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同人不同命 (1)

關燈
然而, 胡英沒繃多久,就自己把那天的遭遇說出來了。

這倒是讓金玲感到有些驚訝,因為胡英年紀比較大, 也是吃過苦頭的,所以性格相當倔強。

從她自述的過去來看, 她應該是那種習慣於打落牙齒往肚裏吞的人。

就連當天在醫院, 那麽多人勸她報警, 她都只是搖了搖頭,沒說話。

沒想到這麽快就自己主動提起了這個話題,確實讓人驚訝。

胡英可能自己也覺得這樣不像自己, 於是她揉了揉後頸,有些尷尬道:“我娘在我來之前跟我說,我們那地方小,大家都不開化,但京市不一樣,京市的人見得多。我娘叫我有事不要一個人鉆牛角尖,碰上了信得過的人,就多和人商量。”

她說著,臉漸漸紅了起來:“雖然你們都比我小, 但我覺得你們都挺好的,我這事也挺難辦的, 我尋思我一個人哭也沒什麽用,就想聽聽大家的意見。不然這事一直過不了, 我怕影響我的學習。”

金玲她們自然早就希望胡英能說出來了。

說出來, 大家一起想辦法,速戰速決,然後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去。

而胡英見她們一個個目光灼灼, 很是上心,便也不再藏藏掖掖,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原來那天,吳英和她們一起吃完晚飯,便出了食堂。

在出食堂的那條路邊,她看到了等在一株大樹下的丈夫。

原來她和丈夫根本就沒能離成婚。

雖然婆家是和丈夫都嫌棄她生不出孩子,她那丈夫也和隔壁村的寡婦勾搭了許久,但寡婦也一直沒懷孕,他那丈夫便想著兩頭都先留著,誰先懷孕就要誰。

也就是在這期間,胡英撿起了書本,義無反顧地考來了京市。

知道她考上京市的大學之後,婆家就更不舍得放她走了。

不管她怎樣鬧,就算他把娘家的哥哥,弟弟都請來打砸了一番,她丈夫就是不肯和她離婚。

而且她丈夫還把她最小的弟弟給打到吐血,就這樣還不讓人報警,說如果有人報警的話,只要他不是坐牢坐到死,就會出來和她全家同歸於盡。

胡英被嚇住了。

娘家人是無辜的,她不能連累他們,於是她誘惑丈夫多喝了幾杯,當夜便逃出來,偷偷地趕來京大報道。

金玲聽到這裏皺起了眉頭。

就說當初看胡英的時候,總覺得她心裏藏著事,果然是有擔憂的呀!

那天胡英和她們三人一起吃晚飯,出食堂的時候,忽然看到丈夫在食堂路邊的大樹下站著。

看到丈夫之後,她嚇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她不想讓更多人知道她有一個這樣的丈夫。

她丈夫表面上看起來人模人樣,實則幹的都是黑了心的事,非要胡英說的話,自己的丈夫就是個流氓!

胡英不知道自己卑劣的丈夫會當著全校學生的面做出什麽事來,於是便支開了金玲三人,出了校門,心驚膽戰地等待丈夫跟上。

她本來是想反正人來都來了,兩個人就找個地兒坐下來好好溝通。

雖然丈夫不是什麽善茬,但這裏是京市,皇城腳下,而且又是學校旁邊,她覺得丈夫不敢亂來。

她丈夫一開始也確實很規矩,而且還要求和好。

胡英自然是不肯與他和好的,堅持要離婚。

沒想到“離婚”這兩個字一出來,她丈夫就像是被點著了一般,整個人褪去人模狗樣的外皮,露出了真正的樣子。

她丈夫先是把她給強了,就在學校旁邊一處昏暗的樹林裏。

胡英當場連死的心都有了,她甚至能聽到在校外散步的同學發出來的腳步聲和竊竊私語聲。

她奮力掙紮,那殘暴的男人死死捂住她的口鼻,讓她發不出聲音。

她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完事之後,那狗男人又從地上撿起粗壯的樹枝來打她,邊打邊按住她的口鼻,時不時的松一下,只要一聽到她喊叫,就立馬重新捂上。

在這樣的拉扯之中,胡英深刻體會到了什麽叫絕望。

最讓她恐懼的是,男人打到興頭上的時候,會忘了放開她的口鼻。

那種胸腔都要被憋炸的感覺,胡英到現在想起來都還會發抖,會止不住地淚如雨下。

那天晚上,她與死亡擦肩而過無數次,漸漸的也就不再害怕死亡。

所以等男人走後,她第一個念頭就是跳.樓。

她想好了自己,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聖潔的京大,死在自己的夢想旁邊。

“但你並沒放棄不是嗎?”

