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解疑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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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玲正一門心思吃著飯, 陳玉淑給她夾了一筷子魚臉肉,問她:“金玲啊,你怎麽知道我爸和我後媽之間有嫌隙?”

不怪陳玉淑問, 她確實是想不通。

海市離這裏那麽遠,金玲怎麽會知道那邊的情況呢?

金玲咽下那塊魚臉肉, 感受著那肉的鮮嫩軟滑, 享受過了才睜開微瞇的眼睛, 笑著回答:“嬸,我聽村裏的老人說,半路夫妻不可能沒有嫌隙的。”

她還想說, 就算他們感情好得密不可分,像陳玉淑後母那樣心狠手辣的人,總不可能面面俱到,真成了潔白無瑕的絕世大白蓮。

所以要找總是能找到把柄的,關鍵是你願不願意去找,你有沒有這個魄力去找。

再說了,就算你真的天衣無縫,還不行我創造幾個縫出來嗎?

人總是有弱點的啊!

然而這些話她都還沒有說出口,陳玉淑便重重地點了點頭, 還伸出一根大拇指來誇她:“小金玲可真是活學活用啊!”

金玲:“……”也不必如此。

於是金玲的這個正月就是吃吃喝喝穿新衣種蘑菇。

劉竹還給她寫了信來,說肖雲嶺已經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她在信裏給金玲吹足了彩虹屁, 還誇金玲真是太神奇了!居然知道肖雲嶺可能沒病。

果然大夫也說肖雲嶺真的沒有病,要說真有病, 那也是心病。

一開始他不肯走路, 是因為小時候發了一陣那個叫什麽“室上性心動過速”。

那東西一發作起來,心跳跳到一兩百,可不讓人覺得胸悶嘛!

但那發作也不是永久的, 過幾分鐘自己就好了。

但肖雲嶺肖大少爺小時候被他媽寵壞了,發了一次就不肯走了。

其實也是這孩子太過敏感,懂事太早。

一般的孩子只要吃飽穿暖,身上沒有病痛,什麽時候不是蹦蹦跳跳的?你就是拿繩子都栓不住!

可肖家從那時候開始就一直在經歷動蕩。

先是肖雲嶺的爸爸肖溯執行任務時,突然失聯了。

柳音夢本就脆弱,這下更是神經極度緊張。

這種情緒也傳到了兒子肖雲嶺的身上。

隨後他爺爺也被打入牛棚了,他就更加不願意走路了。

他不走,別人看到就以為他是懶,是有病,是瘸了,就要諷刺他、排擠他。

他心裏有氣,更加破罐子破摔。

他不走,那腿上的肌肉可不就萎縮了?

於是就造成了他可以走幾步,但是又不能走太久的狀況。

好在現在他突然又肯走了。

他這幾個月在醫院裏做康覆,強迫自己走,每天都練得滿頭大汗,連覺都只睡兩三個小時。

不睡覺的時候,他不是在練習走路,就是在練習走路的路上。

金玲看了信件之後扶額。

真作啊!

不過作歸作,肖雲嶺這人本質還是好的。

金玲中已經聯想到肖政知道孫子能走路之後,笑得胡子都顫抖的模樣了。

好在正月過後,她終於找到機會和肖政碰了個頭。

現在的肖政依然是衣衫襤褸,頭發胡子一把抓的落魄樣子。

但不知道是因為一門心思教金玲怎樣種蘑菇,還是兒媳婦和孫子不在身邊,沒了牽掛,他眼神愈加明亮,話也有底氣多了,完全不是當初那個說一句話就跟做賊一樣的老頭了。

他聽到孫子的事後,果然笑了笑得牙齒都露了出來。

金玲倍感欣慰。

她想著,希望肖雲嶺好了以後,不會像原著那樣寂寂無名,能夠像他爺爺一樣一個有能力、有擔當、有信仰的好漢。

不過這次碰頭的時間很短暫。

因為肖政說這兩天小到村裏的隊長和支書,大到市裏的革委會主任都來看過他了。

而且據他們所說,他們還要來的。

肖政不曉得什麽他們具體什麽時候會再來,但因為兒媳婦和孫子都跑了,所以他也不敢太過張揚,怕是又要有什麽新的變故,所以要趕緊回去。

金玲卻心裏有了底。

應該是紅朝哥做了什麽。

於是她對肖政道:“爺爺,不用擔心,我想應該是好事。”

肖政以為她只是單純的在安慰,便也笑道:“你說是好事,那就是好事!”

