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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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寒光啟程前, 看到貍奴活蹦亂跳的樣子,心中微微一動。

雖說貓捉老鼠是天性,但是對於成了精的老鼠, 貍奴也能一爪子拍死嗎?難道這貓吸食了道觀的香火,也要成精了……

寒光謹慎地打量著貍奴, 對方恍若不知,又跳到了她的肩上, 看起來要死皮賴臉地跟她出門。

就連燕赤霞也覺得奇怪,道:“觀主, 這貓對你,怎麽愈發親近了?”

道觀裏誰都知道, 觀主的貓,一向傲慢, 不屑於親近人。寒光也覺得最近的奇怪事兒很多, 只是米步雲的事情要緊,來不及想那麽多。

配貓的事情, 也等回來再說吧。

貍奴當然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麽, 抓住寒光的衣服, 跟著她一搖一晃走出了山門。今日去蘭若寺, 寒光沒有穿道袍,只穿了一件淺色的襖裙, 上青下白,在和煦的春風中,衣帶隨風起舞。

小倩將她的長發編成了一根辮子, 再盤成一個發髻,插上一根素簪。她看起來像是尋常踏春的女子,只是身後的包裹裏, 帶著兩把劍,以及一把符紙。

畢竟一個道士跑到佛寺裏,看著有些像是砸場子的。

她朝空中灑了一把土,帶著燕赤霞、貍奴,一起土遁到了蘭若寺外。

幾個月沒來蘭若寺,這裏被修葺一新,來來往往上香的百姓極多,都在互相說著蘭若寺的靈驗。寒光等人順著人流走入寺廟中,見大雄寶殿前人滿為患,百姓們手捧三根香,在佛祖的面前虔誠叩拜。

“有些奇怪……”寒光環視四周,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自從她的修為增進以後,無需墨鏡,也是能感應到神靈的存在的。按理說靈驗的佛寺裏應有很多位神祗,但在這裏,她沒有發現。

一個眼熟的人捧著香,從她眼皮子底下溜了過去,寒光忍不住道:“孫叔。”

孫叔停了下來,疑惑地看了看寒光,半響才認出她來。她沒好氣道:“你想找媳婦,也該去月老祠。”

“觀主啊,這你就不知道了。”孫叔嘿嘿笑道:“這娶媳婦呢,最重要的是有錢。我其實是來求財的。”他說著說著,忽然臉色一變,死死盯著某個方向。

“你怎麽了?”

孫叔憤然道:“我好像看到他了!”

寒光不明所以,道:“你慢慢說,哪個他?”

“就是、就是偷竊我所有梨的那個道士,我死也忘不了他的背影……”

寒光心中詫異,梨道士竟然會在這裏?她忙拋下孫叔,順著他所指的方向跑去。她走下石階,朝前一看,那一抹藏藍色的身影已經消失無痕了。

梨道士窮成那樣,他不可能就是海公子吧?

修葺蘭若寺,這可需要一大筆錢財。寒光回首一看,燕赤霞不知去了哪裏,可能是被人流給沖散了。她朝前走去,貍奴在她的肩上安穩的坐著。

當初王六郎砍掉姥姥後留下的大坑,如今已經被佛寺的新主人給平上了,搬來假山,種上花草。殿堂東面的幾叢竹子也重新煥發生機,過了竹林有一排僧舍,也許米步雲會在那裏。

她今日穿上尋常的衣裳,偶爾有年輕的公子,會格外註意到她。後殿的人漸漸少了,寒光一處處尋去,都沒有看到米步雲的身影。

再往後,就是蘭若寺的藏經閣了,就在寒光躊躇,不知是否該再向前的時候,身後響起一道異樣的聲音——

“褚觀主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通知我一聲?”

以寒光的警惕,她竟然沒有察覺這個人的到來,頓時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分毫,緩緩回過頭來。

對面站著一位正搖著扇子,看起來年齡相當的貴公子,身著寶藍色的直裾,頭戴黑色唐巾。雖說他笑意盈盈地看著寒光,相貌倒也俊俏,但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貍奴蹲坐在寒光的肩上,明亮的貓瞳瞥了眼貴公子,就不屑地移開了。

“閣下便是海公子嗎?”寒光暫時看不出什麽異常,問。

海公子收起扇子,朝她略行了一禮。

寒光回了一禮,他一邊搖著扇子,一邊散漫地笑道:“久聞黑山道觀大名,不想傳聞中的褚觀主,竟是位妙齡女子,在下實在是佩服。聽說褚觀主也跟這蘭若寺有緣,今日既然來了,不妨停留數日,我好設宴款待。”

她冷冷道:“不勞煩公子。聽說,我觀裏的卦師如今在這蘭若寺中?”

清風拂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海公子神色不變,仍是笑道:“觀主說的是米先生?哦哦,他呀。我請他幫我扶乩,我和他一見如故,相見恨晚,於是聊到了半夜。想來他現在還在睡覺吧,觀主何必打擾他?”