金玲聽著胡英看似平靜的訴說,輕輕地問。

她知道胡英從來就沒有真正地放棄過。

不然那天,胡英也不會因為她的一句話就走下天臺,還跟江小敏和陸書硯開起玩笑來。

這個姐姐對夢想的執著超乎想象,就像這個年代裏的很多人一樣。

這也是金玲喜歡這個年代的原因。

條件非常艱苦,未來也不知道會怎麽樣,成功和失敗都沒有定數,每個人做的事都在某種程度上是前人沒有做過的。

但人們卻很堅定也很執著。

為了自己想要到達的遠方,他們可以放下很多東西。

有時候死他們都不怕,就怕一輩子碌碌無為,埋沒在那些骯臟的俗世之下。

“不,我有一百次、一千次次想過放棄。我的腦子是這樣想的,可是我的手不讓我放棄。”

胡英無奈地笑了一下。

“當初我婆家從早到晚支使我幹活,我每天月上中天才能上床,但我還是會忍不住爬起來看書。”

寢室其他三人都呆楞了一會兒,包括金玲。

誰能想象在那樣大的精神和身體的壓力之下,這位姐姐有覺不睡,還能有那個意志力起來看書!

這種人活該她考上京大!

胡英見自己把小姐妹們嚇到了,抹了抹眼睛,又甩了甩腦袋,提高了聲線,笑著說:“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很厲害?那等下我說的這些事會讓你們更覺得我厲害的,你們可都要給我聽好了!”

三人都不說話,他們都知道胡英在故意活躍氣氛,然而這樣的胡英卻讓人更加難受了。

胡英一手撐著下巴,做了個非常誇張的得意表情。

“在他打我的時候,我還套了他的話!原來他從老家上來,並不是專門來逮我的,他是到這裏來求發展的!”

“他原先在村子裏的時候,就老說小地方沒什麽發展前途,這兩年到處都說政策要有大的改變,他要到大一點的地方找個厲害的人跟著,誰想就選擇了京市。”

胡英說完,故意朝三人露出期待的神色。

金玲有些無語,這姐還挺愛玩的,難不成還要向她們求誇誇?

胡英見他們不說話,嘆了口氣,繼續說下去。

“他仗著一股子兇相,很快的就拜到一個人底下,我連他老大的名字都打聽出來了.QへQ.,叫裴亦城,這個人是個二世祖,聽說家裏頭背景很深。”

胡英說到這兒,原本的笑臉突然就支撐不住了。

她淚如雨下,伏在桌子上不停的用手捶著桌子。

“我問他怎麽有膽子到京大這裏來逮人,他居然說是那位裴亦城叫他這麽幹的!那裴亦城還說了,就算是當場把我搞.死了也沒關系!他們自然會去撈他!”

“當時我說不相信,沒想到林子裏突然出來好多人,我看到一個年輕人,大家都在喊他裴老大,那個年輕人還過來在我的……捏了一下……”

胡英說不下去了。

她不停地用腦袋撞桌子。

“砰砰砰!”

桌面都要被她撞出坑來了。

金玲三人連忙去把她的腦袋給扶起來,不讓她撞。

三個人安慰了她許久,胡英又像那天一樣奇跡般的恢覆了鎮定。

她不停地默念著“不,我不能死”,十幾遍之後,她突然又拔高了聲音,哭道:“啊!你們說我要怎麽辦?以前他只能算是個村裏的二流子,現在好了,他都跟京市的大人物搭上關系了,我怎麽能逃得出他的手掌心啊!”

江小敏和陸書硯也楞住了。

江小敏不停地撫摸著胡英的脊背,面上又是憤怒又是擔憂。

“胡英姐,你別哭,別哭啊,你別怕,我們會保護你的。”

陸書硯也輕輕搡著她的肩:“沒事啊,咱們是在京大,誰再厲害也不敢對京大的學生動手啊!那是那天你說報警,那個人現在可能早就吃槍.子了,他要是還敢來,咱們下次就報警,啊!”

