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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暖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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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渲身穿中衣站在院中,她手上端著燭臺,微微彎腰,將燭火朝著地上的屍體湊了湊,借著昏黃的光線,慘白的臉頓時映入眼簾。

三人都著黑衣,脖頸上一條細長的血痕還在往外冒著鮮血。

一擊斃命。

站在池渲身後的是一名十九歲左右的黑衣女子,一頭墨發被束在頭頂,並未戴珠釵絨花,用男子的發冠束之,模樣清秀,眼神冷冽,正低頭擦拭著劍身上的血珠。

等計酒將劍身擦拭幹凈,重新放回劍鞘之後,池渲也重新直起身子來。

計酒低頭看著地上的三具屍體,不解道:“主子為何不留一個活口?”

“滿朝文武皆為敵,留活口又有何用?”她手執燭臺站在原地,暖暖的燭光撒在她的臉上,照不出半點情緒。

“丟了吧。”

她對著身後的計酒吩咐道,計酒下意識地詢問。

“丟哪?”

她擡眸望著一墻之隔的慕府,看了一眼便轉身離開,緩緩吐出兩個字。

“隔壁。”

青石磚瓦的另一側,慕清洺剛剛褪下衣衫打算休息,然而院內突然傳來幾聲重響,等他出去之後,就看見院子中橫七豎八地躺著兩具屍體。

而此時,又有一具屍體被人從西邊墻頭丟了過來,剛好滾落到了他的腳下,翻滾幾圈之後,猙獰的死相朝上,任誰看見了都會嚇一跳,更不要說這是大晚上。

然而,慕清洺的臉色只是冷了冷,他蹲下身子,伸出二指抵在屍體的下頜處,將屍體的臉推向一側,露出脖頸上的傷痕來。

·

翌日清晨,公主府和太傅府外同時停著馬車準備進宮,待池渲從府邸中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隔壁的慕清洺在彎腰上馬車。

她叫住了慕清洺。

“太傅大人。”

擡步朝著慕清洺走過去,與此同時慕清洺頓下動作,轉身朝著池渲的方向微微彎腰作揖,喚了一句。

“見過殿下。”

隨後也不等著池渲的‘平身’,便徑自直起身來。

她視線落在慕清洺的臉上,簡單打量幾眼後,見慕清洺神情如常便重新將視線收了回來,她站在慕清洺的兩步之處。

“本宮送給太傅大人的暖房禮,大人還喜歡嗎?”

知道池渲說的是昨晚的三具屍體,慕清洺認真思忖了一下,才回道:“愛不釋手。”

慕清洺的表情平靜,池渲的表情也格外平靜,好似昨晚那三個人不是來要她的命的,好似她真的送給了慕清洺一份格外稀奇的禮物。

她看著慕清洺吩咐道。

“三天時間,望大人將那刺客的幕後主使查出來,若是不能……”

說到這裏,她的語氣一頓,上半身朝著慕清洺傾了傾,不過也停在一步遠的距離,低聲道:“若是查不出,本宮不得不懷疑這位剛剛搬來隔壁對本宮圖謀不軌的鄰居了。”

慕清洺垂眸,出聲附和道。

“殿下好眼力。”

確實圖謀不軌。

·

當今長公主並非大靖皇室的血脈,而是鄉間民女,魚目混珠這樣的消息今日一早上京城中便傳遍了。

流言來的兇猛,等到池渲進宮的時候,已經傳到了皇宮之中,池燼正坐在桌案前,埋頭寫著什麽,一邊寫一邊嘴裏嘟嘟囔囔的。

似是在咒罵什麽。

她擡步走過去,伸手就將池燼手下的紙拿了起來,動作太快,以至於筆尖還未收回,在紙上留下一道斜斜的墨跡。

但這一點也不妨礙,池渲看清楚上面的字。

池燼識字還沒幾天,雖然寫得字不敢恭維,但好歹是能看懂的。

這廂,池燼在見到池渲之後,下意識要將手中的紙給藏起來,但是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池渲給躲走了。

他見池渲看得認真,一時間也不敢要求池渲將紙還給自己,只怯怯喚了一句:“姑奶奶。”

她垂眸看著紙上的內容,眉頭微蹙。

池燼寫的大概意思,便是下旨將造謠池渲的人都抓起來殺了,就是這字恐怕就算是送到了中書省,他們也需得花上一炷香的時間來辨別他們的小皇帝寫的是什麽。

見池渲久久不開口,池燼小聲道。

“姑奶奶別生氣,朕這就把那些造謠你的人都殺了。”

然而話音剛剛落下,頭頂就挨了池渲的一個巴掌,雖然不疼但池燼還是伸手捂住池渲剛剛打過的地方,擡頭看著池渲,黑眸中滿是茫然。

似乎不知道自己是哪裏做錯了。

“慕清洺怎麽教你的?”

他眨了眨眼睛,仔細想了一會,才遲疑地說道:“為人君,止於仁①,朕…朕不殺他們,關起來行嗎?”

她將手中的宣紙放在桌案上,放在池燼的面前,一邊轉身一邊道:“醜。”

池燼茫然地抓著宣紙,看著上面的字跡,好一會這才反應過來池渲說自己的字醜,當下委屈地癟了癟嘴。

“不醜啊,老師還誇朕,說朕是個神童,才三天就學會了十個字,世間再無人能及。”

聞言,池渲啞然失笑,她幾乎能想象出來慕清洺明明在陰陽怪氣,語氣卻十分認真地誇讚。

她在瀚書閣中掃了一眼後,沒發現慕清洺的身影,轉身朝著一旁的宮人詢問:“慕清洺人呢?”

