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望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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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城暗色的街道畫卷,是被少女一個笑容點亮的,張心芙提著裙擺,逆著人群,就朝著望月閣跑了過來,那動作比起慕清洺來望月閣的動作要快多了。

池渲轉眸看著慕清洺,眼角眉梢的笑意見濃了些,調侃道。

“表妹?”

“她……”

慕清洺開口似是要解釋什麽,但是剛剛張開嘴才發現是多餘的,於是除了一個她之外便沒了下文,而這會功夫,門外傳來噔噔急促的腳步聲。

望月閣一共七層,現如今張心芙已經爬到了頂層,白皙的小臉因為小跑而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微紅,待走進望月閣之後,張心芙便將視線放到了慕清洺的身上。

“表哥。”

回應她的是慕清洺一句稍帶疏離的:“張姑娘。”

隨後他看著張心芙詢問。

“你怎麽來了?”

張心芙一邊朝著慕清洺走來,一邊回答:“我……我是出來玩,偶然碰見表哥便上來打個招呼。”

不敢說是張氏鼓動自己來的,張心芙便隨口編了個說辭,或許是因為池渲在場的緣故,張心芙的聲音出奇地小。

慕清洺剛想要勸張心芙回去,但一直都未說話的池渲突然開口了:“這位姑娘是?”

他只好將張心芙的身份告訴給了池渲,然後猶豫了一下又將池渲的身份告訴給了張心芙。

在得知池渲的身份之後,張心芙當下楞了楞,隨後反應過來,連忙跪倒在地,磕磕巴巴地說道:“民……民女見過長公主殿下。”

她本以為慕清洺就是自己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了,哪裏想的到有朝一日會見到皇室,這一句話還未說完,緊張地險些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許是張心芙的嬌憨取悅了池渲,她輕笑幾聲,隨後伸手將張心芙攙扶起來,清眸攙上了笑意,那點疏離感頓時減淡了不少,清麗不可方物。

“既是太傅大人的表妹,那便一起坐下賞月吧。”

張心芙看著面前的池渲,臉頰頓時不自然地紅了,因為從未見過如此尊貴的人,更沒見過如此親切的上位者。

張心芙一下子忘記了自己的手還被池渲扶著,過了好一會這才猛地反應過來收回來。

但那淡淡的幽香卻是怎麽也驅散不掉的。

“真……真的嗎?”張心芙這番話是在詢問池渲,但是視線卻是看著相比較而言更加熟悉的慕清洺身上,而慕清洺此刻的視線則是放在池渲的身上,根本就沒有註意到張心芙的眼神。

他看著池渲伸手將張心芙攙起來,隨後帶到桌案前,兩人緊挨著坐下,好不親密。

“芙兒吃飯了嗎?”

這一桌的飯菜她和慕清洺都沒有要動的意思,若不是張心芙來了,定是要浪費的,她拿起銀箸,給張心芙夾菜。

省得張心芙夾菜的功夫,只要埋頭苦幹就好。

張心芙在來望月閣之前已經吃過了,但不敢拒絕池渲,現在只能是池渲夾一筷子她吃一筷子,將腮幫子都吃得鼓了起來,看起來格外賣力和認真。

見張心芙吃不下了,她也就停了夾菜。

擡頭朝著慕清洺看去,這才發現慕清洺依舊站在原地,還維持著原來的動作,見此她放下筷子,擡步朝著慕清洺走了過去。

因著想說的話不想讓張心芙聽見,所以湊得近一些,慕清洺下意識想要往後退,但下一秒池渲壓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大人放松點,且就把今日當成我們三人的幽會。”

他轉頭看著坐在桌案旁低頭吃飯,根本就沒註意到他們動作的張心芙,眉頭微微蹙起,嘴裏重覆了一句。

“三人?”

轉頭對著池渲壓低聲音道:“殿下應當明白今日並非單純幽會,何必將旁人牽扯進來。”

她轉頭看了張心芙一眼,又看著面前的慕清洺道:“大人心疼了?”