然而胡英還是哭個不停,仿佛把這一輩子的眼淚都要流幹似的。

江小敏也跟著哭了,委屈屈剝著自己的手指頭:“唉,我爸也就只是個廠工人而已,不然就……”

陸書硯抿了抿唇:“我爸官職倒是挺高的,但都是後勤相關,根本管不了那種人。”

氣氛一時間陷入凝固。

在權勢面前,她們再努力,也都無能為力。

尤其是這些人還涉及黑.道。

金玲看著這一個哭的,兩個沈默的,不由得動了惻隱之心。

她生平最討厭這種自己一灘爛泥,還要把別人拖進去的渣滓。

胡英踏實肯幹、堅韌不拔。

一個已經嫁為人婦的鄉下女人,居然還能考上大學,可見自身的文化基礎也是很難得的。

所以金玲斷定這人以後肯定會成為國家的棟梁之才。

但說實在的,即使胡英未來寂寂無名,甚至回到鄉下繼續過和其他村婦一樣的日子,金玲也想要幫她。

哪怕只是為了讓惡人吃點苦頭而已。

金玲湊到胡英耳邊。

“胡英姐,你丈夫叫什麽名字?”

胡英帶著濃重的鼻音嘟囔了一句:“孫二石,大家直接叫他石頭。”

金玲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你先好好學習,就當那事沒發生,其他的交給我就好。”

雖然三人都覺得金玲在裝小大人,但金玲卻神情非常嚴肅。

三人便不再說什麽了,這件事就這麽暫時地擱下了。

然而金玲卻悄悄地打聽起來。

當時她聽胡英說孫二石拜的山頭姓裴,她就有了一個念頭。

後來她問她紅朝哥認不認識這個人,劉紅朝果然點頭:“知道,好像是市百貨商店王會計的兒子,他還有個妹妹叫裴馥蘭。”

劉紅朝說完又坐到她身邊,語重心長道:怎麽會突然提到他?是不是他來騷擾你了?他要是真來騷擾你,你就告訴我,這小子流裏流氣的,你和劉竹不管哪個人見了他,都一定要給哥走得遠遠的,知道嗎?”

金玲乖巧地應了一聲,卻默默的皺起了眉頭。

她突然覺得,不是自己被盯上了,很可能是她和胡英同時被人盯上了。

又繼續四處打聽了一番,金玲竟然發現裴馥蘭和朱長生是一對!

隨後她又不費吹灰之力便打聽到了朱長生的個人信息。

金玲笑了。

本來她只是想教教這位研究生怎麽做人,不想卻牽扯出了這麽多故事。

胡英丈夫那件事,因為她不肯報警,已經算是塵埃落定,絕無再翻案的可能了。

金玲覺得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繼續等待,看看她丈夫會不會再犯。

當然,在這過程中,一定要保護好胡英的安全。

又聯想起裴馥蘭在自己身上造的謠,金玲就覺得好笑。

夫妻檔幹活不累,是嗎?

就說自己從來都不是招黑體質,怎麽好好的就把裴馥蘭給得罪了呢!

原來得罪的竟是她背後的渣男們。

那這仇就得好好算算了,既然最大的boss沒法立馬打擊到,那就先拿小將當開胃菜好了。

朱長生啊朱長生,奔三的男人了居然還這樣不懂事,像條瘋狗一樣亂咬人。

而且用的手段那樣卑劣,居然妄圖玷汙她的名聲。

既然你是最好捏的柿子,那就先捏你好了。

怪要怪也只能怪你對象是那裴亦城的妹妹了!

