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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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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這蹴鞠已經踢不成了,但她畢竟答應了池燼,總不能毀一個孩子的約。

池渲讓宮人將殊華殿中的燈籠油燭都拿了出來,擺滿了院子,她借著那朦朧的燈光,跟池燼踢了一場大半時間都在找球的蹴鞠。

只不過全都是池渲踢球,池燼去找球,還不允許旁的宮人插手。

池渲已經盡可能收力了,但是這圓滾滾的球總是不聽命令,往那黑漆漆的角落裏鉆,池燼矮著身子跑去花叢中找蹴鞠。

池渲站在一旁,眼中不免帶上了幾分擔憂。

他蹲著身子找了好一會才發現球滾到了假山的後面,面上一喜,忙朝著那處跑去,卻沒有註意到腳下的石頭。

只聽假山後面傳來池燼的一聲痛呼,隨後便是重物摔倒在地的聲音。

見此,她蹙了蹙眉頭,對著一旁的宮人吩咐:“去看看,小殿下怎麽了?”

花叢裏的土地松軟,就算池燼不小心摔了一跤也沒什麽的,頂多是袍子上沾上一些土泥,他本來想直接從地上站起來的。

但是在聽見池渲關憂的聲音之後,他猶豫了一下,故意將衣擺掛在一旁的樹杈上,微微用力就將一件好好的錦袍就被劃出了一個大口子。

隨後又用手抓起泥巴往自己臉上塗,做完這些之後,正巧那宮人也走了過來,看見他這幅狼狽的模樣頓時驚呼了一聲。

“小殿下!”

忙手忙腳亂地將他從地上扶了起來,就在此時池渲聽到宮人的驚呼聲後也走了過來,一眼便看見了那宛如泥球一樣的池燼。

池燼好像是哭了,伸手用袖子擦拭臉上的泥土,但眼淚和土混在一起,越擦越花,池燼揚起小臉看著她,依舊在笑。

“姑奶奶,我沒事。”

明凈的眸子在黑夜中依舊耀眼。

她看了一眼地面,微微皺眉,並未說什麽,只是對著一旁的宮人吩咐道:“天色晚了,這蹴鞠是踢不成了,你們先回宮給小殿下準備好熱水沐浴。”

“是,奴婢告退。”待到池燼身邊所有的宮人都離開之後,她對著池燼招招手,示意池燼跟自己過來。

兩人一前一後朝著殊華殿走去,池渲已經在放緩腳步了,但池燼人小腿短,需要一直快步走這才跟得上池渲的腳步。

他低頭專註盯著池渲垂在地面的裙擺,等到池渲的裙擺移開之後,他的腳下一秒便占領剛剛被裙擺拂過的空地。

殊華殿內早就掌了燈,橘暖的燭光將這個宮殿照得沒有那麽冰冷空曠了,她擺手屏退了宮女,隨後從袖中抽出一方幹凈的白色帕子來,蹲下身子,用手指卷著帕子輕輕擦拭著池燼臉上的臟汙。

眼神專註,語氣卻漫不經心道:“你是摔了一跤,不是從土坡上滾下去了,這臉上的土沒必要比身上的土還要多。”

見池渲戳穿了自己的小把戲,池燼臉上有些窘迫,低頭絞著衣擺並未說話。

她將擦臟的帕子放在一旁,隨後朝著一旁的案幾走去,席地而坐,拿起毛筆沾了沾墨水,一邊在紙上寫著什麽,一邊眼皮也不擡地對池燼說道。

“我雖不喜歡你那個病秧子父親,可也不會遷怒於一個孩子,你今後不必刻意討好我。”

說完這句話之後,她便不理會一旁的池燼了。

池燼依舊站在原地,手指絞著衣擺,小臉上的窘迫還未散去。

他是天子皇孫,本該受盡寵愛的,但自他出生後便再也沒有見過父親母親,只因一句疑問。

天生病弱之人怎麽會生出一個康健的孩子?

這一句疑問狠狠刺痛了他父親的自卑又敏感的心,哪怕一生被病痛折磨,他還是盼著能生出一個病弱的孩子,以此證明他的病弱乃皇室遺傳下的病根,而非不幸。

她正低頭寫著文書,便聽見一旁傳來小聲的抽泣聲,逐漸變成壓抑不住的嚎啕大哭,不等她擡頭看過去,軟乎乎的團子便撞進了自己的懷裏。

熱乎乎的淚水蹭了她一衣領,之前是在假哭,現如今才是真的哭了。

她微微皺眉,沒有哄孩子的耐心,正想將池燼從自己懷裏推開的時候,就聽見池燼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來。

“燼兒現在…現在只有姑奶奶一個親人了,燼兒只是想讓姑奶奶多喜歡喜歡我。”

池燼扒得緊,她蹙眉道:“我聽見了,你現在能松開我嗎?”

聞言,池燼這才松開了圈著她脖頸的胳膊,雙眼微紅小心翼翼地看著她:“那姑奶奶別討厭燼兒好不好?燼兒以後再也不撒謊了。”

原本平整的衣領不僅被池燼給揉皺了,還被淚水給打濕了,她眉頭越皺越緊,但是看著池燼那張可憐兮兮的小臉,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太重的話。

“人這一輩子哪有不撒謊的,只是下次撒謊撒得像一點,別再讓人戳穿了。”

池燼半懂似懂地點點頭,輕哦了一聲便不再言語了。

她從池燼身上收回視線,囑咐了一句:“若是累了便回宮睡覺。”

“不累,我在這陪著姑奶奶。”池燼搖搖頭,隨後便真的搬來一個板凳放在池渲的身側,挨著池渲坐下。

朝著案幾上好奇地看了看,哪怕一個字都不認識。

·

待到了尚書府上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傷口被仔細清洗過之後,便撒上了傷藥,隨後用白色繃帶將糟心的傷口給遮擋住。

慕清洺對著面前的醫者微微點頭道謝:“多謝先生。”

他伸手將袖子放了下來,將大半的繃帶給遮擋住了,只露出一圈包在手腕處的白邊,待做完之後,他又調轉方向對著盧尚書點頭道謝。

“多謝盧大人。”

盧尚書將眼神放在慕清洺的身上,慈眉善目道:“子慕如今多大了?”

