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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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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符從池暮那裏拿回來, 她交給沈不驕去清點九曲的兵馬的時候便發現了不對勁,九曲現在駐守的都是一些面孔年輕的新兵,顯然不是當年隨著沈家的那些老人了。

但是她沒想到,池暮會讓手中的兵馬偽裝成山匪散布在大靖境內, 在暗地裏掌控著一切。

“讓駐守封地的兵馬散落偽裝成山匪確實是你的本事, 但是也就僅此而已了。”

說的話明明是在讚同池暮, 但是池渲的語氣冰冷到了極點,她垂眸居高臨下地看著跌坐在地上,連起身都不能的池暮,本就沈屙蒼白的臉色, 此刻布滿絕望更是面如死灰,已經不像一個活人了。

木屋房門被人關好, 聚起屋內一室溫馨的燭光,不往外洩露半絲, 但現在每寸空氣都被殺意浸染結了冰, 讓人從骨子裏打顫。

她頭也不擡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遞到沈不驕的面前, 沈不驕立馬心領神會, 將腰上的匕首拿了出來,放到了池渲的手心上。

手指合攏抓著匕首, 隨後蹲下身子。

手中的匕首隨意地順著池暮的額頭眉心鼻尖,一路劃過嘴唇下巴,落在了喉結之上,沈不驕的匕首十分鋒利,在落在池暮臉上的瞬間, 便瞬間劃破了表面一層薄薄的皮肉, 隨著匕首一路滑下來, 像是在解刨牲畜一般。

池暮面容中間被劃出一道血線來,將蒼白如紙的面容精準地分割成兩半。

細密的血珠從傷口中冒出來,順著池渲畫好的痕跡一路滑落下來,最後聚集在利刃之上,隨著匕首的尖刃緩慢刺入喉嚨之中,湧出更多的鮮血,血珠逐漸變大,最後重重落在地面上。

池暮滿眼不安地看著池渲,胸口劇烈起伏著想要在有限的生命中喘息更多的空氣,卻連咳嗦一下都不敢,瞳孔中布滿了恐懼。

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無疑,但是他不是為了死亡而畏懼,而是為了自己不能痛快死去而害怕。

那隨著池暮出生便一直跟著他的癆病此刻仿佛被治好了,緊張到了極點,卻連吞咽口水都不敢,因為池渲手中的匕首正抵在他的喉結之上。

池渲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是淡淡的,眼中看不到半點血腥和殘忍,只是冷靜至極,手指微微用力將手中匕首刺進喉結之中,惹得池暮吃痛皺了皺眉。

匕首也僅僅止於讓池暮皺眉的程度,便停止了刺進去的動作。

見此,池暮松了口氣的同時有些失望,他現在無比期盼著匕首直接刺進他的喉結,給他一個痛快的,但是池渲顯然不打算讓他這麽輕易死去。

漫不經心的清眸落在池暮的臉上,帶著冰冷的寒意,輕聲呢喃道:“在西域的時候,你給我七七四十九刀,現在我總得一刀一刀還回去。”

在還清之前,池暮不會死。

池暮被人強行從地上拎起來,用力按在了太師椅上,孱弱的身子本來就沒有幾分力氣,現在被幾個健壯的男人給按住,根本就動彈不得,只得眼睜睜看著池渲拿著匕首朝著自己身上劃去。

在西域的時候,池暮將池渲整個小臂都毀了。

但是今日池渲的畫板不局限於池暮的一個小臂,而是池暮的整個身子,每每落下一筆都恨不得落下從頭到尾的痕跡,鮮血淋漓,順著坐下太師椅一點點流淌到地面之上。

池渲沒有讓人堵住池暮的嘴巴。

耳邊淒厲的慘叫聲,對她來說是作畫的伴奏。

用手中刀作為筆,皮肉作為紙,每一道血痕都是落下的筆觸,等到四十幾筆落下之後,池暮已經淪為了一個血人,看不出原本的樣子。

不過也可以稱得上是一個“好氣色”。

而池渲的面容自始至終都冷若冰霜,沒有殘忍也沒有怨恨,情緒沒有太大的起伏,只是空洞到了極點的冰冷,像是子時明明無害卻能將人凍死的雪地一般,讓人望而生畏。

而池暮整個人爛在太師椅上,從一開始的淒厲慘叫,到後來已經發不出什麽動靜了,喉嚨鮮血翻滾發出微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響。