暴風雨前總是平靜的。

學習的沖勁迅速地沖淡了受過的傷害,拼命三娘胡英又重新把自己給繃住了。

用她自己的話來說,在學習面前,男人那點事都不是事兒。

一轉眼,期終考試就要到了。

這段時間,寢室三人都說金玲像是長了三頭六臂似的。

她們都知道金玲跟著何澤做實驗的事,本來金玲還邀請他們一起加入,但他們自覺實在是難以勝任。

他們向往科研,但他們知道如果不先打好基礎,一切都是虛的,都是空中樓閣。

這就更使得她們認為金玲是個天才了,尤其是這會兒,金玲帶著他們一起覆習舊功課,還要學習新知識。

她們倒是還扛得住,可金玲除了做這些之外,還要跑到華科院那邊去做實驗,聽說最近已經開始寫論文了。

在這段艱苦卻又充實的日子裏,三個人都覺得金玲成了一個符號。

她代表天分,代表努力,代表高昂的進軍號角。

總之伏案勞作的那些日子裏,只要想到金玲,原本疲憊的她們就會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立馬清醒,繼續發奮。

但她們也還是有點忐忑不安。

這樣做有用嗎?京大人才雲集,要是他們努力了也還比別人差,那該怎麽辦?

她們沒有意識到,在日覆一日的努力中,她們能夠堅持下來,就已經代表她們正在越學越輕松。

多年以後,當她們成為這個領域的專家,被問是不是天才,她們總會笑得坦然。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天才,但對我而言,就算是天才,也得有讓你開竅的契機。我有一個朋友,她就是我的那個契機。”

只是讓她們沒想到的時候,在期末考試《微生物學基礎》的考場上,她們的契機翻車了。

金玲被裴馥蘭舉報作弊,當場就被教務處的人給帶走了。

朱長生今天心情很好,他的實驗出結果了。

他迅速地寫好了論文並交給了何澤看。

何澤這次不像前幾次那樣不動聲色,而是直接誇讚他寫得好,叫他趕緊投雜志。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是沒有按何澤的意思立馬投雜志,畢竟何澤和劉金玲的關系那樣親密,他怕何澤會坑他。

但他又不敢再把自己的科研成果拿給其他的教授看,怕那些教授會強占他的科研成果。

於是雖然很不情願,他還是把論文給導師莫群英教授看了一下。

莫群英教授也對他大為嘉許,叫他趕緊投雜志,還說一定能中的。

他這才把那篇論文發了出去。

論文脫手以後,他更加激動了。

他覺得勝利就在前方。

畢竟這近半年的時間裏,他都過得非常的清苦,他是真的拼了命去努力過的。

他已經不再是從前那個連論文格式都不知道的門外漢了。

他把學科內的能拿的到手的文獻和書本都學習了一遍。

這次就算是兩位教授不說,他也有十分的把握自己這篇能文章能被錄用。

在等待稿子被錄用的那段時間裏,讓朱長生覺得更加愜意的是,他知道劉金玲快要完蛋了。

馥蘭跟他說已經想到了對付劉金玲的辦法。

然而小女人就是矯情,還偏偏不肯告訴他具體要怎麽對付。

反正他也不管了,不經過自己的手還更好一些,到時候能撇得幹凈點。

而另一邊,裴馥蘭也在為了期末考試緊鑼密鼓地覆習著。

一天又一天的辛苦覆習,讓她煩躁起來。

偏偏對象朱長生交給她的事她又沒辦好。

就沒有見過像何澤這樣的!

他家裏光景也不是很好啊,卻死活不肯接受她表哥托人給的錢和物。

知道是她和長生哥意思之後,何大教授還生氣了。

雖然還是會繼續教長生哥,態度卻不像從前那麽積極了,有時候教著教著,就會說起家國情懷以及做人的道理來。

長生哥也是非常憤懣,覺得何教授這是在說他們蠅營狗茍、沒有高尚的情操了。

裴馥蘭覺得,自己被罵還不要緊,她的長生哥不能被罵。

這兩天她又聽朱長生抱怨,說何澤對劉金玲那叫一個好,向這個外院的學生開放實驗時不說,還幫她調好了和實驗室其他學生的關系。

現在就連實驗室看大門的都對劉金玲寵愛有嘉了,有時候劉金玲早早的來,他也會早早地從被窩裏爬起來幫劉金玲開門。

而且何澤還會每天過去劉金玲那裏噓寒問暖。

更可氣的是,就連何澤的夫人吳女士,有時候都會特意送飯過來給劉金玲吃。

裴馥蘭聽完這些,只覺得有蟲蟻在心頭鉆。

一個從犄角旮旯裏出來的女娃子,憑什麽得到這麽多人的喜歡?

而她裴馥蘭出身好、樣貌好、成績也好,憑什麽要跟這種人在一個班上?

這不是把自己的層次給拉低了嗎?

