帝似是消除了一些疑竇, 接著又問:“她的祖籍是何處,家中現下還有何人?”

那日劉公公遠遠瞅見清芷便覺得她的容貌與先皇後有兩分相似, 何況平帝又問得這般仔細, 心中已然猜到平帝的心裏在想些什麽了。

“清芷姑娘祖籍豫州宥陽, 家中尚有一母一弟,祖上三代都是莊稼人,出身微寒。”劉公公照實說完,繼續垂著頭耐心本分地等待平帝說話。

豫州宥陽並無郭家和淑妃娘家寧遠侯府的親族。知道這一點的平帝又心安了三分,當即便舒展眉頭吩咐李公公,“今晚讓她好生梳洗一番過來長春宮面聖。”

得嘞,大晚上的面聖,可不就是要幸她嘛。劉公公是個十分合格的工具人,當即就命人去備了簡約又不失莊重的衣裙和珠釵,親自領著幾個嬤嬤黃門過去清芷居住的抱廈宣旨。

清芷下拜接旨,由著兩個嬤嬤伺候沐浴一番,換上新衣後便隨著公公一行人來到了平帝所在的長春宮。

門外候著的宮女動作熟練地打開殿門,清芷緩步入內,行至平帝身邊時,微垂著首單膝跪地朝人行跪拜禮。

“奴婢拜見聖上。”

平帝坐在榻上徐徐飲著一盞茶,若有所思地盯著她看了片刻後,不帶任何情緒地對著她說:“起來吧。”

清芷不慌不忙地站起身,猶豫片刻後壯著膽子擡頭看向平帝,問:“不知聖上召奴婢過來有何事吩咐?”

平帝對上她的一雙清亮眸子,緩緩將手中的鈞窯繪花鳥的茶盞擱到小幾上,答非所問,“朕喜歡你的眼睛。”

清芷聽他如此說,少不得做出一副嬌羞的模樣,忙將頭低了下去。

“擡起頭來,看著朕。”平帝見狀有些不耐地吩咐道。

帝王之言,不能不從。清芷藏於袖中的手微微握了拳,覆又擡頭去看平帝的眼睛。

“你願意到朕的身邊來嗎?”平帝顯然沒多少耐心了,直接起身下榻走到清芷的身邊,支起她的下巴。

清芷恰到好處地紅了臉,接著輕輕點頭,一副小女兒家的樣子。

“承蒙聖上不棄,奴婢豈有不願意的道理。”

至次日晌午,平帝昨日夜裏臨幸宮女的消息便不脛而走,平帝倒也沒想藏著掖著,當天下了朝就讓心腹劉公公去與內侍省的人一道過去宣旨:封宮女清芷為正五品的才人,賜號靜字。

才人雖然算不得高階妃嬪,可是一夕之間由籍籍無名的二等宮女變為正五品的才人,也算得上是飛上枝頭了,從前與清芷共事過的宮女太監們少不得拿出些好東西去巴結她一番。

魏書辭聽到這個消息時倒是沒什麽反應,這皇宮裏的女人除了東宮裏的不是皇帝的女人,其餘哪一個宮女不是皇帝的女人呢;何況郭貴妃雖然保養得當,可畢竟還是有了些年紀的,皇帝一時新鮮寵幸年輕貌美的宮女並不奇怪。

郭貴妃和她的母家勢力不俗,若說她們沒有半點扶持寧王上位的心思,魏書辭打心眼裏的不相信。如今來個水靈靈的小宮女分一分郭貴妃的恩寵,對陸承煜來說絕對是利大於弊的事情。

魏書辭也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從吃瓜群眾的狀態轉變為事事先替陸承煜想一想的狀態,或許早在陸承煜一次又一次地幫助她、寵著她時,她便已經離不開他、不自覺地將他放在心上了。

茗塵抱著明哥兒推了隔扇進來,魏書辭這才堪堪收住思緒將孩子接了過來抱在懷裏溫聲細語地哄著。

每天吃吃喝喝哄哄娃、曬曬太陽發發呆,日子過得倒也不算枯燥乏味。陸承煜最近來的不多,似乎是河堤修繕案查的緊,他也在密切關註著。

這一日,魏書辭哄睡明哥兒後躺在花架下的涼榻上乘涼,陽光透過花藤和花葉間的點點縫隙灑在身上,照的人身上暖烘烘的。

魏書辭瞇著眼悠哉游哉地吃著茗塵送過來的新鮮葡萄,同她聊起魏書琀的事情,扯著扯著就說到了她的婚事上,希望她能嫁進一個家境中等偏上、人口簡單的人家。

一入侯門深似海的這句話不是空穴來風,覆雜的妯娌關系也是讓人只要想想就覺得頭大,家庭結構簡單的人家嫁過去無疑可以省去不少煩心事。

“話雖如此說,可最終還是要看二姑娘她喜歡什麽樣的,二姑娘心思單純,只怕不能考慮這樣多,到時候姑娘你少不得要多替她費些心思的。”茗塵微皺著眉說道。

魏書辭聽後附和地點點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打著手裏的蜀繡團扇,“兩日後的探視日,你替我問問琀姐兒心裏如何想的吧。她的面子薄,她在宮裏的時候我曾同她提起過,她總不好意思親口同我說這樁事。”