兩人趁著夜色來到了山上。

肖政陪著金玲在山洞裏轉了一圈,一會兒摸摸蘑菇的傘,一會兒又捏捏地上的泥塊兒,不到一分鐘後便站了起來。

“玲啊,咱們這茬蘑菇一開始不在基料中間長,那是濕度不均勻造成的。後來你在這上面蓋了稻草還做了個氣壓噴霧劑,可以讓像水更均勻地落在這些蘑菇上,這是好事。”

他說著朝金玲露出一個讚賞的眼神:“但現在是咱們的基料就出了問題,早晚是得重新做基料的。”

金玲點點頭,原來是基料出了問題。

基料就是蘑菇的營養輸送線。

最開始肖正教她的是最原始的種蘑菇方法。

分離了菇種以後,將菇種灑在有腐植質的地面上或者種植到枯樹幹上去。

但這種種植方法實在是太粗糙了。

首先,地面上的營養夠不夠蘑菇生存?肯定是不怎麽夠的。

而且這種放養式的方式,根本就無法調節溫度和濕度。

再說了,就算是蘑菇長出來了,也有可能被周圍的小動物給吃掉或者踏爛。

所以,這種種植方法最大的缺點就是產量實在太低了!

當然也有優點,就是長出來的蘑菇基本沒有人工加工,完全是原汁原味。

但沒有產量,扯什麽優點都沒有用,畢竟金玲可是要拿它們變現的。

所以肖政又教了她一種批量化的種蘑菇方法。

菇種就不用說了,金玲現在用的都是自己鼓搗出來的野生可食用菌種。

然後就是做基料。

做基料的方法是肖政口述給她的。

那時候肖雲領母子剛逃跑,肖政每天都被看得緊緊的,不讓和別人接觸,所以都是金玲得了理論後獨立完成的。

所謂的基料,說白了也就是培養基,就是蘑菇賴以生存的那個基床。

基料是用幹稻桿、牛糞、覆合肥、尿素、過磷酸鈣和石膏粉等等物質混合組成的。

由於金玲買不起覆合肥,也不知道去哪裏買,所以覆合肥這種料就缺了。

但她知道覆合肥的作用基本就是提供鈣鎂磷等微量元素,所以用牛糞、稻草、泥土都可以解決,所以就不加了。

然後就是尿素。

尿素說白了就是氮元素,也就是蛋白質和氨基酸。

所以她用的是氮元素的替代物,就是一些肉湯。

人和牲畜的尿液裏也有豐富的氮元素,雖然聽起來有點惡心就是了,但又不是直接吃到肚子裏!這些都是給蘑菇吃的。

於是金玲那些天都在山上。

她按肖政教的方法的下套、做陷阱,抓小鳥,抓兔子,又讓劉愛文幫著她捕一種蛋白質一看就很多的不帶毒的蟲子。

嗯,把這些東西做成肉湯後,攪拌進上面的稻草桿混合物中。

然後再把這些東西一層一層堆疊在一起,灑上水,再加點從隊上借來的石灰粉,然後點火升溫,放置一段時間。

在這段時間裏,這些料就會呈現出一種發酵的狀態。

裏面會發熱,再加上石灰粉的燒灼作用,能夠把一些雜菌除去。

這就是另一種消毒了,比用酒精消毒來的範圍更廣,更有效。

這個過程也叫堆肥。

堆肥總共需要大概十天的時間,其中每三天就要翻一次。

肥堆好後本來還要在放在外面發酵一個月左右。

但那時候金玲有點心急了,只發酵了一個禮拜。

然後再把肥堆在山洞裏,呈13~17mm左右的厚度,接種上菌種後,再在上面蓋一層薄薄的土,這樣調整好空氣的溫濕度,就能坐等蘑菇長出來了。

肖政曾經跟她說過,在這所有的流程之中,每一道工序出現差錯都會導致蘑菇的生長不良甚至死亡。

現在不用肖政再說,金玲就恍然大悟。

她以指點唇,喃喃道:“嗯,堆肥發酵的時間太短了,而且覆土也蓋得太薄了。”

