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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朱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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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剛剛蒙蒙亮,一行人騎著快馬來到了距離上京城五公裏外的祈水城,馬蹄踩起的灰塵還未落下,為首那人便將令牌拿出,急聲道。

“速開城門!”

“我主乃是安王殿下,此次進京是奉了陛下之令,前來奔喪!”

那看守城門的士兵剛剛睡醒,此刻還處於睡眼惺忪的狀態,在看清楚來人手上的令牌後,瞌睡當即便消失得一幹二凈。

連忙對著下屬吩咐道:“快!快開城門!”

·

這幾日下了早朝後,池燼便跟慕清洺待在瀚書閣中,一待便待到下午,雖說賴在殊華殿的時間少了,但是每天一從瀚書閣出來便跑來殊華殿內。

“姑奶奶!”

每次池燼來殊華殿都是跑進來的,臉上帶著滿滿的笑意。若不是池渲自己就住在殊華殿內,還以為這殿內有什麽好玩的東西勾著池燼。

池渲此刻正坐在案幾前,一旁堆了滿滿的奏折,皆是朝中官員遞上來的,幾日不早朝,這折子的數量比起之前多了一倍,都能將人給埋起來。

每日上早朝的雖然是池燼,但是池燼的字還未識全,朝上那些大臣念的公文也聽得一知半解,池燼現在還沒有能力處理這些,這些奏折需得她自己一個個過目。

池渲忙著看奏折,輕嗯了一聲算是給池燼,隨後便不再言語了。

池燼也不去打擾池渲,就乖巧地坐在一旁等著池渲忙完。

她將最後一個折子放在一旁,再次擡起頭來眉眼間已經帶上了疲憊,朝著池燼看過去,正巧撞進了那盛滿笑意的明凈黑眸。

她微微蹙眉,隨口問了一句:“今日慕清洺都教你什麽了?”

池燼一邊掰著手指頭,一邊回想慕清洺今日教給自己的字,然後再一個個覆述給池渲,最後說了一句。

“慕大人還讓朕少和姑奶奶親近。”

池渲點點頭,表情淡然:“倒是一點也不意外。”

瞧著池渲這幅無所謂的樣子,池燼的表情倒是有些委屈,他走到池渲的對面,跪坐在地上,看著池渲頗為認真地說道。

“朕一點都不喜歡慕清洺。”

見池燼直呼慕清洺的名字,她眉頭緊蹙,就著手中的折子用力敲了一下池燼的頭頂,語氣平靜道:“他是你老師,應當尊敬。”

“我可以喚他慕清洺,你不許。”

她一邊說話,一邊站起身來轉身朝著書櫃走去,想要將手中的公文放起來。

“朕知道了。”

池燼伸手揉了揉被敲疼的頭頂,擡步跟在池渲的身後,在池渲放好公文轉過身來的瞬間,伸手抱住了池渲的腿。

仰起臉來,可憐兮兮道:“姑奶奶,下午的賞花宴朕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參加?朕也想賞花。”

她低頭看著黏在自己腿上的肉團子,眉頭越皺越緊,池燼的體溫要比她的高許多許多,每一次接觸都讓她不適應。

幾乎是沒有半點猶豫,糾結。

“不許。”

她對著殿外吩咐道:“左辭,將陛下帶回寢宮,讓宮人在一旁守著陛下做功課,做不完不許睡覺。”

見池渲說得如此決絕,知道此事無望的池燼這才如同一灘爛泥般從池渲的腿上滑了下來。

·

教坊司的樂人平時住在宮外,只有宮中傳喚的時候,才會由坊主挑選幾名合適的舞女送進宮來。

此刻教坊司的樂人,簪星曳月,娉婷著步態走了進來,她們來得不晚,但現在園中已經聚了不少官員和家眷。

婦人圍在一起賞花說笑,官員則聚在一起推杯換盞。

這與人攀談的事情容廷從未做過,但是現在還是硬著頭皮上了,選了一個距離自己最近的官員,擡步上前作揖道。

“杜大人。”

杜聞堰是禮部的主簿,此刻正與好友交談,見容廷走了過來,立馬止住了話語聲,打量了一下容廷這才開口詢問。

“公子是……?”

容廷臉上露出一個謙和有禮的笑,旋即說道:“在下青林學院學子容廷,早些年的時候讀過杜大人的詩句,甚為喜歡,今日在宴上瞧見杜大人,心中激動,便忍不住上前。”

隨後面露歉意道:“一時莽撞,還望大人見諒。”

青林學院是大靖國的最高學府,一般能入的青林學院的不是世家子弟,便是有白衣卿相的布衣。

見此,杜聞堰臉上的警惕和疑惑這才漸漸褪下,轉而換上了笑容,伸手拍了拍容廷的肩膀說道。

“不妨事不妨事,容公子在青林學院求學,想必今年會試定有容公子的名字了。”

容廷面帶微笑,不敢逾矩,簡單交談之後,便和杜聞堰就著學術問題探討了起來,時不時地出聲奉承。

而在容廷的不遠處,則坐著一名朱紅色錦袍的公子,面若冠玉,頭戴硬腳襆頭,兩腳垂在腦後,額頭被黑色襆頭擋住了一半。氣質倜儻不羈,正坐在一旁,閉眼聽著琴弦聲,手指放在膝蓋上時不時隨著旋律輕輕敲打。

