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曄回到公司，晉文釗已經不在他辦公室了，跟行政助理打聽過，行政助理說晉文釗沒有什麽身體不適的癥狀，也沒有用上速效救心丸，在他辦公室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就走了。

看來沒事，但一下午沒有再接到晉文釗或者沈知韞的電話。

晉曄難得工作不專心，分神猜測父母到底是妥協還是冷戰，心中掂量許久沒能得出結論，自從成年他與父母起的爭端從來都是各自假裝分歧不存在，掩蓋問題，可這回的問題已經無法掩蓋。

思量無果，晉曄腦子裏的問題又偏轉了重點，猜測起周呈神神秘秘的“驚喜”。

小年輕好像都喜歡搞這些，沒想到的是他竟然也吃這一套。

又想起周呈提起“驚喜”時的語氣，仿佛他受了多麽大的委屈，要給他安慰和補償。

他不太會挑選禮物，更沒有為誰制造過驚喜，腦子裏轉過幾個念頭，無非是領帶、鞋子和零食，感覺都非常沒有新意。

——難不成，周呈給他準備了棒棒糖？

晉曄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回過神來，繼續看自己的電腦屏幕，只可惜一個下午沒能產出多少工作量，只改了半份之前一直沒騰出時間來修改的技術報告。

不過他處於八卦中心，領導層有意給他緩沖時間，而其他同事或是避嫌或是觀望，都有意無意不來打擾他，晉曄樂得清閑一下午，到下班時間就拎包走人了。

開車繞“高新產業園區”的大理石一圈，晉曄在打轉向之前猶豫了幾秒，還是先回了自己現在租住的公寓。

路上買了份炒面，聽見旁邊的小女孩兒跟媽媽討價還價：“我今天的作業如果只錯兩道題，能不能多看半個小時動畫片？”

那位媽媽說：“如果全做對的話，就可以多看半個小時。”

小女孩兒悻悻的：“啊？那個作業好難的，媽媽，我們班都沒有人會全對！”

“那寶寶不想要做全班最聰明的小孩嗎？”

“那好吧……”

晉曄多看了小女孩兒兩眼，那位媽媽不太好意思地沖晉曄笑笑：“現在的孩子想法特別多。”

“是。”晉曄善意地笑了笑，讓這對母女先拿了一份炒面。

他想起來自己讀書的時候，讀小學記不清了，但應該從來沒有跟沈知韞討價還價的時候，他被灌輸的理念一向就是做對題目是學生應該做的事情。

但小時候的題目有對錯，長大了許多事情卻沒法判斷。

被周呈的“驚喜”打斷的猜測又回到晉曄的腦袋裏，他開車回家，將炒面放到廚房，還是沒忍住先給沈知韞打了個電話。

上午時沈知韞給他打過兩個電話，他與晉文釗坦白了周呈和自己的關系之後沈知韞就沒有再來過電話，晉曄不知道她知不知情，等電話接通，試探問道：“媽，我爸回家吃飯了嗎？”

“回來了。”沈知韞說，“不過沒什麽胃口，我和你爸爸不打算吃了。”

“哦……”晉曄盯著面前的電視機，上面沒有任何畫面，倒映出他坐在沙發上的樣子，有點頹廢，沒精打采，他繼續道，“也還是要吃一點的，要不我點個外賣送回去，點個烏雞湯？”

沈知韞說：“不用，家裏還有一點手搟面，昨天我煲了雞湯，等餓了我們自己煮。”

晉曄說：“那也行。”

話題到這裏，聊不下去了，聽著沈知韞像是已經知道了白天發生的事情，但晉曄也沒有想好怎麽開口繼續說下去。

沈知韞最先沒有忍住，輕聲開口問：“你爸爸說——非得這樣嗎？”

中午快下班聽見了晉曄這邊的消息，急得無心他顧，還被開水燙了手，給晉文釗打去電話，催得晉文釗親自去了一趟，可回來之後帶過來一個令她傻眼的消息——晉曄有心上人了。

一整個下午，一向愛崗敬業的模範夫妻雙雙請假，晉文釗血壓高上去，吃了降壓藥躺在床上，沈知韞反覆摸手機，卻不敢給晉曄撥電話。

晉曄一向是聽話的，從小到大學業沒有用他們費過心，工作也出色優秀，在他們鋪好的路上一步一個腳印地往前走，他們幫他打點好了一切，晉曄的前途不可限量，會比她和晉文釗走得都要更遠——