肖政見她那聰明伶俐的樣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腦袋。

“沒事,爺爺給你搶救一下,還能讓這批蘑菇長上一茬。你待會兒看我怎麽做的,然後想想我這麽做的原因是什麽,到時候再告訴我,就當是留給你的作業了。”

“好”,金玲點了點頭。

肖政先是讓金玲過來和他一起把所有的死菇摘除了。

隨後從外面的林子裏鏟來一些土,用鏟子輕輕覆蓋在菇腳上。

做完這些,他又拿來簸箕,把簸箕裏沒用完的生石灰輕輕蓋在了剛剛覆土的地方。

最後他叮囑金玲,噴水的時候不可以關閉洞口,每三天開洞口通風,溫度保持在二十攝氏度左右。

說完,他就趁著夜色回去了。

金玲按照他說的做了。

一開始的每一天都和先前一樣,並沒有什麽大的變化。

大概一個禮拜以後,她走進山洞,突然停住了腳步。

她被眼前的景象驚了一下。

只見原版稀稀拉拉的菇床之中長了一簇又一簇的新蘑菇。

那些蘑菇莖桿粗壯,賣相水靈,而且完全沒有菇冒裂開的跡象。

金玲舔了舔唇,晚上再去找一次黃伯伯吧。

當天晚上,金玲就把那些大點的蘑菇全給收了,悄悄地帶到了黃保平家。

黃保平見了那些蘑菇,眼睛都亮了。

“哎呀,小丫頭,你從哪裏來的這些野蘑菇?敢情山神就只把蘑菇讓你一個人采唄!”

他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麽都年後了,金玲還能找得到這麽多野蘑菇。

這根本是不符合節氣的呀!

難道是自己種的?

不可能,這年頭種蘑菇,那也只是種些平菇香菇的,誰聽說過種野生蘑菇的?

就算是種野生的吧,菇種哪裏來?技術哪裏來?就算是對面公社裏的技術員,也不一定能把野生蘑菇種出平蘑的量來!

金玲不接他的話茬,只是抿嘴笑了笑。

“伯伯,這裏快六十斤了,您就幹脆給十八塊給我吧!”

她選擇找黃保平就是看中黃保平會做人。黃保平認識那麽多人,還沒人告發他,不就是他會做人嘛!

這要是換了別人,還不一定能把這麽多蘑菇賣掉。

黃保平被她說得想笑。

本來他是打算壓價的。

不過這年前年後,野生菇特別好賣。

一開始他只是賣給熟悉的兄弟,後來居然有不認識的人也來找他買,還都是那些兄弟給介紹過來的,安全。

東西好賣,他心情也好,所以就不壓價了,依舊按照三毛錢一斤的價格給金玲。

就這麽的短短的七天時間,精靈又賺了十八塊。

這年頭的十八塊錢可以買到一百斤米粉,或九十瓶牛奶,又或者九只烤得香噴噴的肥鴨子。

這年頭,一碗加了大排肉和炸肉丸子的桃花面也才三毛八一份,就算是去市裏的國營飯店她也能挺著胸脯進去了!

給了錢後,黃保平還在勿自說個不停。

他實在是沒有掙過這麽輕松的錢!

而且這蘑菇是野生菇,就算去采了賣錢,也可以說是贈送給朋友,或者老百姓之間的以物換物,不是投機倒把。

只要沒有人吃飽了撐的針對他,把這個事情刻意上報,這生意比倒米的生意還要安全呢!

