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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不嫁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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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阜新這番話落下之後, 整個大殿之中都陷入了一種凝滯般的安靜之中,眾人十分默契地都沒有開口,擡頭朝著座上的池渲投去了目光。

池渲的反應倒是淡淡的,表情如常, 瞧不出過多的意外來。

他們若是不想開戰的話, 只得答應北疆的所有要求, 而且朝堂上的保皇派顯然十分願意將池渲送出去。

在靜默之中,眾人又默領神會地撩起衣袍下跪,但是口中‘請求殿下為靖國著想’的話還未說出來,他們的膝蓋也只彎曲到了一半, 就聽見大殿之中傳來池渲幹脆冷淡的聲音。

“嫁。”

聞言,眾朝臣一楞, 沒想到池渲會答應地這麽爽快,停頓片刻, 曲到一半的膝蓋終究還是跪了下去, 只不過嘴中的話拐了個彎變成了。

“殿下仁愛,是我大靖之福。”

眾朝臣跪倒在地對著池渲高呼, 語氣中是滿滿的感謝, 感謝池渲的自我犧牲,歌頌著這種犧牲, 等待著下一個犧牲者。

一時間整個朝堂之上只剩下零星幾個官員還站在原地,而在片刻之後,那幾個零星的官員也跪下了,太和殿上只剩下慕清洺一人還矗立在原地,顯得格外突兀。

在聽見阜新所言之後, 慕清洺僅僅只是蹙了蹙眉。

但是在聽見池渲幹脆又利落地答應下來之後, 原本神情淡然的慕清洺猛地擡頭看向池渲, 眼中滿是震駭和難以置信。

原本舉在身前的笏板,也漸漸垂了下去,只剩下右手松散地抓著笏板垂在身側。

池渲沒有去看慕清洺的眼睛,清眸在朝臣上環視一圈之後,輕飄飄落下一句。

“退朝吧。”

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早朝才真正結束了。

既然池渲已經答應了和親的事情,這事關兩國之間的邦交,所以從今天開始就需得準備和親的事宜,等下了早朝之後,三省六部的長官都到了殊華殿之外,和池渲商討和親的事情。

他們需要做得準備還有很多。

眾人邁下了太和殿前的白玉石階,便踏上了後宮中的青石磚路,這還是第一次除了宴會之外,這麽多朝臣前來後宮。

來殊華殿中的朝臣中大多是紅衣紫袍,是朝中重臣,根本就看不見青綠色的官袍。

甫走到殊華殿之外,眾人才剛剛站定,就聽見身側的慕清洺低垂著眸子,神色不明地突然開口說道:“殿下喚我,我先進去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他便擡步進了內殿,瞧著慕清洺一點都沒有遲疑的背影,剩下的幾位老臣卻是面面相覷,其中一位忍不住皺起眉頭詢問。

“老夫耳朵背,剛剛殿下喚慕大人了嗎?”

另外一位同樣上了年紀的大人,動了動渾濁的眼睛,上了年紀之後他們的耳朵都不太好使了,便是面前人說的話也只能聽清楚一半。

在仔細回想之後,遲疑點點頭落了一句。

“應該…應該是喚了吧。”

內殿之中,池渲現在正慵懶地躺在軟塌上,根本就不知道三省六部的長官已經到了外殿內,她褪去了外衫尋了個舒服愜意的姿勢,打算再睡一個回籠覺,但是她這個美好的願望註定會被打破了。

耳邊傳來由遠至近的腳步聲,她從塌上支起身子。

慕清洺依舊是紫袍玉帶,應當是剛剛從朝上下來便趕過來了,此刻長睫上的眉眼凝了冰霜,稍稍靠近,便感覺有無數的寒刃一般朝著血肉裏紮。

在看見慕清洺走進來之後,她忙伸手示意一旁的宮人退下去,隨後看著此刻表情冰冷的慕清洺,皺起眉頭詢問了一句。

“你怎得……”

但是還不等池渲的話說完,慕清洺便快步欺身上前,將她抵在了屏風之上,冰冷至極的聲音連最後一點做人的溫熱都褪去了,湊到池渲的耳邊,冷峭至極地說道。

“從北疆回來的文書先阜新一步就到了宮中,所以這件事情你一早就知道。”

池渲眉頭緊蹙,被慕清洺壓在屏風之上,雙手背在身後被慕清洺鉗制住,這個姿勢絕對算不上好受,但她掙脫不開慕清洺的束縛,便低聲道。

“你先將我放開!”

