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除夕

關燈
十二月初茗塵去領了一筐銀霜碳回來,魏書辭每日擼擼貓日子過得倒是也挺快。因為接近年關朝堂上需要處理的事情難免更多,故而這一個月來陸承煜很少踏足後院,不過去了宋良娣和趙良媛的院子三四回。

大年三十,除夕夜。

魏書辭在茗塵的催促下起身穿衣洗涑,用過早膳後就開始接受院裏丫鬟婆子們的問候。魏書辭一一回以微笑,叫茗塵去拿了早先就準備好的紅封分發給她們。

“姑娘,快到時辰了,咱們該過去宋良娣屋裏問安了。”茗塵走到正在擼貓的魏書辭跟前語氣平平地提醒道。

魏書辭擼貓的手勢懸停在半空,把目光落在她搭在手臂上的大紅鬥篷,遲疑片刻後答話說:“去把我從宮外帶來的藕粉繡梅花的鬥篷拿來吧,這件鬥篷不大配今日的衣裙。”

茗塵垂眸看一眼她的磚紅色刺繡襖裙,又看看搭在手上的鬥篷,沒覺出哪裏不對勁,可是主子的話她又不能反駁,只得道聲是進到裏間換了那件藕粉色的鬥篷出來。

為了不丟東宮的面子,也為了不在人群裏紮眼,魏書辭今日只簪了一支中規中矩的點翠孔雀步搖,巴掌大的小臉上也只是薄施粉黛。

茗塵從新提拔上來的小宮女冬歡手裏接過新燒好的小手爐塞到魏書辭的琵琶袖裏,而後轉而看向邊上的小丫鬟們提醒道:“主子最是怕冷,這小手爐可得燒暖和了,馬虎不得。”

魏書辭一手托著小手爐一手覆在小手爐上,含笑打趣她道:“你呀你,什麽都好,就是太仔細話太多,可別嚇到她們幾個了。”

幾個新提拔上來的小侍女聽了這話不由得在心裏對魏書辭增添了幾分好感,畢竟這般好相與的主子她們已經許久不曾遇到過了。

因著天空還飄著小雪的緣故,茗塵便撐了傘替魏書辭擋雪,冬歡則撐著小傘在後頭跟著。魏書辭雖然位分不高,可到底是東宮裏頭的妾,昭訓該有的體面還是要有的,身後跟兩個丫鬟去見位分高的主子是標配。

魏書辭進到宋良娣院裏的正房中時,屋子裏除了趙良媛其餘的幾位侍妾都已經就坐了,魏書辭趕忙行禮見過宋良娣,待宋良娣示意她無需多禮後才敢往最後頭的椅子上坐下。

“許久不曾見過魏昭訓,近來身子可還好?”宋良娣面帶微笑地看著五官姣好淺黛亦難掩顏色的魏書辭,笑容中滿是讓人看不透的心思和情緒。

魏書辭連忙回以一笑,微低下頭語氣恭敬地回答說:“妾身子很好,多謝良娣掛心。良娣處理宮務多有辛勞,應當好好顧及著身子才是。”

一旁的楊昭訓見狀目光輕蔑地看了魏書辭一眼,緊接著陰陽怪氣地說道:“切,我當魏昭訓是多麽清高的一個人呢,原來也不過是沽名釣譽啊,這怎麽還巴結上良娣姐姐了呢。咱們良娣可是大家出身,像你這樣小門子小戶出來的庶女想要巴結她的可是大有人在,昭訓妹妹還是趁早歇了這門心思吧。”

魏書辭聽了這話卻也不惱,這裏是東宮的後院,缺乏寵愛的女人們愛逞口舌之快也是在所難免的事,如果太過在意這些話冷嘲熱諷的話到底難受的還是她自己。魏書辭明白這個道理,因此無心與她爭辯什麽,只沒心沒肺地輕輕一笑,仿佛什麽都沒聽到一般低頭去喝那杯中的茶水。

雖說魏書辭並不把這話放在心上,可是這話委實說的難聽,趙良媛向來張揚,當即就毫不掩飾地笑出了聲,一旁的徐承徽抱著孩子神色鎮定,瞧不出是喜是憂,至於底下的侍女們,因為趙良媛笑了宋良娣卻沒有笑,此時她們也是神色覆雜,心弦緊繃。