慕清洺規規矩矩地回答:“二十一。”

“還未成家?”盧尚書繼續詢問。

慕清洺的眸子暗了暗,隨後輕輕搖頭:“現如今朝堂動蕩不安,暫無成家的打算。”

“既然知道朝堂動蕩不安,那便更要明白只有讓新帝登基,才能讓朝堂安定下來,現如今也只有大殿下能讓登基大典順利進行,你我便不必往大殿下的心頭添火。”

他擡眸朝著盧尚書看過去,他記得當時在太和殿的時候提出讓皇孫登基的正是盧瑜,更提出讓池渲挑選三位輔政大臣,輔政大臣是誰他說不準,但若是挑選其中一定會有盧瑜。

按理說池渲是阻攔盧瑜輔政的一塊絆腳石,但是現在盧瑜卻幫著池渲說話,他有些探究地朝著盧瑜看過去,但在盧瑜的眼中除了笑意之外其餘的並未發現,他有些看不透盧瑜。

就在此時,盧尚書輕啜了一口茶水,便將自己手中的茶盞放在了桌案上,只是在放下的時候,用茶杯底輕輕敲了兩下桌案。

“現如今讓皇孫登基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

待到最後一個字寫完之後,池燼已經不知何時趴在一旁睡了過去,就靠在她的身上。她將公文拿起來,對著殿門外輕喚了一句。

“左辭。”

在話音傳出的瞬間,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左辭走到她的面前,彎腰道:“殿下有什麽吩咐?”

她伸手將剛剛寫好的公文遞到了左辭的手上,隨後吩咐:“既然欽天監說兩日後不宜舉行登基大典,那便提前到明日舉行。”

“你帶著我的公文,連夜通知禮部,請他們在天明前準備好登基的各項事宜,切記不可走漏風聲,在大典完成之前,不能將他們放出皇宮。”

“然後去各朝臣府上,請他們進宮……賞花。”

池渲擡了擡鳳眸,眼中冷光乍現。

左辭拿著公文便要轉身離開,但剛剛走到殿門處,便聽見池渲懶洋洋地補充道:“記得帶上刀去請。”

“違令者可斬。”

“是,卑職告退。”

自左辭身上收回視線,她轉頭看著靠在自己身上的池燼,喚來了宮人,輕聲吩咐道:“帶小殿下回去休息,睡個好覺。”

待到左辭和池燼都離開之後,整個殿內就只剩下了池渲一人,她站起身來活動了活動身子,順手將窗戶給推開。

窗外月朗風清,幾乎是在推開窗的瞬間,一只灰色的鴿子落在了窗欞上,這是她和容窈間訓練出來方便通信的鴿子,現如今應該是容窈有話要跟她說。

她熟練地伸手抓住那鴿子,從鴿子腿下取下來一張紙條。

將其展開,娟秀的字跡映入眼簾。

送去的慕府的人又送了回來,可是出了什麽意外?

她將紙條放在案幾上,隨後沾了沾墨汁,就借著那張紙的空白處,落下兩個字。

勿憂。

做完這些之後,她將紙條重新裝到了鴿子的腿上,自窗口將那灰色的鴿子放飛了,又倚在窗口處好好看了會月色。

只是越看,那冷眸中的殺意便越濃。

既不能為她所用,那便殺之。

·

在尚書府耽擱了一些時間,等到慕清洺回到府上的時候,已經是亥時一刻,掛在門口的燈籠早就亮了。

他剛剛從馬車上下來,便有小廝迎過來,輕聲道:“大人,二爺在正堂等著您呢。”

慕家本家遠在津南,上京城的慕姓人只有他和慕風遠兩人,免不了要為對方擔憂,不過慕風遠向來做事謹慎,一般都是慕風遠擔憂著他。

一早得知慕清洺進宮的消息,慕風遠便早早來了慕家,這一等就等到晚上。

他回府之後,並未立刻去見慕風遠,而是先回房間換了一件外袍,將那染血的衣服褪下,他這才敢去見慕風遠。

慕風遠待在正堂中,不斷往外張望,就見慕清洺手提著燈籠,右手背在身後,步履翩翩朝著這邊走了過來。

他擡頭看著一臉擔憂的慕風遠,搖頭淺笑安慰道:“二叔不必掛念我的,我此番是進宮去了,又不是去龍潭虎穴。”

他伸手將手中燈籠放在桌子上,蠟燭橘黃的光芒將他微白的臉色壓下去了一些,不至於被慕風遠給發現了。

慕風遠此刻看見慕清洺無礙,這才松了一口氣,輕嘆道:“若是龍潭虎穴還好,我還能闖進去給你收屍。”

他擡頭看著慕風遠,剛想要說些什麽,但院外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待到二人轉頭看過去的時候,左辭已經帶著禁軍闖了進來。

臉上掛著和池渲如出一轍的寒霜,手中拿著池渲親手寫的公文,例行公事道。

“殿下有令,請諸位大人進宮賞花。”

作者有話說:

忘記說了hhh現在慕清洺是重生了兩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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