怒火讓裴馥蘭逐漸失去理智,終於在《微生物學基礎》的考場上,她把金玲舉報了。

許多年後,當微生物系的同學們在一起回憶往事,仍然會不由自主地提到那天。

那場考試本來已經接近尾聲,很多同學都記得,自己那時候都快要交卷子了,收卷的老師也已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時候卻見裴馥蘭“蹭”地站了起來。

同學們依稀記得裴馥蘭那時候的美貌。

真的就是那種往人群裏一站,其他人自動退化為背景的人。

然而那天的她,眉目卻是猙獰的,原本動聽的聲音也因為聲帶的緊繃,產生了一絲尖銳的感覺,刺得人耳朵不舒服。

“教授,我剛剛看到劉金玲同學在作弊。她在翻課本。”

作弊這種是在神聖的校園裏是絕對不被允許的,它代表著不公,代表著投機取巧。

尤其京大還是全國大學的龍頭之一。

監考的老師迅速的封鎖考場,然後向上頭反應,沒過多久,教務處主任就帶著手下的人來了。

這嚴肅的場景,把同學們都看得楞了。

原本考完這一場,他們就可以回家了,雖然心裏還懷揣著對成績的忐忑半,大家基本上都還是開心的。

教務處的人來了之後,他們迅速覺得自己又置身於風暴中,窗外的陰天也愈加的黑暗起來。

人們又想起了從前遇到過的那些動蕩,他們心疼地看著劉金玲,怎麽也想不到以前那樣善良又努力,還頂頂討人喜歡的小女孩會和作弊沾上。

於是便有人提出自己的意見,說劉金玲以前成績就很好,微生物學基礎還考了滿分,根本不需要作弊。

然而裴馥蘭卻說就正是因為以前站得高,才會怕摔倒,所以這次才會作弊。

而且裴馥蘭還說劉金玲的包裏有課本,她剛剛看見她把那課本拿出來翻閱了。

同學們都唏噓一片。

很快的教務處的人便在劉金玲包裏翻出了那本《微生物學基礎》的課本。

沒過多久,劉金玲就被帶走了。

按校規的話,作弊情節嚴重是要開除。

大家本來以為劉金玲馬上就會被開除了,就算不開除,也逃不了記大過的處分。

他們還覺得高考考得好有什麽用,一場考試迅速的抹殺了她從前所有的輝煌。

但他們萬萬沒想到的是,劉金玲沒有被開除,更沒有被記過。

又過了一段時間,學校發布公告,給予反裴馥蘭留校察看處分,罪名是誣陷同學。

這事甚至還驚動了公安,裴馥蘭被帶到公安處。

有小道消息說,這次要不是她家裏人又過來打點,不但書沒得讀,很可能要在牢獄裏呆上幾年了。

多年以後,同學們談論這事還會忍不住瞪大了雙眼。

“我就從來沒見過這樣式的,聽說那天當著校領導的面,劉金玲同志閉著眼,把整本的微生物學基礎都背了下來,一字不漏!”

“我也沒想到裴馥蘭的造謠居然是被金玲這樣給打碎的!一整本書啊,那麽厚的微生物學基礎啊!”

“沒,據說她也沒完全背完,她背了幾個小時之後,校領導見她背起來跟唱歌似的讓別人一句話都插不進去,就叫她停了下來。”

“嗐,他們也真是,都能背的,這麽熟練了,還需要背幾個小時?我反正是連一章節都背不出來。”

“這算什麽!據說大家又分析劉金玲的卷子,發現人家整個卷面寫了滿分不說,還附贈華清池教授一張草稿紙,上面寫的是一篇論文梗概!”

“哈哈,想起這個就好笑,華清池教授那樣沈穩的人,當天急吼吼的跑到校務處向領導說明情況,要保劉金玲同志,聽說連帽子都跑丟了。”

“是啊,你能想到嗎?原來劉金玲期中考試的時候,就被華清池教授刁難。說要按照他的心意改分,結果人寫了一篇論文上去,立馬就拿了滿分。”

“媽耶!我要是能讓華清池教授為我跑得掉了帽子,我就死而無憾了!”

“這算什麽?人家書才讀了半年,就發表了論文呢!”

“對,對對,這個我知道,那篇論文沒過幾天就在《微生物原理》雜志上刊登了出來,原來早就被這篇雜志給錄用了!”