這件事情池渲確實一早就知道,且這個結果也是她思慮多天的。

見池渲回避自己的問題,慕清洺冷笑一聲,語氣危險至極:“所以殿下這幾日又在可憐誰?”

慣會哄著他騙著他,跟他說一些不切實際的話,再自己親手打破。

他一只手將池渲的雙手禁錮在池渲的身後,使得對方根本就不能反抗,連回個身都不能。

氣到了極點,此刻的慕清洺卻是說不出的冷靜,但若是細細看去就會發現眸底翻湧的怒火,這層理智不過是單薄的一層表面,一觸即碎。

池渲本就自己褪去了外衫,現在身上只剩下一件衣服,薄薄一層擋不住婀娜玲瓏的身姿。

慕清洺的動作算不上溫柔,手指用力一拽腰帶便垂落到了地上,連帶著那上面的銅鈴一同墜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便被褪下來的衣衫給蓋住了。

墨汁暈染的山水畫的屏風之上,不知何時多了一株淺色蘭花,且那株蘭花被印在上面,忽近忽遠輕輕顫動著似是活過來一般,同時也在越來越清晰。

這屏風經不起折騰,慕清洺又收不住力,沒幾下便突然倒在了地面上,與此同時砸下來的還是慕清洺的身子。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聲音略帶啞意地低聲警告。

“慕…慕清洺!”

慕清洺自她身前擡起冷靜到近乎可怕的眸子,垂下長睫,視線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胸前,動作稱不上正經坦蕩,但眼神卻端正自持地厲害,壓低聲音對著她道。

“三省六部的長官現在都在外頭,殿下最好忍著點。”

自這句話落下之後,池渲便不敢再發出半點聲響了,貝齒死死咬著下唇,只得任由慕清洺拾起地上的腰帶,將她背在身後的雙手捆了起來,隨後將她整個人都翻了個面,面對著慕清洺。

屏風凹凸不平的木框硌著身子絕對算不上好受,但現在難受的也不是這麽一點半點了。

身上的衣衫全部被褪去了,這還是第一次毫無遮擋。

只有被腰帶捆綁住的雙手放在胸前,為她擋住最後一絲羞恥心,腰帶末梢隨著身子晃動的幅度而輕輕搖晃,卻還是被慕清洺強硬地給打開,俯下身子發了狠地咬著胸前雪,落下紅腫的齒印。

此刻怒火中燒,什麽端莊方正的君子全都消失不見了,心底的陰暗面在不停放大,什麽放浪形骸的法子都使了出來,耳邊低聲的淫辭穢語就從未斷過。

慕清洺的雙手就撐在她的身子兩側,冷靜自持的眸子眼下滿是瘋狂而冷怒,情.欲只是占據了少部分,就這麽低頭看著她。

眼睫顫巍巍地垂下,蓋住了赧紅的臉頰,不願去看慕清洺,也不敢去看慕清洺。

屏風上不知何時浸染了水痕,至此這幅畫才徹底活了過來。

坐在外殿的老臣不知道慕清洺進去了多久,只知道放在他們手邊的茶喝完了一壺又一壺,都沒有見到慕清洺從裏面出來,最後實在是坐不住了,有人站起身來打算詢問一旁的宮人。

何時殿下才會召見他們。

但是話還沒說出來,就見慕清洺快步從內殿中走了出來,步履生風,看都沒看他們一眼,掠過他們便朝著殊華殿外面走去了,腳步沒有停留一頓,而且他們覺得今天慕清洺心情似乎不好。

那臉上的冷意都凝結成實質性的寒霜了。

那本來想問問宮人,也同時是剛剛距離慕清洺最近的老臣眨了眨眼睛,轉頭看著身後的同僚,詢問道。

“剛剛慕大人進去的時候,手腕上沒有束著青絲帶吧?”