慕清洺看著她是要跟她說些什麽的,但終歸欲言又止,甩了甩袖子背過身去,似是不願再跟她多說什麽。

她則重新走到了圍欄附近,這望月閣的四面都沒有墻壁,可以看見四面的風景,此刻有風吹過,將裙擺如同江面一般吹出層層的漣漪。

望月閣的飯菜比起天香樓的也不差,張心芙低頭吃飯一方面是因為是池渲夾的她不敢拒絕,另一方面就是這望月閣的飯菜味道不錯。

吃得有些急了,正當她想端起茶杯喝一口的時候。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而來,將茶杯給射穿了,她還未碰到,放在手旁的茶杯就碎了,而那冷箭穿過茶杯插進了身後的桌櫃上。

張心芙咀嚼的動作略微停滯了一下,隨後反應過來,快速躲到了桌案下,喚起那晚在天香樓的記憶,身子嚇得瑟瑟發抖。

而池渲站在圍欄處,低頭看著池桉騎馬帶著一群官兵朝著望月閣而來,座下馬蹄生風,高聲喊道:“陛下有令,池渲混淆皇室血脈,肆意殺害百姓,罪無可恕!”

話音落下,池桉便拉滿了弓弦,手中箭羽脫弦而出朝著望月閣上的青影射了過來。

箭刃上泛著幽幽的冷光,破空而來,一直到了近前,池渲都沒有閃躲,直到慕清洺伸手攬著她的腰肢,讓她身子偏移半分,躲了過去。

在箭刃插進欄桿的瞬間,數不清的箭羽朝著這邊射來,放在池渲腰上的手微微收緊,慕清洺低頭看了一下望月閣下的江面。

這是他和池渲一早商量好的,在望月閣假死。

池桉所處的位置距離望月閣有一段距離,他分辨不清楚那支箭有沒有射中,只知道池渲不會武,現在沒了禁衛保護,定躲不過這支箭。

將手中弓箭收起來,池桉臉上露出一個勢在必得的笑容。

只要池渲一死,事情便成了一半。

他揮動手中劍,朝著望月閣的方向,對著自己身後的侍從道:“斬殺池渲者,賞黃金萬兩封千戶侯!”

此言一出,池桉身後穿著輕甲的親兵頓時如同潮水般朝著望月閣上湧去,而一旁的百姓在箭羽射出的時候,便慌忙四下逃竄了。

哪裏聽得見什麽長公主什麽千戶侯。

此刻的望月閣上,正當慕清洺想要帶著池渲跳下去的時候,躲在桌子下的張心芙突然開口,聲音害怕地劇烈顫抖:“表…表哥,救救我……”

現如今張心芙心中生出了千萬的悔意,她就不應該聽從姑母的鼓動,今晚來找慕清洺。

聞言,他轉頭朝著張心芙看去,眉頭緊緊皺起,他不可能拋下池渲去護著張心芙,於是開口問道:“你可會水?”

張心芙輕輕搖頭。

他轉頭看了一眼朝著望月閣而來的侍衛,現在送張心芙離開已經來不及了,於是在躍下望月閣的時候,只來得及吩咐一句:“離開這兒,快回慕府!”

然而現在數不清的箭羽朝著望月閣射來,張心芙根本就走不得。

在被慕清洺抱著朝著澧水中墜去之前,池渲看著望月閣的屋頂,出聲喚了一句:“計酒,救人。”

面前黑影閃過,再次回過神來,張心芙已經到了屋頂。

見此,慕清洺松了一口氣的同時,湊到池渲的耳邊,低聲道:“帶著暗衛,這就是殿下口中的信任嗎?”

此刻身子失重,她只得任由慕清洺攬著她的腰肢,勾著慕清洺的手微微用力,她往慕清洺身上貼了貼,唇角到了慕清洺的耳邊,輕聲道。

“說說而已,大人當真了?”

話音落下,許久都沒有傳來慕清洺的聲音,耳邊只剩下呼嘯而過的風聲,或許還有慕清洺那帶著點點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上。

在墜入江水中之前,她只聽到了一句。

“別怕。”

怕?