鮮血染紅了池渲握著匕首的右手,卻染不紅那泛著冷意的利刃,血珠順著垂落的刃一點點滑落到地上,池渲冷眼看著現在已經奄奄一息的池暮,抓緊了手中的匕首。

還差最後一刀。

在池渲將匕首刺入池暮心口的瞬間,原本爛軟的身子一僵,被鮮血浸泡起來的眸中浮現一絲解脫,隨後便斷絕了氣息,而鮮血也從心口噴濺而出。

溫熱的鮮血濺到了池渲白皙又毫無人氣的臉頰上,紅得刺眼,白得分明。

沈不驕雖然自小便隨著父兄上戰殺敵,見過的死人數不勝數,卻還沒見過如此慘狀的,渾身上下尋不著半點的好皮肉了,因為畫面太過血腥,當下轉過身去,移開了視線。

但是剛剛轉過身去,便讓沈不驕看見了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染了一身血腥氣的慕清洺,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了,面容隱在黑暗之中,帶著割人的寒意冷冷地看著這裏。

她心中一驚,連忙垂下眸子,手指藏在背後戳了戳池渲提醒池渲。

隨後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聲音對著慕清洺道。

“慕大人。”

但是身後的池渲依舊沒有半點動靜傳來,正當沈不驕有些疑惑地微微皺眉轉頭朝著池渲看過去的時候,這才發現剛剛還精神十足,用匕首劃割池暮的池渲,現在不知為何暈了過去。

沈不驕有些意外,想要上前將池渲攙扶起來。

但現在慕清洺已經走到了她的近前,冷聲道。

“讓開。”

沈不驕看著面前的慕清洺,眼神冰冷蝕骨,渾身血腥味刺鼻,她忍不住有些緊張得吞咽了下口水。

不知道為什麽,她現在覺得面前的慕清洺比那灘不成型的血肉還要可怕。

當即,下意識就給慕清洺讓開了道。

但看著慕清洺朝著池渲走去,心中想起二人不和,擔心慕清洺對池渲不利,沈不驕還打算上前阻攔,卻見慕清洺只是伸手將池渲從地上攔腰抱了起來,隨後冰冷的視線又朝著她看了過來。

被這麽一看,她鬼使神差地為自己解釋。

“跟…跟我沒關系。”

慕清洺當然明白這件事情跟沈不驕沒有關系,只是心中氣悶,他在外頭著急擔憂尋找池渲的時候,池渲自得地詢問池暮。

不會真的以為她真是一個人來的西域吧。

池暮如何以為的他不清楚,但是池渲算是將他瞞騙了個實實在在。

他抱著池渲,垂下長睫,斂起眸光,掠過沈不驕便朝著木屋外面走去。

沈不驕擡頭看著慕清洺和池渲的背影消失在眼前,等到木門重新合起來重新阻隔了她的視線。

疑惑和迷茫忍不住爬上了沈不驕的眼睛。

她有些搞不清楚池渲和慕清洺之間的關系,那眼中帶著割舍不下的情感,卻又不像是恨意和討厭。

離開了布滿昏黃燭光的木屋,二人轉身便緩緩步入了黑暗之中,慕清洺抱著池渲,冷眸在黑暗中依舊能正常視物,擡步朝著山下走去。

池渲安靜地躺在慕清洺的懷裏,布滿鮮血的手指,在慕清洺不能發現的角度,輕輕攥著對方的衣角,在上面印上一個鮮紅的指紋,隨後似是夢中呢喃般輕聲道。

“疼……”

慕清洺的腳步一頓,低頭看著池渲的側臉,眸光只有一味的冰冷卻又覆雜得厲害,誰都解不透。

池渲頰上的鮮血還未擦拭掉,現在就已經幹在了臉上,而慕清洺的青衫上也布滿了數不清的血點連成片,生生將青衫給染成了黑色。

現在他們兩個,說不出誰比誰更幹凈一些。

清雋淡漠的面容微微仰頭,長睫將月華阻擋在外,半蟾斜倚山巔,給為世間萬物都籠上了一層神聖的銀輝,卻洗不清他和池渲的滿身血汙。

一直等到了上京城,回到殊華殿,池渲都沒有擺脫昏迷狀態。

慕清洺將池渲放在了熟悉的床榻上,但除了羽睫顫動了一下之外,半點睜開的跡象都沒有,他伸手將池渲胳膊上的繃帶解開。

身上帶血的衣服已經換下去了,現在他們又變成了那個長公主殿下和當朝太傅。

胳膊上猙獰的傷口已經結了痂,恢覆得還算不錯,但就算是痊愈了也會落下大片的傷疤,他拿出自己隨身攜帶的藥粉,低頭給池渲細細包紮傷口。

殊華殿放置的冷香丸從未讓池渲如此舒心過,就在她打算就這麽借著昏迷睡一覺的時候,聽見慕清洺的聲音傳來。

“太醫給殿下號過脈了,身子並無大礙,殿下打算什麽時候醒過來?”