慕清洺離開的時候,他距離慕清洺最近所以看得十分仔細,慕清洺出去的時候腕上是系著一根長長的絲帶的,那絲帶隨著走路的幅度輕輕晃動,幾乎垂到了地面上。

剩下幾位老臣思索片刻之後,輕輕搖頭。

“應該沒有吧。”

他們是剛剛下了早朝之後就過來的,怎麽可能束什麽青絲帶。

而就在慕清洺前腳從內殿中走出來之後,後腳便從內殿中丟出來一個香爐,直接砸在了地面上,爐內的香灰濺落了一地,嚇得那站在原地的老臣心中一驚。

眾臣連忙對著內殿的方向跪倒在地。

而就在此時,殿內傳來池渲飽含怒意的聲音。

“滾出去!”

聞言,那些老臣顧不得什麽和親不和親的事情,連忙一個個從殊華殿中出去了,但是走到殿外都覺得自己沒有惹到池渲,思來想去應當是剛剛慕清洺進去說了什麽話惹怒了池渲。

到底是上了年紀,沒一人聽出池渲聲音中的啞意。

而此刻的內殿之中,池渲跪坐在一地狼藉之上,身上粘膩得厲害,慕清洺將她的腰帶拿走了,她只能用手攏著那松松垮垮不成形的衣服覆蓋在自己的身上。

北疆要求的是年前讓和親隊伍到達北疆,從大靖去北疆這一路上路途遙遠,所以從現在開始就已經在準備和親的事情了,這幾日池渲沒有上早朝,連殊華殿都沒有出去。

倒真像是待嫁的新娘子一樣。

只是在離開大靖出發北疆的前夕,她在計酒的陪同下,一同爬上了最高的城樓,眼下已經是晚秋的季節,朝著遠處眺望而去,火紅的楓葉和紅霞連在了一起。

不知是紅霞染紅了楓葉,還是楓葉渲染了廣袤的天空。

她站在城樓之上,高處涼爽的清風將發絲吹起,露出清媚的面容來,身上的單薄衣衫被風絲吹著它們的形狀,縹緲似仙,腰上掛著的銅鈴因此發出悅耳的響動聲。

因為風大的原因,她微微瞇起眼睛看著城樓下這條離開皇宮的道路,明天她會在這條宮道上離開。

望著這條宮道的盡頭,她忍不住呢喃道。

“她出嫁那日,我也來送她了。”

池淳是靖國的大公主,雍容華貴,是皇後所出,三個公主中最得先帝寵愛,三年前和親北疆,十裏紅妝將整個長長的宮道都給塞滿了,那日的池淳當真是如同現在天際的紅霞楓葉一般,鳳冠霞帔,明艷地不可方物。

“我親眼看著她出去的,怎麽就回不來了……”

哪怕到了現在,她依舊不能接受池淳已經在北疆病逝的事情,對她來說計鳶是讓她在後宮中活下來的人,而池淳是教她如何在後宮中生存得更好的人。

像是無主的小獸一般,一個給池渲帶來吃食,一個教會池渲狩獵的技巧。

兩個人在池渲的心中都是相同的分量。

池淳睿智賢明,有不輸給任何皇子的氣度和遠見,她一度以為不管是如何的困難池淳都是能挺過去的,但是沒想到會收到池淳病逝的消息。

池渲望著那條長長的宮道,眼中滿是不解。

那個如同不死草般堅韌的女人,在北疆受到了何種折磨,三年就病逝了,死得如此匆匆半點不得體面。

這宮道不知已經送出去多少位公主了,池淳不是第一個,池渲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聞言,看著池渲臉上的傷痛,計酒不落忍地皺了皺眉頭,眼中滿是心疼。