氣氛多少有些尷尬。

“咱們都是自家姐妹。”宋良娣忽的微微一笑,化解氣氛,“什麽巴結不巴結的,魏昭訓向來體貼人,關心我幾句也是應當的,楊昭訓莫要多想了。這桂圓是前兒剛從南方運來的,還新鮮著呢,幾位妹妹快些嘗嘗罷。”

“謝良娣賞。”魏書辭熟稔地與其他三位侍妾異口同聲地答謝宋良娣,而後面色從容的剝開了一顆桂圓送入口中。

且說陸承煜從長春宮回來後徑直就去了正房,這時候周海進前伺候,從小太監手裏接過茶水雙手奉上,陸承煜接過茶水在嘴邊輕輕吹氣。

周海見陸承煜閑著無事,便壯了膽子打算探一探魏昭訓在他心裏究竟是何地位,貓著腰做出一副無意想起什麽事情來的模樣,“方才有侍女來回話說,楊昭訓瞧不起魏昭訓的出身便借機諷刺,讓魏昭訓不要動歪心思意巴結宋良娣,魏昭訓聽後不過置之一笑,當時除了趙良媛一人在笑以外,殿裏是鴉雀無聲的。”

陸承煜聞聽此言稍稍停頓了手裏的動作,垂眸看了眼下邊躬著腰的周海,頗感興趣地繼續說道:“接著說。”

“後來還是宋良娣給解得圍,此後魏昭訓倒也未曾再開口說過一句話,只是低著頭吃桂圓,老奴以為或許魏昭訓是很喜歡吃桂圓的吧。”周海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語氣很輕,似乎是在很猥瑣地打探魏書辭在陸承煜心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分量。

“孤就不喜歡吃這種甜膩的東西。”陸承煜皺眉說著,接下來就放下了手裏的茶盞,扭頭看了一眼桌上的那碟桂圓,只覺得嘴裏泛起一陣發膩的甜味,“既然魏昭訓喜歡,就拿去送給昭訓,放在孤這裏反倒礙眼。”

“是。”周海掩著內心的喜悅,恭敬地道聲是後轉身就吩咐殿外候著的侍女去辦這件事。

從前太子殿下不怎麽近女色,現下好不容易有了個比較看得上眼的侍妾,他當然要盡心侍奉著,那位指不定哪天就能憑借恩寵母憑子貴,既幫太子殿下傳宗接代了,也能讓太子殿下身邊多個知冷知熱的人。況且魏昭訓性子好,秀外慧中,陪在太子殿下身邊再適合不過,關鍵是太子殿下也鐘意她。

魏書辭回到葳蕤院後便沒有再出過門,大年三十陸承煜照例是要去宮中與平帝一起守歲的,因為位分問題,陸承煜只帶了宋良娣與趙良媛二人,並非是不想帶魏書辭,而是怕帶上她壞了規矩又給她招來口舌之爭。

“主子,太子殿下那邊派人過來了,好似是李公公。”晴雨打了簾子朝魏書辭溫聲通傳道,因為聽說來人是陸承煜殿裏的人,魏書辭不敢有絲毫的怠慢,立馬提了精神來到外間。

“公公有何事?”魏書辭開腔問道。

那公公將手裏的籃子舉高了一些給魏書辭看,語氣恭敬地道:“並無什麽大事,太子殿下讓小的送些新鮮的桂圓過來給昭訓主子嘗嘗。”

魏書辭示意身旁的茗塵將東西收下,隨手從錢罐裏抓了一把銅板交給晴雨,“有勞公公走這一趟了,這些是給公公吃茶的,晴雪,替我送客。”

皇宮裏放煙花,東宮自然也能看見,蘇岑熬到四更看了煙花後便困的不行,讓茗塵替她掌燈後沈沈睡去。

次日陸承煜忙著去拜訪幾位王叔一直到酉時才回到東宮,周公公傳膳後陸承煜將將用了一些就往梅園去賞雪與梅。攀上一枝花枝輕輕嗅了嗅梅香,陸承煜想起那日魏書辭捧著白瓷罐故作鎮定地來請他去她屋裏喝茶的事,竟不自覺地淺笑起來。

“殿下?”周海疑惑地喚了陸承煜一聲,這還是他頭一回看見陸承煜對著一枝梅花發笑。

陸承煜似是沒有聽到他的聲音一般,只回過頭看他一眼,問:“魏昭訓近來可有來這梅園收集過梅上雪水?”