“回殿下,太傅大人去禦史臺了。”

她看著一旁回話的宮女,這才想起來自己將禦史中丞的權利暫時交給了慕清洺,昨晚剛剛有人刺殺她,今日便謠言四起。

確實該好好查查。

在得知池渲進宮之後,左辭第一時間趕來瀚書閣外,遠遠地便看見了站在瀚書閣外抱劍而立的計酒,他的腳步一頓,然後加快朝著計酒走過去。

計酒同時也看見了左辭,當下彎腰對著左辭行了一禮,恭恭敬敬道:“兄長!”

左辭是個孤兒,自小被計酒的父母收養,他和計酒雖然不是親兄妹,但感情勝似親兄妹。

後來計家出事之後,計酒生命垂危之際,左辭在宮中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禁衛,壓根就幫不上計酒什麽,當時是池渲出手幫了他一把。

看著數次從鬼門關爬回來,現如今還能完好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妹妹,左辭眼中滿是欣慰,但是開口的第一句話卻是:“孫氏找到了嗎?”

計酒搖搖頭,下意識朝著瀚書閣內看了一眼,面色有愧:“孫氏兩年前就病故了,也沒有留下子女。”

·

眼下的禦史臺中,慕清洺和即墨卿坐在同一個屋內,他將有可能和岳王有關系的人,所有的信息,都找出來放在了即墨卿的面前。

“勞煩小公爺了。”

池渲既然說了即墨卿作為輔助,那即墨卿不能閑著。

即墨卿看了一眼擺在自己面前,比人都高的各種冊子,他便是花上三天三夜的時間都是看不完的。

而慕清洺在吩咐完這句話之後,便徑自回到了自己的桌案前,低頭寫著什麽,不再看他一眼。

他看了看面前的冊子一眼,又看向慕清洺道:“岳王已死,餘孽根本就成不了氣候,你我心知肚明,殿下讓我們查的根本就不是什麽岳王餘孽。”

慕清洺頭也不擡地回道:“殿下讓你到禦史臺是為輔助,小公爺還是多做事少說話。”

“那是因為我還未入仕,若他日我三……”

即墨卿的話還未說完就被慕清洺給打斷了:“科舉未開,考題未定,小公爺還是不要說大話,況且……”

說到這裏,慕清洺略微頓了頓擡頭看著即墨卿道:“就算小公爺連中三元又如何?小公爺今日之成就,不過是慕某四年前的老路。”

即墨卿看著面前的慕清洺,這是他第一次和慕清洺打交道,人人都說慕清洺淡然自謙,他怎麽瞧出一股敵意來呢。

狐貍眼頓時變得幽深,連帶著說不清的笑意一同蕩開。

慕清洺自案幾後面站起來,繞過案幾走到即墨卿的面前,不知又從哪拿出一個冊子放在他的面前,冷眸看著他,沈聲警告道。

“望小公爺牢記,殿下讓我們查的就是岳王餘孽,與其他無關。”

·

等到慕清洺回到瀚書閣的時候,池渲已經躺在一旁軟塌上睡下了,只留下池燼一個人趴在桌案上在寫著什麽。

見此,他放輕了腳步,掠過池渲朝著池燼走去,輕聲說了一句:“臣見過陛下。”

見慕清洺終於回來了,池燼揚起小臉來,臉上滿是難色,卻同樣也不敢大聲說話,低聲道:“太傅,你終於回來了。”

他走到池燼的身側,低頭朝著池燼面前的紙上看去,就見上面歪歪斜斜寫滿了字,是重覆的兩個字。

池燼指著上面的字說道:“姑奶奶嫌棄朕寫她名字寫得太醜了,大人教教朕吧。”

池燼寫得很認真,很用力,但是寫字的話不是越認真和越用力就好看的,他伸手拿過一旁的毛筆,用筆尖沾了沾一旁的濃墨。

在紙上留下行雲流水、龍飛鳳舞的兩個字。

池燼雖然不知道怎麽寫好看,卻也分的清楚好看和難看的,當下面露驚艷之色,讓慕清洺教自己。

就在此時,一陣穿堂風襲來,大開的殿門猛地閉起,發出不小的聲響。

躺在軟塌上的池渲睡得並不安穩,眉頭一直緊蹙著,直到這一陣巨響,將她從噩夢中驚醒,整個人卻從軟塌上掉了下來。

本來是想來看看池渲有沒有被驚醒,見池渲從軟塌上滾下來,他忙伸手擋住池渲的身子,但剛剛碰到,池渲就猛地縮了回去。

袖子剛剛滑落到了手肘處,她忙伸手將袖子重新拽了上來,死死攥著袖口不讓它再滑下去。

見此,慕清洺面露疑惑,他擡眸朝著池渲臉上看去,就見池渲此刻面色微白,還帶著尚未褪下的驚懼。

“殿下?”

他輕喚了一句,語氣比平日溫和了許多。

作者有話說:

①:出自《大學》

為了壓字數走榜,要開始隔日更了,不過我每天都有碼字!大家放心,隔日更欠大家的,V後雙更還給大家(雖說不知道能不能入V)謝謝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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