那個時候她還未進宮,她不知道池渲他們之間的情誼,但是她清楚明了自己對池渲的情誼。

這城樓上風大,擔心池渲著涼。

她特地拿了披風,此刻往前走上幾步,將手上披風披在了池渲的身上,為池渲擋去幾分的寒絲。

不管如何,池渲去哪她都跟著就是了。

池渲此刻情緒低落,有些落寞地低下頭。

就在此時,計酒看著遠處朝著城樓而來的人影,有些意外和驚訝地喚了一句:“殿下,是慕大人!”

她擡頭看去,就見慕清洺騎著馬從遠處而來,青衫被迎面的風吹起被迫貼在身上,長眉鳳眸上的冰寒到現在還未褪去,身上的寬袖都被灌了一路的冷風,卻依舊難掩松翠之色。

在看著城樓之上的池渲之後,他伸手死死勒住韁繩,刺耳的馬匹嘶鳴聲傳來,馬蹄高高擡起,這才迫使馬匹停下。

他翻身下馬便直接朝著城樓上的池渲而來,動作很快。

至少池渲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被慕清洺給攔腰抱了起來,身上的披風沒有系上繩子,被這麽一折騰自然而然地垂落到了地面上。

計酒站在原地,和掉在地上的披風一共默默看著慕清洺帶著池渲離開。

為了穩住身子,她只得伸手勾著慕清洺的脖頸,慕清洺下了城樓之後,便帶著她一同上了馬,冷喝一聲便朝著宮門外的方向駛去。

“駕!”

因為速度過快,所以馬背上十分顛簸,好在慕清洺一手抓住韁繩,一只手攬著池渲的腰肢,不讓對方從馬背上顛下去。

她微微蹙眉,這迎面呼嘯而來的風太過急促,讓她呼吸都十分困難,只得微微側頭看著此刻一臉冰寒的慕清洺,開口詢問道。

“你要帶我去哪?”

慕清洺垂著眼睫,此刻因為心情極差連帶著面容都冰冷了許多,就算看見池渲依舊不能緩解半分,他一邊夾緊馬腹提升速度,一只手死死攥著韁繩,對著池渲回答道。

“今晚成婚,明天回津安。”

語氣中帶著豁出去的不管不顧,他現在什麽都不想兼顧了,只想帶著池渲逃離這裏,越遠越好。

“難不成你還真想嫁給北疆那個蠻子?”

聽著慕清洺語氣中的咬牙切齒,她的身子微微往後倒,徹底貼在了慕清洺的身上,哪怕耳邊呼嘯的風聲再大,她依舊能聽見自慕清洺胸腔中傳來的急促心跳聲。

她微微側頭,將自己縮在慕清洺的懷裏,如同哄孩子般的輕柔道。

“不嫁不嫁。”

一匹馬不能將他們直接從上京帶到津安,所以按照慕清洺的安排,今晚他們會先成親,明日再走水路回津安,這幾日宮中在給池渲準備成親的事情,慕清洺也沒有閑著。

現下將太傅府的大門打開,入目便是極其喜慶的鮮紅色。

她擡眸看著屋內的一切,紅綢喜燭,旁人有的他們都有,這些應當都是慕清洺一個人準備的,反正她這個新婦是不知情的。

喜燭已經被人給點燃了,現下緩緩淌下熱融融的燭淚來。

若不是時間太過緊急,慕清洺不想辦得這麽匆促。

現下新人已經到場了,沒有賓客沒有司儀,只有他們兩個人和這滿室的喜色罷了,但是此間的情意並不比哪對新人要少。

進了屋之後,慕清洺伸手拿過一旁的紅蓋頭便打算給池渲帶上,但是卻被池渲伸手抓住了手腕,惹得長眉一皺。

她阻止了慕清洺的動作,看著不遠處桌案上擺放的一個酒壺和兩個酒杯,開口輕聲道。

“我們先喝合巹酒吧。”