他看寒光一臉不信,頓了頓,又道:“只是,米先生說,他想留在我這蘭若寺裏,又不知該如何跟褚觀主說。真是情義兩難啊!”

米步雲一向吝嗇,只有金錢才能讓他臣服。寒光並不相信,道:“聽說你們這裏還有一位道士……”

“晚上,褚觀主就能見到你想見的所有人了。”海公子喚來一位小童,道:“帶這位觀主去歇息吧。”

他不留痕跡地看了眼寒光肩上的貍奴,抿起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燕赤霞正在廂房前等她。

看到寒光,他急忙走來,等小童走後才低聲道:“剛剛人多我去找你,卻遇到了一位夫人,跟我說晚上海公子設宴相待,然後就把我引到這裏來了。”

還有位夫人?這裏和尚行者沒幾個,道士俗人卻很多。

她道:“我與你相遇的情形差不多,只不過,我遇到了海公子。可惜老米不在,我只能以銅錢問兇吉。”

來之前,她用銅錢占蔔,此行雖兇險,但會遇到貴人,事情有轉機。

寒光看不出誰像貴人,只希望姥姥劍能在生養她的土地上斬妖除魔,再立奇功。她的葵水來了,渾身很不舒服。

“回去歇息吧,養精蓄銳。”

燕赤霞點了點頭,去休息了,寒光也推開了廂房的門。周圍沒人了,寒光才露出疲憊的神色,坐下後伸手揉了揉腰。

許是她的臉色不太好,貍奴從她的肩頭躍下,坐在一旁盯著她瞧,輕輕‘喵~’了一聲。

寒光雖然有些不舒服,但這並不妨礙她把手伸向了貍奴的肚皮上,想把它給翻過來……仔細摸一摸,看一看……

“喵!”

這次的喵喵聲就沒有剛剛那麽溫柔了,甚至有些兇殘。寒光回頭看了眼跳離她很遠的貓,心道這是個母貓吧。

都說母貓發春時候會狂叫,看來陳婆家的黃貓很合適。

寒光若有所思地想著,露出了一個姨母般的微笑。

貍奴怒氣沖天地撞開了廂房的門,朝外溜去。

誰都不會註意到一只生氣的貓,因此貍奴在竹林裏狠狠地磨爪子的時候,只有兩雙眼睛,在默默註視著這一切。

海公子站在漏窗後,對一旁的美婦人道:“夫人,你看這小貍貓如何?”

他的夫人身著紅色衣裙,濃妝艷抹,看起來與這佛寺的清凈極為不配:“太小了,”海夫人露出輕蔑的神色:“還不足與我們相鬥。”

海公子笑了,道:“你去試試。”

夫人扭著水蛇腰朝外走去,到竹林時,手中忽然多了一條魚幹。她拎著魚幹,一邊晃動一邊笑道:“來呀,我來餵你呀。”

對比貍奴的弱小身姿,海夫人算是一個龐然大物了,瞬時遮去了一大片的光亮。貍奴磨爪子的動作一頓,朝竹林裏面走去。

海夫人不甘心,也跟著貍奴朝裏面走。她雖然很仇視貓,但是這樣的小貓,還不會被她放在眼裏。一人一貓進了竹林中,貍奴繼續磨爪子。

只不過這一次,它開始換著各種竹子磨爪子。

東撓一下,西抓一下,貍奴好似看每根竹子都不順眼,非要在這裏搞破壞。海夫人不甘心地跟著,她彎著腰,繼續哄騙小貓咪。

“來呀,吃一口呀~”

貍奴忽然扭過頭,冷冷瞧了她一眼。海夫人沒有察覺,貍奴又撓了一根竹子的根部。緊接著,它忽然朝外奔去。

海夫人喊了聲:“餵!”

她也想追著去,可惜身形大,竹子密集,一走路都要碰到好幾根。貍奴的身後,一根粗大的竹子忽然倒下了。

這根竹子的倒後,旁邊的竹子也跟著倒下,呼啦啦倒了一大片。海夫人猝不及防,她站在竹林的中央,見四面八方的竹子都一齊才朝中間砸來,嚇得魚幹也掉了,下一瞬,她被好多竹子砸中,埋沒在竹子的海洋裏。

旁觀這一切的海公子:“……”

他氣不過,推開門走了出來,沒有先去救夫人,卻直直朝貍奴走去。他俯下身,想細細打量它,這到底是何方妖孽。

海公子展開折扇,還沒扇風,貍奴忽然伸出爪,將他那昂貴的扇子抓破,名人真跡毀於一旦。

貴也就罷了,可這不是一般的扇子啊!這是法器,是他煉制過的法器!

海公子幾乎要狂怒了,他的眼睛瞇成一條豎瞳,神情扭曲,嘴裏發出嘶嘶的聲音。貍奴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晃了晃尾巴。

一道強風卷過,海公子猝然倒地,不間斷地打著噴嚏、咳嗽。

該死的,他居然對貓毛有不良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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