然而其他同學眼裏的有趣八卦,對於朱長生來說卻是永遠的恥辱。

朱長生也忘不了那天,裴馥蘭過來說,劉金玲已經因考試作弊被扣押教務處了。

那時候他整個人都像是要飄起來。

作弊呀!在這個人人都想爭第一的年代,你作弊,就是把別人的路給堵死了,哪怕是你家裏有多大的關系,在同學眼裏也等於是罪人了。

朱長生為此還特意去打聽了一下京大的處罰條例,發現劉金玲可能會被直接開除之後,他更是飄飄欲仙,不管是在幹什麽都會忍不住的哼起小曲兒。

更讓他開心的是,他的那篇論文真的被《微生物原理》雜志給接收了,再過幾個月就能刊登出來!

朱長生儼然已經看到何澤過來求著他入組,也已經提前感受到了同學們對他崇拜的目光。

他看到劉金玲跪在地上,當著黑壓壓同學們的面哭著萬分委屈的喊他師父,而他卻一腳將劉金玲踹開,說誰要當一個作弊者的師父!

真是太讓人開心了!

從此以後,這京市的天才就只有他一個了!

何澤會為幫劉金玲這樣一個卑鄙小人而後悔,微生物學界所有的捷徑都會向他朱長生而傾斜。

他仿佛看到自己已經站到了諾貝爾獎的領獎臺上,把那些曾經看不起他或者對他惡言相向的同學、老師們都踩在腳下!

到時候馥蘭家裏的人也會求著他迎娶馥蘭,誰也不敢再看不起他!

朱長生每天都要在夢中笑醒,直到有一天,他在翻看新出的《微生物原理》時,忽然看到了劉金玲的名字。

朱長生就像遭了雷劈。

他的論文才剛剛被雜志接收,劉金玲的論文卻都已經刊登出來了!

這根本就不用想,他比劉金玲落後了,他要叫劉金玲叫師父了!

他當然不肯認輸,還在想著找借口。

反正他的也中了,只不過是沒有及早刊登出來而已。

這是雜志社的錯,不是他能決定的。

雖然他自己心裏也清楚,只有更好的科研成果,才會被雜志社迫不及待地刊登出來。

他拒絕向劉金玲道歉並認輸,卻沒想到生活立馬又給了他一個大耳刮子。

幾天之後,一家鼎鼎有名的外文雜志也刊登了劉金玲的作品,全英文的!

整個京大微生物系都轟動了,甚至連其他系也都聽到了風聲,過去取經。

就連他們華科院的這個實驗室裏面,所有人見到劉金玲都像是見到了神明,不斷地向她討教問題。

就連他們華科院的一些教授也都特意找到劉金玲,問她願不願意讀完大學就考他們的研究生。

朱長生徹底被冷落了,沒有人再記起他那篇論文。

是,《微生物原理》是國內微生物界頂尖雜志,但在這個年代能得到世界微生物學界大佬們的認可,是多難的事啊,難於登天!

朱長生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一塊濕了的抹布,被人狠狠地扭幹!

他多嫉妒啊!

他多想問問老天為什麽那篇論文不是他寫的!

沒過多久又傳來他對象裴馥蘭再次被處罰的消息,朱長生這才知道自己對象為了報覆劉金玲,居然造謠人家作弊。

這讓朱長生的心裏好歹是有了一些熱乎的感覺。

然而馬上又被一盆涼水兜頭潑下。

不甚寬闊的操場,烏泱泱地擠滿了人。

他們實驗室的幾位同學擁著劉金玲站在一邊,而他就站在他們對面。

他是被迫的,他本來是不願意下樓的,因為他知道只要自己下來,等待自己的就是羞辱。

果然實驗室裏一個名叫王珂的女同學發話了。

“朱長生同志,小金玲論文發表的事已經快要傳到城門口了,你不會不知道吧?怎麽不主動來認個錯?”

朱長生郁結。

他有點後悔當初把這位同學的量杯故意摔到地上了。

那天他剛進實驗室,去找何澤準備問問該註意的東西,然而卻沒有碰到何澤,於是心裏有了火,便拿這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女同學撒氣。

女同學果然沒敢責怪他,誰知在這兒等著他呢!