聞言,慕清洺蹙了蹙眉,哪裏有還沒拜堂先喝合巹酒的,但是池渲卻堅持說道:“都一樣了。”

人已經到這裏了,哪個先哪個後已經沒什麽區別了,比起今晚的拜堂,慕清洺更期待的是明日清晨的船只,能他們徹底離開上京城之後才是徹底松了口氣。

等回了津安之後再補辦一次隆重的也是一樣。

她伸手端起酒壺,看著酒液泠泠註滿了酒杯,池渲給自己倒了一杯隨後也給慕清洺倒了一杯,隨後端起酒杯湊到慕清洺的面前。

沒有新人該有的喜服,依舊是青衣青衫冷清至極的顏色,但是桌案上搖曳的燭火給他們披上了一層暖意充作霞帔,在有情人眼中鳳冠都是多餘的。

清眸含笑,語氣輕柔地喚了一句。

“夫君。”

寡淡至極的妝容因為這個笑意轉瞬間變得明媚起來。

聞言,慕清洺的神情忍不住動容,眸光再也保持不了冷靜輕輕顫動起來,天知道他等這一天等了多久,等了多少次。

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音傳來,兩人一同將杯中酒飲盡,半滴酒都沒有剩下,似是剩下半滴今晚的事情便做不得數了一樣。

而在杯中酒飲盡的瞬間。

慕清洺原本清明冷靜的眸子,突然變得迷蒙,眼皮闔上將那滿目的激動欣喜,和面前池渲含笑的面容徹底分開。

黑暗襲來,轉瞬間便倒在了桌案上,失去了自己的意識,再也沒有了反應。

池渲端坐在一旁,對於這樣的結果半點意外都沒有。

如果說這輩子慕清洺都不會拒絕的東西,那只能是和池渲的合巹酒。

她將自己手中的酒杯放在桌案上,動作極輕,似乎面前的慕清洺只是睡了過去,而不是被她用迷藥給迷暈了,不遠處搖曳的喜燭,將燭火投在池渲的清眸之中,隨著輕輕顫動的清眸一同搖晃。

她垂眸滿目柔情地看著面前的慕清洺,伸出手指,用指腹輕輕勾勒慕清洺的眉目,動作緩慢極為留戀不舍,她開口說道。

“我此次離開,需得你幫我坐穩朝堂。”

靖國再也經不起一次內亂了。

“你等我回來。”

此次離開,池渲將所有都安置妥當了,唯獨沒有將自己安置妥當。

她從慕清洺的臉上將指腹收回來,剛想將眸光給收回來,但是眼神突然瞥見了慕清洺的手腕,現在折騰了這麽一番,衣袖往上移了移。

露出了手腕上半道猙獰的傷疤。

她伸手抓住慕清洺的手腕,隨後將寬大的的袖子往上捋了捋,露出了整個小臂來,就見整個小臂滿滿是縱橫交錯的傷疤,不知道慕清洺是何時弄的。

而在手腕上系好的同心繩,還安安穩穩地掛在手腕上。

可惜池渲不知道這兩道紅繩的寓意。

她將自己的袖子也捋起來,露出了小臂上的傷疤,此刻和慕清洺湊到一起,竟是慕清洺的要更加觸目驚心一些,她知道慕清洺一直都在介意這些傷疤。

走到現在,她應該放下了,慕清洺也應該放下了。

翻找了一番,從慕清洺身上將隨身攜帶的藥膏拿了出來,藥瓶被人打開,草藥香味彌漫開來,圓潤的指腹蘸取少許的藥膏在慕清洺小臂上的傷疤上輕輕塗抹,每給慕清洺塗去一道傷疤,她便抹去自己的一條。