主仆兩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陸承煜卻是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魏書辭的身後,“她面子薄,難不成書辭在孤這裏也面子薄?她是你的妹妹,自然也就是孤的妹妹,你且放寬心,往後魏家要替她定親,還得過了你和孤這關。”

魏書辭冷不丁地聽到陸承煜的聲音,急忙就要起身行禮,畢竟還有茗塵和其他丫鬟婆子在院子裏,禮數不周叫有心人看了少不得又是一樁是非。

陸承煜卻毫無顧忌地按下她的肩膀,接著直接上前拉起她的手示意她隨自己進屋說話。

茗塵很識趣地將果盤端起來,“奴來收拾。”說罷就往偏房去了,又叫人來把小幾和涼榻搬進偏房裏收著。

陸承煜牽著魏書辭的手徐徐走進正房,兩人相對而坐,魏書辭替他斟了一杯茉莉花茶,杯中的茶水散出些許茉莉和綠茶的清香,聞著很舒服。

“阿煜今日來的可不巧,明哥兒才剛睡下不到兩刻鐘呢,也不知道何時能睡醒瞧瞧他爹爹呢。”魏書辭輕抿一口茶水去去嘴裏的甜味,笑著同他說話。

陸承煜只盯著魏書辭的眼睛,輕啟薄唇幽幽搭話:“孤可不是來看這小兔崽子的。”

魏書辭被他這話唬的一楞,待看到他炙熱的目光後才頓覺出他的話外之音,當即小臉一紅,心裏又羞又怕。

“阿煜,這青天白日的,何況我的身子還……”魏書辭不自覺地想到未懷孕時的一天晌午,眼前人以她的衣服不看好讓她換一件為由將她壓到榻上,攻城掠地、予取予求。

每每想到這件事魏書辭都能羞得燒紅了耳根。

“書辭想到哪裏去了?”陸承煜的一雙深眸還停在魏書辭的臉上,肆無忌憚地細看著她,“孤看起來有那麽迫不及待嗎?書辭莫非覺得孤是色中餓鬼?”

難道不是嗎?魏書辭此時此刻很想說一句我懷疑你在用眼睛開車,可是誰讓人家是金主爸爸,往後還得靠著他過活,哪能在他面前作死呢。

既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那麽索性就不答了。魏書辭戰術沈默,垂下頭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徐徐喝著手裏的茶。

陸承煜看著她明明羞得不行還要故作鎮定的樣子不由得露出一抹淺笑,旋即也執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潤嗓,含笑說:“你不必擔心,孤說過在你的身子好全前不會碰你就一定會做到。旁人的院子我也不會去,除了孤自己的上房,孤只來你屋裏。”

魏書辭聞言微微頷首,垂下頭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輕嗯了一聲。

“明日文武百官休沐,正好又是慶太妃的七十生辰,慶太妃從前與皇祖母交好,父皇也器重慶王、敬重慶太妃,慶王府大辦這次的壽宴,孤也要過去給人祝壽的。”

慶王此人剛直不阿,雖有聖上的寵信卻從未做過任何越位越權之事,且不參與派系鬥爭,便是東宮他也不放在心上,只一心效忠平帝,平帝也因此格外信任這位同父異母的弟弟,比之一母同胞的弟弟南安王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魏書辭覺得他這段話沒說到重點上,誰的生辰宴她不關心,慶王府有多六她也不外乎,她關心的是陸承煜能不能帶她出去散散心,即便東宮這座金殿很安逸,可外面的世界她也同樣向往。

陸承煜知她喜歡出宮,可偏偏他都將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她卻還是別扭的不肯開口問問他願不願意帶上她一起出宮去慶王府赴宴。

“方才聽你說二妹妹面子薄,孤瞧著你與她還真是一對秉性相似的好姐妹。”陸承煜笑著打趣她:自個兒面子都薄得緊還去說自家妹妹的面子薄。

魏書辭被他這樣揶揄一番,忙不疊地斂斂神,狀似毫不在意地反問他道:“阿煜這次是預備只帶良娣和良媛兩位姐姐一道去慶王府赴宴了?”

“書辭紅著臉,一張巧嘴還是這般能說會道,跟孤揣著明白裝糊塗。”陸承煜一邊說一邊放下手裏的凍石芭蕉茶盞,“就等著孤親口說帶你一起去吧。”

能出宮哪有不高興的道理。魏書辭也顧不得什麽面子裏子,三兩步來到陸承煜身邊對著他的側臉輕吻了一下。

“謝謝你,阿煜。我們明天什麽時辰去?”魏書辭笑眼彎彎,已然恢覆到從前開朗樂觀的心態。

兩個多月了,總算是看到她一點一點地從悲痛中走出來了。陸承煜一把將她攬入懷中,握住她的一只手輕輕地撫摸著,“辰時二刻,孤過來接你。”

魏書辭連忙點頭道聲好,凝神思忖片刻後有些緊張不安地說:“如果壽宴結束的早,我是說如果……我想去看看閔溪的家人。可以嗎?”說罷還嬌滴滴地將頭埋進陸承煜的脖頸間。

滿以為陸承煜會一口答應,卻不想他竟突然斂了笑容繃起臉來,沈聲面無表情地說:“書辭既然有事相求,總該在挑孤高興的時候才對。”

大豬蹄子,你剛才不是還笑的挺開心的嗎?魏書辭暗暗腹誹,糾結著是該問他為何不高興好,還是直接對著他繼續撒嬌賣萌說好聽的話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