朱長生便道:“我有什麽好認錯的?當初說好了,比誰先在《微生物原理》上發表論文,現在她發了,我也發了呀,我又沒輸。我不是說過了嗎?就算沒有刊登出來,只要收到了錄用信都可以算是發表了。”

朱長生分外感激那當初那個故作退讓的自己,他怎麽就那麽聰明,知道強調就算沒刊登出來,也算發表?

果然王珂被他直接堵了話頭,雖然面上氣得要命,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朱長生心裏松了口氣,面上卻露出狠厲的神情來。

“你們趕緊滾吧,這是我和劉金玲同志之間的事,不需要你們插手!反正我沒輸,頂多算是打個平手!”

這時又有一位同學站了出來,朱長生一看,是李軍。

李軍用拳頭指著他:“你要不要臉,只要是搞科研的就會知道,雜志社優先刊登的都是更有影響力的論文。”

“更何況小金玲都已經在外文雜志上發表論文了,你這算是輸慘了,你還好意思在這裏偷換概念,強詞奪理?!”

朱長生漸漸暴躁起來。

這些同學是怎麽回事?

當初他不就是把李軍新買的書給撕了嗎?也值得這位李同學這樣揪著他不放?

不過朱長生還是一口咬定,按規則自己是沒有輸的。

說好了是以《微生物原理》為參考,就算是劉金玲在世界最高級別的雜志上都發表了論文,那也沒用。

他沒輸就是沒輸!

朱長生看到實驗室的同學們都被他氣得眼歪嘴斜,這兩天心裏的憤懣也稍微好一些了。

這時候,他突然看到一直笑瞇瞇站在人群中的劉金玲朝他走了過來。

雖然這人面上笑意滿滿,但他卻還是打了個突,忍不住往後退了退。

而就在他後退的時候,聽到了劉金玲那清脆的聲音。

“你的論文還沒刊登出來是吧?那有可能再也刊登不了喲,手下敗將。”

幾天之後,他收到雜志社的來信。

信件中列舉了他論文中一個極其難以發現的錯誤。

然而那個錯誤卻又相當重要,因為整個實驗設計都是以這個錯誤的理論為基點的。

雜志社拒絕刊登他的論文,

朱長生瞬間崩潰了。

他瘋狂地把自己的論文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知道雜志社沒錯,因為他自己也覺得這裏錯了。

可他怎麽也想不通,這篇論文明明給何澤和莫群英也看過,為什麽他們會沒發現這個錯誤呢?

他馬上去找何澤和莫群英理論,兩位教授居然還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說這個錯誤實在是太微小,太隱蔽了,他們倆也沒發現。

這簡直就是在扯淡!

朱長生覺得自己就是被兩位教授給坑了!

再想起劉金玲那天說的話,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中蹦出。

既然雜志社已經錄用了他的論文,就說明雜志社的審核人也沒有看出自己的這個錯誤。

現在卻知道了。

那是不是劉金玲在背後搞鬼?

難道劉金玲早就看出了她他論文裏的錯誤?

不對,雜志社在論文發出之前是會保密的,劉金玲到底是從哪裏看到了他的文章?

朱長生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雜志社不顧約定,把他的論文給劉金玲看了。

於是他大鬧雜志社,而雜志社的人卻一口咬定沒有違反規定,最後鬧到了公安那裏,公安把他給拘禁起來了。

好在馥蘭帶著人把他保了出來,他心裏氣不住,便又去菏澤和莫群英的辦公室裏大鬧了一場。

要不是裴馥蘭抱著他不讓他繼續鬧,他還要去校長辦公室呢!

冷靜下來之後他卻又聽到了一個更加讓他癲狂的消息!

原來自己的手稿居然是被裴馥蘭洩露給劉金玲的!

馥蘭知道他寫出論文之後,便拿著他的稿子去劉金玲那裏炫耀。

按馥蘭自己所說,當時她只是把那稿子的首頁在劉金玲面前晃了一下而已,總共加起來不到三秒鐘。

不到三秒鐘啊!就被劉金玲抓住了漏洞。

朱長生現在已經明白了,真正懂行的人,根本不需要看全文,只要看摘要和原理就基本能明白這篇論文到底立不立得住腳。

他知道自己這次又敗在了摘要上。

可就連兩位大教授都沒看出來的是,比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