到了最後,自己竟然還欠著慕清洺幾條。

朦朧的燭光下,她伸出瑩澤圓潤的手指,用指尖輕輕觸碰慕清洺的指尖,卻也只是停留在觸碰而已,她不敢繞上去,繞上去就分不開了。

她滿眼留戀地看著面前的慕清洺,最後低下頭湊到慕清洺的耳邊,也不管對方能不能聽見,便低聲說道:“我不怪你。”

進宮一事,她從未怪過慕清洺。

做完這些之後,她自己拿過一旁的紅蓋頭給自己蓋上,隨後對著毫無反應的慕清洺,微微彎腰拜了一拜,他們不需要拜天地和拜高堂,只需要做夫妻。

等做完這些之後,她將手中的紅蓋頭放在一旁,看了一眼外面即將放亮的天色,和親隊伍該出發了。

等到慕清洺醒來之後,她應當已經離開了。

而此次離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有些眷戀不舍地最後再看了慕清洺一眼,她站起身來便打算離開,但是剛剛走動一步,便感覺到了輕微的滯阻,轉頭朝著慕清洺看過去。

就見慕清洺依舊在昏迷之中,但是手指卻無意識地勾纏著她的腰帶。

·

天色一亮,浩浩蕩蕩的和親隊伍便從宮中離開了,一路上奏樂聲不斷,這是兩國之間的喜事,一時間熱鬧非凡,凡是隊伍經過的地方便有鞭炮殘留的痕跡。

池燼小小的身影立在昨日池渲站立的位置,站在城樓之上看著十裏紅妝的和親隊伍,那車攆中坐著的是他最後一個親人。

哪怕池燼已經在努力拔高個子了,但是城墻還是擋住了池燼大半的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來,但也足夠了。

他癡癡地望著池渲離開的方向,那是北疆的方向,也是池渲未來的去向,黑眸中帶著某種堅定的光,開口問道。

“姑奶奶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開口聲音已經是低沈了不少,帶著濃濃的凝重,將那聚滿宮道的鮮紅喜意都給壓了下去。

紀雲中站在池燼身後的不遠處,聽見池燼這麽問,微微彎腰畢恭畢敬地回答道:“等到北疆再對大靖構不成威脅。”

聞言,池燼垂在身側的手攥起拳頭,在和親隊伍的最後一個人影消失在眼前之後,他這才收回視線來,黑眸凝視著紀雲中說了一句。

“朕懂了。”