池渲想要說不怕的,但是下一秒江水便灌進了口鼻之中,再也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

從安山寺回來,即墨靜哭得有些累了,便靠在即墨卿身上睡了過去,一直到了齊國公府,從馬車上下來即墨卿一路抱著,將即墨靜抱回了她自己的院子裏。

替即墨靜蓋好被子之後,將房門關好,他擡步便離開了即墨靜的院子。

在即墨卿剛回來,齊國公便得到了消息,但一直擔心吵醒即墨靜所以才一直沒有上前,此刻見到即墨卿從即墨靜的院子中走出來,齊國公這才開口問了一句。

“靜兒怎麽樣了?”

齊國公夫人早逝,生下即墨靜不久便撒手人寰了。

算是齊國公自己一人將兩個孩子帶大的,到底是帶兵打仗的粗人,齊國公根本就不會照顧孩子,只得將十分的在意都放在了兩個孩子身上,才有即墨卿和即墨靜的今日。

只不過這十分有九分都放在了即墨靜的身上。

對上自家父親擔心的眼神,即墨卿長舒一口氣道:“應當是死心了,讓人熬好湯藥候著,等靜兒待會醒了便讓人送過去。”

說罷,即墨卿的身子便掠過一旁的齊國公朝著府外走去,齊國公轉身看著他說道:“你剛回來,這又是要去哪?”

往日即墨靜生病,即墨卿都是在一旁守著,寸步不離。今日剛剛將人送回來,便要離開。

他頭也未回,擡步就出了齊國公府,只來得及落下一句。

“宮裏。”

·

現如今雖然已經快要立夏,但是晚上的澧水還是涼的刺骨,剛一入水,耳邊便只剩下水流聲和自己劇烈的心跳聲。

塵世間的喧鬧和吵鬧皆離她而去,一時間有種被世間所遺棄的感覺,就算池渲不肯承認,但此刻她是無助不安的。

張心芙不會水,她也不會水,但在窒息感襲來之前,唇上頓覺一軟。

那絕對不是任何一股冰冷的水流。

作者有話說:

帶帶自己的預收:《我想疼疼掌印》

花燈節上,謝明之在眾人面前明確拒絕了她,她本以為謝明之是真的不喜歡她。

可在她失蹤之後,一向對陛下唯命是從的謝明之帶刃上了金鑾殿,往日溫和的眸子現如今冰冷殺意一片。

“人呢?”

謝明之將刃壓在陛下脖頸之上,只為尋她。

黎恣幼年喪母,隨後一直在邊塞養大,是個任性肆意的,第一次見面時她是父親口中那個囂張跋扈的女兒,而謝明之是父親特地請來管教她的老師。

她自小便有讀心術,但凡和人有肢體接觸,便能聽見那人的心聲。

她一共聽過謝明之兩次心聲。

一次是謝明之在她負氣離家之後,冒著雨來找她之時。

第二次是謝明之在花燈節上否定她的喜歡之時。

——

謝明之出身帝師謝家,光風霽月,溫和君子,文武雙才,這樣的人本該這錦官城最耀眼的少年臣子。但在蟾宮折桂之日,謝家獲罪,謝明之因此成了宦官。

他的滿腔熱血抱負都隨著謝家的斷頭血流沒了,他本以為自己就會這麽空空蕩蕩地活下去了。

可黎恣紅著眼圈告訴他。

“謝明之,你很好,你真的很好!”

起初他只當黎恣是個連孺慕和傾慕之情都分不清的孩子,可當黎恣在花燈節上眾人恥笑聲中不管不顧親上他的時候。

他知道。

黎恣瘋了。

他也瘋了。

——

黎恣本以為謝明之對她只有老師對學子的關心,但不管如何這如溫瀾般的人她抓住了就不想撒手了。

可就在唇角貼上的瞬間,謝明之的心聲在她的心間響起,震耳欲聾。

“想和意兒生生世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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