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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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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渲的唇色要比慕清洺深的, 但經過剛剛那番廝磨,兩人唇色幾近相同,就像是身上的青衣分不清楚誰是誰。

昏暗不明的光線下,唇角上的水光格外瀲灩, 胸口微微起伏, 耳邊是略微急促的呼吸聲, 和內間裏外院中潺潺的流水聲,構成一室的繾綣。

“大人剛剛為什麽不躲?”

她勾著慕清洺的脖頸,低眸看著慕清洺的嘴唇,唇色漸濃, 欲色更甚:“在水下是為了活命本宮才沒躲開,大人剛剛在做什麽?難不成大人真的缺那半口氣?”

情.欲之色緩緩從冷眸中消退, 平靜和克制又逐漸占據了眸子,他望著池渲低垂的眼睫, 冷聲道:“殿下若是有閑工夫, 不如先想想安王現在到了哪。”

她擡眸慕清洺繼續問道,清眸中除了跳動的火光, 還有隱隱的探究之色。

“是不是因為我很像她?所以大人才舍不得殺我?”

他聽著池渲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才明白池渲在說什麽。

慕清洺往後退了一步,從池渲身上離開, 擡眸看著池渲的臉,將對方的面容框在自己的視線中,過了好一會才在池渲的註視中緩緩搖頭。

“一點也不像。”

現如今兩人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份中,冰冷疏離,哪怕唇上對方的氣息還未完全散去, 他彎腰將地上的玉帶撿起來, 旋即便要擡步離開。

她看著慕清洺的背影, 突然開口。

“你大可不必跟著我一起跳下來的。”

慕清洺的腳步一頓,但終究是沒有停下來,打開房門便走了出去。

·

深宮中的寂靜,是被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給踩碎的,池桉與自己的親兵,將禁衛視若無物,騎著馬朝著陛下寢宮長生殿而去。

與此同時,原本漆黑如墨的夜空,突然降下一道閃電。

慘白的光芒驟然將漆黑的夜幕劈成兩半,映出池桉那張因為野心而越發貪婪扭曲的臉,同時也映出池燼躺在床榻上緊皺眉頭的小臉。

這個覺池燼睡得並不安穩,噩夢不斷,一直到耳邊驚雷響起,才將他從夢境中拯救出來,黑白分明的明凈眸子,被淚光模糊了分界線。

他從床榻上爬起來,赤著腳往外跑,嘴裏無助地喚著。

“姑奶奶……”

在雷電響起的時候,有宮人擔心小陛下安危前來查看,剛好撞見池燼赤著腳披頭散發地往外跑,那宮人慌忙將手中燭臺放在一旁,然後半蹲下身子攔住池燼。

“陛下!陛下怎麽了?可是嚇著了?”

池燼現如今已經淚流滿面了,嘴裏只一個勁喊著。

“姑奶奶呢?朕要見她!”

那宮人連忙拿出帕子給池燼擦拭眼淚,一邊輕聲哄道:“殿下現如今在公主府裏,等到明日便會進宮來,陛下等等好不好?明天殿下便來了。”

但池燼卻不肯,伸手將面前半蹲的宮人推倒在地,擡步就朝著外殿跑去,一邊說道:“朕要出宮,朕今晚就要看到姑奶奶!”

那宮人措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回過神來之後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朝著池燼追去,但是此刻的外殿中一片寂靜,連吵鬧哭喊聲都停止了。

殿門自宮人剛剛進來的時候便沒有合上,現如今大開著,有一個人影就站在殿門處,隨著一道閃電劈下,將面容顯露出來。

同時也投下巨大的黑影,將池燼籠罩在其中。

他擡頭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大了數倍的男人,尤其是在看見對方眼中的肅殺之氣之後,身子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

天色完全黑了之後才起風的,池渲將胳膊伸出馬車外,任由四處來去的夜風將她的袖子灌滿,還能感覺到略略的潮意。

她掀起馬車上的簾布,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輕聲道。

“快要下雨了,也不知道陛下有沒有被嚇到。”

池渲嘴上雖然說著關心的話,但是語氣中聽不出半點的擔憂,甚至還能聽出淡淡的笑意,慕清洺坐在馬車內一側,盯著池渲看著車外的側臉,突然開口。

“即墨卿在,殿下可放心。”

馬車內點著燈燭,將那所有凜冽的風雨都阻擋在了外面,任由外面的風絲有多冷,都影響不到馬車內一絲一毫,她將簾布放下來,將那滿城的風雨隔絕在外。

整個人又回到了這個狹窄卻絕對稱得上溫暖的空間內,她看著慕清洺的面容,有些意外地重覆了一句:“即墨卿在?”

慕清洺端坐在一旁,垂著長睫,聽見她的聲音,這才緩緩擡起,不答反問:“殿下不是信任他嗎?”

看著慕清洺這幅毫無波動的表情,她突然開口。

“大人是在記本宮的仇嗎?”

