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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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跪拜的百姓們面面相覷,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大老爺!”

“懇請大老爺停雪!”

呼喊聲此起彼伏,一時間,到處都是呼喊‘大老爺’的聲音。寒光看了王六郎一眼, 道:“大司公, 你們這裏的神靈這麽要面子的嗎?”

“慚愧。”王六郎更加無語道:“其實他也不算是什麽古神, 是幾百年前不肯降敵的義士,百姓為了紀念他, 給他立了廟, 上面就順帶給封了神……”

這邊大王廟的神靈心滿意足的接收了老百姓的新稱呼,剛剛回到廟宇中享受祭品,就被王六郎抓個人贓俱獲。他原本有點不服氣,道:“就一句稱呼,你就抓我?”

“你下雪凍死了無數莊稼。”王六郎訓斥他:“又借此勒索老百姓, 這是你應當做的事情嗎?”

他略有些委屈道:“旁人都這麽做……”

“只要在蘇州地界, 我們城隍廟就不會允許你這麽做!”

大王神不服氣, 瞅了個空隙就往外溜。誰料寒光守在外面,仗劍攔住了他的去路:“大老爺哪裏去?”

他張口就噴出一道水流, 在大雪天瞬間凍結成冰。寒光早已準備好火符,將困在周身的冰牢化掉了。

大王神怒道:“一介凡人,還敢來攔我!”

他自大又輕敵, 見寒光持劍來刺,也不在乎, 神靈怎會畏懼凡人的鐵器。誰料那劍刺到了自己的身上, 卻將他的神魂戳了一個大口子,雖然沒有流血,但大王神踉蹌倒地,被走過來的王六郎收了去。

王六郎不禁感嘆:“我就知道, 觀主每次來,都是給我送功績的!”

寒光:“……”

她面無表情道:“還不是因為你這裏破事多。”

……

王六郎處置完大王神後,請寒光在酒樓裏吃飯。

紅亭也被放了出來,在一旁殷勤的倒酒。他說著大王神的後續:“……今晚,就讓他入夢,給全城人道歉。”

寒光頷首,這件事便丟到一邊去了。外面寒冰剛化,正冷著呢,屋子裏的炭盆旺盛的燃燒著。她夾起一塊熱氣騰騰的羊肉,問:“你們認識王赤城?”

“怎麽,觀主也認識他嗎?”

寒光搖頭:“略有耳聞。”

“這王赤城,就是一個見錢眼開的妖道士,經常替那種達官貴人做壞事。”王六郎罵了他幾句,道:“紅亭,還是你來說吧。”

紅亭幽幽擡起頭,道:“觀主,司公,這件事,還要從四五年前說起……”

……

紅亭姓翁,家住泰山一帶,她們一家都是修為不高的狐貍,在大山裏平靜地生活著。

她和姐姐長亭從小長得漂亮,是附近數一數二的狐貍,姐姐的容貌更勝一籌。有一日,紅亭外出賞花,無意間路過亂葬崗,被一只鬼給纏上了。

按理說狐貍不該怕鬼,可翁家的狐貍們實在是太弱了,弱到鬼都能欺負她們。那鬼是個色胚少年,經常來家中,跟她睡在一起,漸漸地,紅亭就病了。

她被鬼少年吸去了太多的精氣,還被他占盡了便宜。鬼少年有些修為,每當翁家狐貍要來捉他的時候,就不見了。

長此以往,紅亭重病在床,奄奄一息。

翁叟到處求人,可惜別人都因為他們是狐貍,不肯給予幫助。後來父親聽說有個叫做石生的人會捉鬼,因此重金請了他來。

石生剛來的時候,紅亭的病瞬間就好了,大家都很高興。石生說要回家制藥,沒想到他一走,那鬼少年又來了,比往日還猖狂,還玷汙了家中的媳婦和婢女。

見她如此,翁叟又等不來石生,只得親自去石生的家裏。卻見石生的腳燙傷了,走路都得拄著拐杖,因此不能去翁家。翁叟見他也沒個娘子,多問了兩句。

那石生嘆道:“夫人逝去三年了,可憐晚生在家裏,處處無人照料啊!想續娶,也沒個向您這樣的好人家。”

翁叟懂了,內心恨這石生趁機要挾,但是為了紅亭的病,他還是假裝答應了。之後紅亭果然病愈了,但是翁叟想反悔。

長亭和母親都不答應,雖然這石生不是什麽好東西,但是他們有諾在先。他們家除了倆姐妹,還有十多個兄弟,於是一天夜晚,翁叟帶著兒子們,準備來殺石生……

這件事因為長亭的告密而沒成,後來,母親暗暗將長亭送來跟他完婚。這件事雖然過去了,但是讓石生對他們一家懷恨在心,引起後來的諸多事端。

姐姐長亭出嫁後,翁叟總是派人接她回家歸省,每次石生都不讓她走。後來長亭生了一個兒子,翁家來狐貍,告訴她母親病了,長亭非常悲傷,不顧石生的阻攔,自己默默走了。

這一走可想而知,翁叟更是不放她回去,直言道:“讓你嫁給石生,不過是權宜之計,你也給他生了一個兒子了,咱們有什麽對不起他的!”