周海心知魏書辭在陸承煜心裏與其他幾位侍妾的地位不一樣,故而對於下人來報的有關魏書辭的舉動記得猶為清楚,這不,功夫沒有白費,陸承煜自個兒主動問起來了。

“回殿下的話,魏小主前兩日才剛來過,收集了滿滿兩罐子梅上雪才回去。”周公公如實回答。

陸承煜聽到他的回答後倒是沒有搭話,徑直走到不遠處的亭子裏坐了下來,梅園的侍女趕忙送了小炭盆過來給陸承煜暖手。

天色漸晚,周海提醒陸承煜該回去了,陸承煜隨口命人折了幾枝梅花送去魏書辭院裏後便出了梅園。

“殿下今日是宿在幾位小主的屋裏還是正房?”周公公小心翼翼的問,就今日陸承煜的舉動來看,應該是會去魏昭訓的屋裏才對,可偏偏陸承煜給出了截然不同的答案。

“今日去宋良娣院裏安歇。”

積雪尚未融化,烏雲遮住了月亮的些許華光,夜裏魏書辭獨坐在雕花木窗下看話本,茗塵和冬歡兩個正在補著厚重的冬裙,清雨則在偏房裏燒熱水。

“主子,梅園的晴雪姑娘過來了。”魏書辭聞言緩緩合上書,這位晴雪她倒是有些印象,主要負責看管梅園,其餘幾位侍妾院裏的花草她也會幫著打理一番,她從前本是負責采辦宮中名貴花草的皇商人家的千金小姐,後來因為家道中落才不得已入宮為婢,被分配到東宮後又因為精通養花之法被周海調到梅園,畢竟陸承煜最喜歡的就是梅花,須得仔細照看好了。

魏書辭趕忙讓人將她請了進來,又讓茗塵斟一杯熱茶給她,晴雪謝過魏書辭後,將她精心挑選的幾枝梅花雙手呈了上來,“昭訓小主,這是太子殿下吩咐奴婢送過來的。”

陸承煜讓人送過來的,魏書辭一聽這話立馬就變得有些小激動起來了,要知道大年初一的日子,陸承煜這樣的大忙人還能記得她可見對她是頗有好感度的,接下來只要她努力吸引一下陸承煜,覆寵之時指日可待。

“勞煩晴雪姑娘走這一趟,用杯茶暖暖身子再走不遲。”魏書辭說這話的時候掩著內心的激動,盡量讓自己的話顯得平和沈穩。

晴雪瞧了一眼外頭的天色,不算太晚,而且她的手也的確有些凍僵了,便也不去推辭,端了茶盞往魏書辭下首的圓凳上坐下了。

魏書辭心說她方才捧著梅花過來的必定沒有帶手爐過來,於是便仔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見她將手裏的茶盞放下後,這才溫聲說道:“這天寒地凍的,晴雪姑娘暖暖手再走吧。”說著就讓茗塵將自己的手爐遞給晴雪。

晴雪對於魏書辭的平易近人大感意外,宋良娣對她還算和氣,可卻從未如此對她噓寒問暖過,其餘三位侍妾仗著自己主子的身份更是對她呼來喝去,甚至擔心她會勾引太子殿下而讓梅園裏的其他人處處針對她,不過她有真才實學,倒也不怕她們耍的這些小手段。

“多謝魏小主的好意,只是時候不早,奴婢也該回去了。”晴雪一向謹慎慣了,加之戒備心過重,魏書辭這份突如其來的好意她並不打算心領,婉言推辭一番後就離開了葳蕤院。

魏書辭無聲看著她的背影離開視線,而後又看看茗塵,見她尚未反應過來,少不得輕咳一聲化解尷尬,“許是想起有什麽事吧,這手爐便送去給晴雪暖暖手吧,偏房裏頭沒有炭火,仔細別凍著了。”

作者有話說:

希望喜歡的小天使可以多多評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