“因為本宮帶著計酒來了。”

他拿起一旁的木棒撥動燭臺上倒掉的燭芯,燭光在冷俊的面容上緩緩晃動,眼皮也不擡一下地說道:“不敢,殿下不信任臣是應該的。”

池渲輕輕點頭,附和道:“你知道就好。”

話音落下,慕清洺動作一頓,隨後偏過頭去,不再看她一眼,亦沒有再說話的意思。

·

池燼看著面前的池桉,原本含在眼眶裏的淚水,都被嚇得滾落了下來,他下意識一步步往後退去,離池桉越遠越好。

宮人已經從內殿中跟了出來,伸手扶著池燼,在看見殿門處的池桉之後,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慌亂爬上了臉龐,但還是強自鎮定道。

“安王殿下怎麽進宮來了?可是有事?”

池桉看著面前六七歲的池燼,和他兒子差不多大的年紀,不過還是個沒斷奶的娃娃,根本就不足為懼。

一時間池桉眼中滿是輕蔑,和大事可成的興奮。

他拿著手中劍踏進寢宮中,嘴上說道。

“本王前來進宮救駕。”

此刻那劍刃上還有未幹涸的血珠滑落,一滴滴砸在了地面上,殷紅地刺目,隨著慘白色的電光,看得格外明顯。

那宮人下意識將池燼護在身後,對著殿外喊道。

“來人!救駕!救……”

那宮人一句話還未說完,便被池桉一劍刺中心口,取了性命。

池燼看著面前緩緩倒下的宮人,嚇得整個人都跌坐在了地上,自宮人心口中流出的鮮血緩緩在地面上流淌,不過一會的時間便蔓延到了池燼的靴子附近。

他想避開的,但整個人都沒了力氣,只能任由那抹鮮紅一點點攀上自己的衣服,吞噬掉他殘存的溫熱。

臉上的淚水早在夜風自大殿吹進來的時候,便涼在了臉上,此刻的池燼臉上淚痕未幹,臉色蒼白,一個嚇傻的孩子,哪裏有帝王半點的樣子?

看著面前這一幕,池桉冷笑一聲,宮中四千禁衛都聽從池渲的吩咐,現如今池渲已死,除了這些不會武功伺候人的宮人之外,再沒人能攔得住他了。

就在他手中劍朝著池燼劈砍過去的時候,地上的池燼突然被劍柄挑著後領子,被人從地上拽了起來,同時也躲過了他這一劍。

池桉轉頭看去,就看見即墨卿不知何時出現,將池燼護在了身後。

看著面前熟悉的朱紅色袍子,池桉微微瞇起眸子,眼中冷厲乍現。

“上卿?”

即墨卿並未說話,只是用手中劍刃對準了池桉。

他看著對面的即墨卿,兩人自小一起長大,就算後來他負了即墨靜,本以為兩人之間還會殘留幾分情分,沒想到今日來阻他的會是即墨卿。

一時間,被人背叛的怒火漫上了心頭,他也將手中劍尖對準了即墨卿,冷聲道:“上卿何必阻本王至此?只要你讓開,今後便是大靖相國,令妹便是大靖國母。”

即墨卿看著面前的池桉,半點也沒有讓開身子將池燼交出去的意思,原本笑吟吟的眸子,此刻徹底失去了笑容,冰冷得滲人。

他和池桉的那點情分,早就在池桉負了即墨靜開始便煙消雲散了。

“就算我今日讓開了,你也不會成事。”

“池桉收手吧,或許還能留自己一條命。”

“成王敗寇,不試試怎麽知道?”

眼看著勝利就在眼前了,野心和貪婪已經蒙蔽住了池桉所有的判斷,他現在滿心滿眼只有那個萬人之上的位置,至於即墨卿的勸阻不過是他應該去除的一塊絆腳石。

一邊激動地說著,一邊拿著劍刺了過去。

即墨卿眼神一凜,握緊手中劍,挽了一個流暢的劍花,旋即也朝著池桉刺了過去,劍刃碰撞在一起,發出刺耳的聲音。

不過十幾個回合,池桉便漸漸落了下風。

最後一招不慎,被即墨卿擡腿踹出了殿內,手中劍更是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錚鳴。

將池燼藏在殿內,即墨卿隨後提著劍走了出去。

殿門驀地合上,他將池桉阻擋在殿外,隨後低頭看著地上的池桉道。

“放棄吧池桉,你不是我的對手。”

自小時候兩人便是打打鬧鬧長大的,年少時池桉便不是即墨卿的對手,這一次同樣也敗了,但是這一次池桉輸得並不甘心,他掙紮著從地上站起來。

再次擡眸朝著即墨卿看去的時候,想要拉攏的心思已經徹底死了,現如今只剩下狠厲的殺意。

他確實打不過即墨卿。

但是他有兩百親兵,而即墨卿只有一個人罷了。

池桉一邊對著身後揮手,一邊沈聲道。

“放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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