池燼下了城樓朝著宮中而去,而在他身後的隊伍中嗩吶聲不斷,奏著歡快的曲子,一路將池渲送出上京城,惹得不少百姓都湧了出來,夾道觀看。

但是那嗩吶聲落在慕清洺的耳朵裏卻十分刺耳。

眼下,太傅府內,只有慕清洺一個人知道昨晚是他大喜的日子,除此之外連府內的方禹都不知道。

喜堂中的鮮紅被初升耀眼的陽光給壓了下去,將昨晚還喜氣洋洋的房間變成再普通不過的樣子,喜燭經過一晚上的燃燒,被熱量一點點融化成一灘,已經失去了自己原本的樣子。

而在陽光撒進來的瞬間,原本倒在桌案上原本毫無反應的慕清洺,長睫突然顫了顫,隨後猛地睜開雙眸。

下意識擡起頭朝著四周看去,就見整個屋內除了手指抓住的那一截子腰帶之後,池渲再沒剩下其他的東西留給他了。

慕清洺剛剛從昏迷中醒過來,藥效還未從身上完全褪下去,渾身無力。

但他只能十分吃力又踉踉蹌蹌地從桌案上站起身來,扶著門框抓著手中的腰帶便朝著太傅府外走去,眼中的焦急比起昨日更甚,而且這種焦急已經涉及上了生死。

他必須阻止池渲。

和親隊伍出了上京城城門之後,便浩浩蕩蕩朝著北疆的方向而去了,與此同時慕清洺騎著馬,從西城門而出,朝著和和親隊伍方向恰恰相反的方向疾馳而去了。

單手死死攥著韁繩,因為過於用力指尖已經刺入了手心,但慕清洺此刻卻絲毫不在意,這點疼痛也只是能給他換來片刻的清醒罷了。

而此刻在通往西北的小道上,一輛普通至極的馬車正朝著西北的方向駛去,左辭和計酒坐在馬車外。

聽了池渲的吩咐,盡可能加快馬車的速度。

為了避開旁人的眼線,他們刻意挑選了一條很少有人經過的偏僻小道,但是此刻剛剛出了上京城之後,計酒便聽見身後傳來的急促馬蹄聲,轉頭朝著身後看去。

在看見馬背上那個熟悉的人影之後,計酒眼中劃過濃濃的意外之色,隨後轉身將車門打開,對著車廂內的池渲急急忙忙說道:“殿下,是慕大人!”

什麽?!

聞言,原本靠在馬車上毫無反應的池渲在聽見這句話之後,瞳孔微微縮了縮,隨後將車窗的布簾掀開,探出頭朝著後面看去,那在馬背上朝著這邊而來的人影除了慕清洺還能是誰?

但是……

“他怎得來的這麽快?”

眉頭緊緊蹙起,眼中是滿滿的疑惑。

就算慕清洺醒來了,也應該去追前往北疆的和親隊伍才對,而不是朝著相反的方向,就算慕清洺知道她要去西域,這前往西域的大小道路千千萬,慕清洺怎麽會這麽準確選中這一條路,這麽快就追過來了。

在池渲疑惑的時候,慕清洺已經騎馬攔在了馬車前面,左辭只得將馬車停了下來,而在馬車停下的瞬間,慕清洺翻身下馬,快步朝著車廂打開車門便伸手抓住了池渲的手,不容置疑道。

“跟我回去!”

眼下身上的迷.藥藥效還未褪下去,他不能像昨日一樣不由分說地將池渲強行帶走,現下只能死死攥著池渲的手腕。

慕清洺的手心濕漉漉的,不是汗水。

而是手心被粗糙的韁繩磨破了,湧出的鮮血。

現在死死抓著池渲的手腕,還有鮮血順著慕清洺的指尖滴落在車廂上,她低頭看著慕清洺印在自己手腕的血印子,突然想到了什麽,擡頭看著慕清洺焦急微紅的眼眶道。

“會死……對嗎?”

或者說她已經死了,上京城外的道路慕清洺已經追了千千遍,這是最後一條。

慕清洺擡頭看著她,眼中是滿滿得後怕,急切地說道:“你跟我回去,不管去哪,我都依你!”

就是不要將他一個人丟下來。

聞言,池渲的眸光輕輕顫動,猶豫片刻之後,隨後伸手抓住了慕清洺的手,但她沒有跟慕清洺一起離開。

兩人一同站在樹蔭下,看著左辭和計酒駕駛著馬車離開,此去西域行動隱蔽,越少人越好。

現下慕清洺跟了上來,池渲就將左辭和計酒重新打發回了和親隊伍中。

臨走的時候,池渲還不忘囑咐道。

“路上能耽擱時間就耽擱時間,此次又不是真的和親。”

不過就是緩兵之計罷了。

目送左辭和計酒兩人離開之後,池渲轉過身來,身側的慕清洺依舊在死死攥著她的手,半刻也不敢分開,饒是明知這一趟可能會死,但是她必須去。

她彎起眸子,抓著慕清洺的手微微用力,語氣故作輕松道。

“我們走吧。”

慕清洺是不想讓池渲去的,但是根本就拗不過池渲,卻也是在心底打定主意不會離開半步,便是死也是他們死在一處。

他擡眸看著池渲詢問道。

“去哪?”