即便此刻闔著眸,還能從那微揚的眉尾瞧出此人的張揚肆意,意氣風發。

周遭說話的官員,也忍不住將視線放到了他的身上,談論的話題也從別的地方拐到了即墨卿的身上。

“齊國公的這位公子,三歲能文,七歲能武,自入了青林學院之外就一直位居魁首的位置。”

“去年考了解元,今年會試之後,怕不是要三元及第。”

若不是此刻即墨卿閉著眼睛,定有不少人與他攀談。

一旦提起即墨卿,眾人便忍不住一同想到慕清洺,兩人的年歲相同,但慕清洺要比即墨卿早入仕幾年,慕清洺當年便是三元及第被陛下親封了狀元。

上京城的士子們皆稱呼他們為青朱雙絕,大約是青衣朱袍中再無人學識能出其左右。

但此刻想到慕清洺,眾人皆是重嘆一口氣,頗有些可惜。

容窈是教司坊的坊主,此次進宮將樂人帶到了便沒有她的事情了,她本來打算去殊華殿坐上一段時間便離開,可還未走出宴會便被絆住了腳。

“容姑娘,別急著走啊。”

一張油粉敷面的臉湊了過來,來人是吏部侍郎的公子林盛,之前曾去過教坊司,有意讓她入府為妾,性子頗為難纏,被她幾次三番敷衍之後便記恨上了她。

她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林盛,美眸中劃過幾分慌亂,若是在教坊司也就罷了,她定好言好語將林盛給哄個開心。

可是現在,容廷就在一旁。

林盛也沒想到今日會賞花宴上碰見容窈,但既然碰見了,他就不會輕易放過容窈,手中端著酒杯遞到容窈的面前,眼中泛著惡毒的光。

“容姑娘,喝一杯再走吧。”

若是林盛在這裏為難一個普通的宮人都會有人出面管,但容窈是教坊司的伎人,做的便是陪酒賠笑的生意,眾人的視線也只是停留了一下便移開了。

她下意識朝著容廷看了過去,就見此刻容廷皺眉滿眼擔憂地看著她,擡步要朝著這邊走來,她對著容廷輕輕搖頭。

在制住住了容廷的腳步之後,她格外熟練地揚起笑容,伸手接過林盛手中的酒杯,媚態幾乎是在一瞬間掛上了眼尾,對著林盛嬌聲道。

“今日是在賞花宴上,是大殿下的宮宴,林公子就別難為奴了。”

“下次林公子來教坊司,奴定賠公子喝個盡心。”

這杯酒她可以喝,但她不想當著容廷的面喝,想要盡可能地將林盛給糊弄過了,但是林盛今日擺明了不肯放過她。

端著那杯酒杯步步逼近。

“本公子就要你現在喝。”

她低頭一點點往後退,想要離林盛遠一些,並未發現此刻已經退到了即墨卿的周遭,腳腕被絆了一下,身子不可控制地往後倒去。

胳膊驚慌失措下勾住了即墨卿的脖頸,這才稍稍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她擡眸看過去正巧對上了即墨卿那一雙剛剛睜開有些不耐煩的眼睛,酒杯裏的酒早就灑了,大多數都灑在了容窈的身上。

胸前的布料本就色淺,此刻被酒水打濕了,貼在了肌膚上,恍若無物。

容窈在教坊司這數年將上京城的官宦子弟都見了一個遍,若說哪個沒有見過,便要說即墨卿和慕清洺兩人了。

她是從未打過交道的,不過上京城中能將朱紅色衣袍穿出如此風采的,也就只有即墨卿了。

一旁的林盛見惹到了惹不起地早就跑了,只剩下跌在即墨卿懷裏的容窈。

冷靜下來之後,她揚起媚笑,勾著即墨卿脖頸的胳膊微微收緊,說道:“奴把公子的衣服弄臟了,公子可以脫下來奴給您清理。”

雖說大多說的酒水都撒在了容窈的身上,但還是有少數的濺到了即墨卿的身上,將那朱色正紅的顏色打得有些深了。

“改日公子去教坊司取就好。”

她本以為即墨卿這樣不出入風月場所的人,會和慕清洺一個性子,清冷禁欲,將她從懷中趕出來。

但她沒想到,即墨卿答了一句。

“好。”

他垂眸眼神剛巧落在容窈的胸前,微微揚眉,攬著容腰肢的手掌微微收緊,低下頭湊到容窈的耳畔低聲耳語了什麽。

容窈的美眸微微放大,本就打了胭脂的桃頰顏色愈來愈深,原本十分自然勾著即墨卿脖子的手,則開始變得有些局促。

·

今日宴會大殿下並未要求所有官員都要參加,慕風遠便早早告假稱病不去了,也不想讓慕清洺去。

慕清洺只得再三和慕風遠保證,此次賞花宴絕對不會出問題之後,慕風遠這才將他放了出來。

等折騰了這麽久,賞花宴已經開始了,他恐怕是最後一個到場。馬車上,他從腰間中將一個小紙包拿了出來。

是盧瑜交給他的。

低頭看著那紙包,再想起盧瑜囑咐自己的話,清淺的眸子一圈圈加深。

“賞花宴上,子慕可借敬酒之時,下毒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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