說完這句話之後,慕清洺將池渲的袖子放下來蓋住了層層的白色繃帶,隨後將池渲的胳膊輕輕放在了床榻之上,看著池渲的胳膊緩緩陷入柔軟的衾被之中。

他知道池渲這幾日是在裝昏迷。

也知道為什麽裝昏迷,不過是覺得心虛不敢面對他罷了。

長睫輕攏眸光,將視線聚焦在池渲的臉上。

就見話音落下之後,池渲的羽睫開始瘋狂顫動,顯然是已經聽見了,卻像是打定主意一般不肯醒過來。

見此,他輕嘆一口氣,無奈道。

“我不怨你。”

聞言,躺在床榻上毫無反應的池渲這才悠悠轉醒,掀開眼簾的第一眼就看見了坐在床榻旁低頭看著她的慕清洺,可還不等她開口說什麽,就聽見慕清洺幽幽落下了後半句。

“殿下騙我也是應該的。”

見此,池渲當即翻身朝著床榻內側滾去,打算離慕清洺越遠越好,卻被慕清洺眼疾手快地一把攬住了腰肢,禁錮住了身子。

她剛想將慕清洺放在自己腰上的手一根根掰開,就聽見身後傳來慕清洺沈郁的聲音。

“在殿下眼裏,臣還比不上沈不驕值得信任是嗎?”

清眸中湧上歉然,她心中嘆一口氣,隨後轉過身子來面對面看著近在咫尺的慕清洺,輕輕垂下羽睫,小聲道了一句。

“我錯了……”

她擡頭對上慕清洺的眸子,不給對方再開口的機會,雙手放在慕清洺的肩膀上將對方拉向自己,嘴唇輕柔地覆蓋上慕清洺的。

原本只是一個安撫性的親吻,卻在氣息勾纏的瞬間便變了味道,隨著親吻的加深,已經不需要池渲將慕清洺拉向自己了。

胳膊放松地放在慕清洺的肩膀上,袖子從手腕上垂落下來,露出了被層層繃帶包裹的小臂,她微微歪頭,顫動的羽睫覆蓋在被炙熱氣息灼燒的臉頰上,或許是因為那點心虛還未退散去,她不敢擡頭去看對方。

慕清洺緩緩將池渲放在床榻之上,垂下視線,半闔著眸子炙熱又專註地看著閉著眼睛的池渲,欲色漸濃,他將池渲纏在自己身上的手抓了下來,修長寬大的手掌扣住池渲的手指,似是給池渲精心做了一個囚籠。

雲鬢散亂,花容漸艷。

可就在慕清洺剛剛將手指放在衣帶上的時候。

殿外突然傳來宮人的聲音。

“奴婢見過陛下。”

還不等慕清洺反應過來,池渲便將他給推開了,末了還用手中袖子擦了擦泛著瀲灩水漬的唇角。

然後,她就看見慕清洺的眸子沈了又沈,心中頓覺不妙,但她來不及解釋什麽,池燼就從外殿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紀雲中。

此次池渲離開去北疆,池燼是當真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很難看見池渲了,眼下聽見池渲回宮的消息,心中大喜。

當下顧不得其他事情,第一時間就來了殊華殿。

池燼進了殊華殿之後,便到了池渲的床榻邊,細細詢問池渲這一趟去西域可碰見了危險。

慕清洺則是一言不發,垂眸子站在原地,將眼中的情緒遮擋了個嚴嚴實實,瞧不出半點悲喜厭怒來。

紀雲中站在一旁,瞥了一眼慕清洺道。

“慕大人這次怎麽會和殿下一起去西域?”

話音落下的瞬間,就見慕清洺掀起長睫,眼神帶著冷凝的寒霜,朝著紀雲中看了過去,毫不留情面地開口道。

“我的去向何時需要向紀大人報備了?”

紀雲中被慕清洺懟得喉頭一哽,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麽好,慕清洺是太傅兼尚書令,官職在他之上,確實不用向他報備。

但平日相交,也都會給彼此留了幾分情面。

不想今日這般冷冷地便譏諷了過來。

就在紀雲中有些茫然地回想自己是哪惹到慕清洺的時候。

慕清洺撂下這句話之後便直接擡步離開了,連池渲和池燼都沒有知會一聲,瞬間紀雲中又像是抓到了把柄一樣轉頭就要狀告慕清洺,卻被池渲給攔住了。

“此次去西域是陛下的意思。”

聞言,池燼立馬心領神會,用力點點頭道。

“對,是朕讓慕大人和姑奶奶一起去西域借錢的。”

見此,紀雲中只得將到了嘴邊的話重新咽下去,對著池燼微微彎腰說道。

“陛下聖明。”

池渲則是轉頭看著慕清洺離開的方向,眉頭微蹙,面露擔憂。

作者有話說:

慕清洺:你嫌棄我。

池渲:沒……下意識。

長公主本來很颯,後來她男朋友來了。

沈不驕:別看我,我就是一個打工的。

池渲:洺洺QAQ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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