她坐在馬背上順從地靠在慕清洺的懷裏,輕聲說道。

“去西域,借錢。”

快要開戰了,沒錢怎麽能行。

·

等到第二日的初陽再次升起的時候,上京城內又恢覆了往常的日子,似乎有池渲沒有池渲沒什麽區別,只有池燼能清晰地感知到殊華殿空了。

池渲不會再回來了。

今日池燼比往日早起了半個時辰,似乎他早起努力處理朝政,就能改變什麽一樣,池燼站在長生殿內,任由宮人給自己打理衣服,隨後坐著轎攆來到了太和殿前。

他第一次來到太和殿的時候,覺得這面前的白玉石階很長很高,當時還是池渲牽著他的手帶著他一步步走上去,之後池渲牽了他很多次,但次數總有用盡的時候。

他現在可以一個人走上去了,也能熟練地應對朝臣了,但是池燼不知道這對自己而言是好事還是壞事。

今日和往常一樣上早朝,但是朝堂之上少了的不只是池渲,還有慕清洺,屬於慕清洺的位置現在空著。

慕清洺今日沒有來上早朝,而且也沒有告假。

察覺到池燼的疑惑,紀雲中從人群中走出,將自己得到的消息如實告訴給了池燼。

“回陛下,今早西城門的守衛看見慕大人出城沖著西北方向而去了,這一去到現在還沒回來。”

此言一出,當即有人站出來彈劾慕清洺。

“慕大人是天子之師,又是當今尚書令,身居高位手握重權,卻整日以私廢公擅離職守,此事有違人臣的本分,還請殿下將其嚴懲!”

聞言,朝中不少人出聲附和,這些人大多是紀雲中外戚一派的人。

見此,池燼眉頭緊蹙,沒有回應他們的嚴懲,只是用眼神制止,提醒道。

“諸位大人可還有事要奏?”

·

從上京城到西域的距離,要比從上京城到北疆的距離近上不少,加上一路上快馬加鞭,等他們到了西域十六國的時候,也不過是用了七天的時間。

西域的天氣炎熱,空氣幹燥,多是荒漠沙丘,但是此地盛產寶石,所以西域的宮殿雖然比起大靖的皇宮要小上許多,卻很是華麗,處處都能看見珍貴稀缺的寶石。

西域的侍女將池渲和慕清洺迎進了宮中,給他們兩人安排了一個宮殿,彎腰恭敬地說道:“我王明日會舉辦宴會給二位接塵洗風,還請二位今晚在這裏休息一晚上。”

池渲輕輕點頭,隨後目送那侍女離開之後。

目光在面前的宮殿中細細打量,器物太多圓潤,異域風情十足,鍍了金銀鑲了寶石,和大靖的玉石茶杯不同,西域的茶杯都是金銀的高腳杯。

西域和大靖國的裝飾有很大的區別,但是大靖有不少西域進貢去的金器寶石,所以池渲只是打量了幾眼便收回了視線,沒什麽好稀奇的。

現在讓她好奇的是,西域是誰想要殺她。

這一點慕清洺也不知曉,他被池渲留在了上京城中,再次得到池渲的消息便是身死的消息。

收起心中的疑惑,她低頭看著在身上穿了數日的衣服,西域風沙滿地,身上的衣服已經沾滿了塵土,當即面露嫌棄,讓人打來熱水清洗沐浴。

西域的水十分珍貴,所以不像在大靖的時候有專門的浴池,眼下只有一個小小的浴桶,只能容納一個人坐下,被侍女灌滿了溫度剛好的熱水。

但是池渲已經很滿足了,目送那些侍女離開之後。

她坐在浴桶之中,氤氳的熱霧將臉頰蒸得紅潤無比,清眸中的冷意也消散了不少,眼尾被熱氣熏紅了,泛出點點的媚態,濕漉漉的發絲貼在欣長的脖頸上。

皮膚也從白皙的冷白皮變成了淡淡的粉色,她低頭朝著自己的手臂上看過去,慕清洺的藥膏也不知從哪尋到的,祛疤的效果很好。

現在傷疤的顏色已經很淡了,幾乎和原本的皮膚融為一體,若是不仔細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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