這一晃就是兩三年,期間,他們舉家搬到了山西,徹底與石家斷絕了任何聯系。翁家到了山西,租賃了趙鄉紳的房子,跟他家的關系甚好。

翁叟向來獨斷,不顧紅亭的反對,將她嫁給了趙鄉紳家裏的小兒子為妻。

紅亭嫁過去後,趙公子對她並不是很好,整日賭博□□,夜宿花柳,無惡不作。紅亭忍受不了,就回了娘家。

翁叟雖然強勢,但也是疼惜女兒的,因此留住了紅亭,讓她不要再去趙家,如此過了半年。誰料前不久,趙公子忽然帶著一個妖道來到自己家,派遣神將,用鐵索將翁叟給捉了去了!全家狐貍都很驚慌,頓時四散逃去。

這個妖道是奔著紅亭來的,為了不連累家人,紅亭淚別母親和姐姐,獨自南逃,一路到了蘇州。若不是遇到了王六郎,恐怕現在紅亭已經被王赤城捉走了。

……

寒光聽完這個悲傷的故事,凝眉不語。

說起來,雙方都有毛病,只是可憐了長亭紅亭姐妹,成了雙方鬥爭的犧牲品。

只不過,這個王赤城又插手青蛙神的事情做什麽?寒光不太能明白他的動機,紅亭款款起身,朝寒光下拜,哭著道:“觀主,懇請您能救一救我的父親,他一把年齡了,壓根經不起妖道的折磨啊!”

王六郎也幫她說話,道:“觀主,紅亭一家,實在是可憐。若不是我脫不開身,且身份不便,我也想去幫她吶。”

既然他們都這樣說了,寒光最近也不想回金華,因此一口答應:“行。你父親被關押在哪裏了?”

“汴州,玄帝觀!”

從蘇州到開封並不遠,借著土遁,半天也就到了。

寒光帶著紅亭打聽了一下,原來玄帝觀位於城外的北村裏,是一座破爛的小道觀。她讓紅亭變成狐貍的樣子,坐在了她的肩上。

紅亭毛絨絨的小身子緊緊靠住她的時候,寒光忽然想起了某只貓。

如果他在這裏,又要拈酸吃醋,用怪調道:“哼,松針怪。”

她不覺笑了出來,眼中有神采。紅亭觀察她的神情,附耳悄聲道:“觀主是想起心上人了嗎?”

寒光:“……”

她頓了頓,冷聲道:“沒有。”

紅亭不知道怎麽得罪了這位褚觀主,趕緊閉上了狐貍嘴巴,柔順地扒住她的肩頭。

寒光往紅亭的身上貼了道符咒,隱去了她的狐貍氣息。到了玄帝觀,寒光發現這裏實在是簡陋的很,只有一個大院子,以及三間屋子,最中間的用作神殿。

隔著不高的土墻,寒光看到一個書生打扮的男人,相貌很普通,甚至有點黑,正在同一個道童談話。

紅亭只看了一眼,就在她的耳畔悄聲道:“姐夫!他怎麽會在這?”

原來這人就是石生嗎?

寒光急忙蹲下身,看到土墻上有破爛的小洞,於是從洞口觀察裏面的情況。紅亭很激動,在她的耳畔不斷道:“原來姐夫是個有情有義的人,一定是姐姐去求他了,他這才來玄帝觀裏救父親。”

“哦。”寒光淡淡道:“你看那是你的父親嗎?”

北方的爐竈都是砌在外面的,她們正好正對著這個竈臺。竈臺上有一條鐵鏈,鐵鏈的盡頭,蜷縮著一只枯瘦的老狐貍。

老狐貍的毛澤無光,險些與泥土地融為一體了,因此她們先前沒有看到。現在看清了,才發現老狐貍的身上被活生生打了一個孔,麻繩從裏面穿了過去。

紅亭看清這一切,差點哭嚎出聲,寒光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只見那石生跟道童說了幾句話,就進屋去了。裏面的聲音他們暫且聽不到,不多時,又有一個手持拂塵,威風凜凜的道士,同石生一道大步走了出來。

“這老狐貍就是你的岳父?”道士不屑道:“他十分狡詐,我不得不這樣拴著他。”

“他豈止是狡詐,更是無恥。”石生看著老狐貍的慘狀,愉悅地笑道:“師父不知,他答應將女兒嫁給我,又幾度悔婚。這老狐貍,恐怕至死也不知他的女兒為何會招鬼!”

王赤城笑道:“你看他,還把臉埋住,看來還有點羞恥心。”

“師父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石生道:“不然,您的徒孫也沒了娘呢。”

“好,反正不過是個沒用的狐貍。”王赤城應了,道:“去吧。”

石生謝過,取出匕首,割斷了將老狐貍和竈臺連在一起的繩索。但是仍有一截繩子穿在老狐貍的身上,需要取出來。

王赤城道:“這狐貍狡詐,我在他身上穿了個孔。”

石生道:“師父太仁慈了,看我的。”

他抽繩子,卻不是一口氣抽出來,而是抽了一小下,然後往後推了一小下,反反覆覆折騰了多次。老狐貍疼的咬牙切齒,瞪著他,眼裏有兇光。

他笑道:“岳父,那您到底想不想出來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章出自《聊齋·夏雪》以及《聊齋·長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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