可為什麽在成家這件事情上，晉曄這樣叛逆？

沈知韞想不明白，終於等到晉曄主動打電話，可晉曄在電話裏告訴她：“媽，不是非得這樣，是我就是這樣。”

“是不是——”沈知韞難得會反思自己的教育，晉曄的優秀讓她從來不覺得自己存在問題，她反覆想了一個下午，只找到一點異常，“你中學的時候，我因為看到你收女生地情書罵過你，所以你在賭氣？”

晉曄對沈知韞自說自話的本事永遠沒辦法，他嘆了口氣：“媽，和那個沒關系。”

“那還能是為什麽！”沈知韞一向得體而優雅，晉曄印象中她其實很少發火，就連沈知韞自己回憶的因為那封情書“罵”他，其實也不過是冷著臉要求他必須拒絕，將心思完全放在學習上。

可見沈知韞現在的確有點無計可施，但晉曄又何嘗不是。他給不出沈知韞一個具體的“原因”，無力道：“沒有為什麽，我就是喜歡男人，以前不想跟你們爭吵，可現在我有了喜歡的人，不打算再妥協了。”

話音剛落，玄關傳來鑰匙掉落的聲音。

晉曄轉過頭去看，趙一展抱著一大摞文件，目瞪口呆地看著他。

……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這下沒準還要搬家。

晉曄心累地對沈知韞說：“媽，我還有事，先掛了。”

掛斷電話，晉曄將手機放到茶幾上，立起來走到玄關，面對趙一展：“你剛剛聽到啦？”

趙一展“啊”了聲，其實他也不是多麽無法接受，畢竟發小兒之一就是gay，收編的是從小跟在他們屁股後面玩的小尾巴。

他驚訝的是晉曄後半句話，因為他這位學長怎麽看都是清冷掛，竟然已經心有所屬，這還不算，還為了對方攤牌出櫃。

一句話，牛逼plus！

然而晉曄顯然沒有同步到趙一展的腦回路，站在社交安全距離範圍之外，說：“如果你覺得不方便……給我一點時間找房子。”

“啊？”趙一展有點懵，停頓一下才反應過來兩個人頻道線沒搭上，換了鞋推著晉曄坐回沙發上，“什麽方便不方便，這年頭誰還不認識幾個gay啊。”

這下晉曄也很驚訝：“你還認識其他gay？”

“對啊，國慶節還跟這對gay一塊去爬山呢。”他拿出手機，點開朋友圈，給晉曄看那天露營時拍的照片，指著其中兩個男人，“呶，就他倆，一對兒，般配吧？”

晉曄不知道該說什麽，今天剛見識了社會對少數性取向群體的苛刻，這會兒趙一展的態度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噎了一會兒點點頭，說：“是挺般配。”

趙一展收起手機，從茶幾的果盤上拿了個蘋果啃，露出來了點八卦：“我就是挺驚訝，學長你竟然有喜歡而不是對象的人，那這人得長的多好看……多帥啊。”

晉曄眼前浮現起今天周呈的模樣，幹凈又挺拔，含糊承認：“是挺帥。”

趙一展起哄地“嘖嘖”兩聲，剛想要繼續問什麽，門口又傳來聲音。

剛剛他過於驚訝，進門之後忘了鎖門，周呈抱著好大一個盒子徑直進來了：“晉曄，你怎麽沒關門啊？我進來啦？”

——傳聞中的心上人本人來了。

晉曄難得有點慌，站起來的時候甚至撞了一下茶幾，果盤上一個蘋果骨碌骨碌滾了下去。

趙一展追著蘋果到客廳邊緣，看見站在門口的倆人，了然了，八卦地“唷”了聲，拍拍晉曄的肩膀：“你們聊哈，我去洗蘋果。”

晉曄赧然地“嗯”了聲，趙一展拿著蘋果往自己住的房間走，一邊走一邊嘀咕：“嘖嘖，這蘋果可真會挑時候掉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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