他此時對金玲已經完全信任,甚至有些依賴了,還總不忘叮囑金玲,要是又走運采到蘑菇了,一定要拿到他這裏來,千萬不要給別人。

金玲面上笑盈盈稱是,腳下卻走得飛快。

師父留給他的作業她還沒做完呢,她得回山洞去細細研究一下。

肖政給蘑菇重新覆土她倒是很快想明白為什麽了。

覆土就是在蘑菇菌株種好後在上面覆蓋一層泥土。

金玲是覺得,既然蘑菇生長都能依賴牛糞和稻桿了,肯定是這些大地生的東西能給它們提供養分。

那麽同樣的,泥土裏面也有很多腐植質以及微量元素,比如氮、磷、鉀、鈣、鎂等,各種維生素ABCDE的,肯定也是不缺的。

所以覆土的作用應該是給蘑菇補充這些營養素。

這是肖政在告訴她,前面她給蘑菇覆的土太薄了,沒什麽營養,所以蘑菇才會死呀!

第一個問題想明白了,接下來是第二個問題:為什麽要撒上生石灰?

金陵想到既然堆肥的時候,用生石灰是用來殺菌.QへQ.的,那這時候的生石灰,肯定也是用來殺雜菌的。

可是蘑菇長都長出來了,還會生什麽雜菌嗎?

而且生石灰畢竟是有腐蝕性的,肖政就不怕生石灰把這些好的蘑菇也殺死了嗎?

一串串的問題出現在她那善於聯想的腦海中。

明明有些問題,她已經覺得明確、很簡單,可是細細一想,又好像不太對。

突然,她的腦中又冒出了一個問題。

蘑菇會生病嗎?

既然蘑菇是真菌的話,那麽它們如果會生病肯定是跟雜菌有關吧?

到底什麽種類的雜菌能讓蘑菇生病呢?

除了用生石灰,還能用什麽辦法把這些雜菌清除呢?

這些問題歸根結底都是一個問題,那就是怎樣才能切實地、大跨步地提高蘑菇的產量。

還有一個問題,就是既然都已經用人工的方法養了,能否保留這些野生蘑菇本身的美味呢?

金玲甚至還有了一個更加大膽的想法。

能否把那些後世所說的的某彩虹省著名毒蘑菇的毒性給去掉,只保留他們的鮮美味道?

能否讓廣大山珍愛好者狂吃狂吃,卻避免吃完見小人的悲慘結局呢?

想來想去,最後的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還是需要看書!

她需要看相關的書本,最好還有高分雜志。

她師父肖政再厲害也只是一個軍人而已,不是農學專家。

他可能是在行軍的途中,或者是被打入牛棚之後,為了吃上東西,才學會了種蘑菇。

所以她不能把寄希望於師父把什麽問題都給她解決掉。

她得自己學。

她的最終目標也不是就這樣一直靠自己種蘑菇,換點錢過小日子。

她想帶著全村致富,最好是能夠帶著全公社致富。

這些人實在是太窮了,和桃花家相似的例子數不勝數。

人們看老天爺的施舍吃飯,孩子們不見得都讀得起書,就算是想讀,也要先掂量一下家裏的境況。

大人也一樣,有些小病小災的,根本都不敢想去醫院的事,而是隨便弄點草藥,或者看看村裏的老中醫就打發了。

其實有些病拖著拖著就成大病了,如果在病不嚴重的時候就去醫院打上幾針,也許就避免早死的命運了。

而大人死了,小孩就更可憐,因此這個年代後媽後爹都特別多。

沒有親生父母的照顧,對小孩的發展根本是毀滅性的,陳玉淑和田松就是最好的例子。

金玲不是什麽聖母白蓮花,她也知道自己做不了很多。

但她就是想做。

哪怕最後她什麽都改變不了,一點貢獻都沒有做到她也想做。

畢竟她是知道的,偉大的國家會把這一切都改變,人們會過上幸福的日子,但那也已經是幾年甚至是幾十年後的事了。

對於現在出現在她身邊的這些人,痛苦都還在。

計劃是做好了,信仰也已經確立了,然而書呢?

這年頭,一本非政治類的書可不好弄啊!

饒是金玲總是淡定非常,此時也有些煩躁了。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桃花居然看出了她的不開心,問她怎麽了。

金玲也不敢說的太明白,只說自己有一些關於種植方面的問題,沒得到解答,想找本書看看。

誰知桃花第二天就回覆她了,讓她去鎮上的文化館。

原來陳玉淑她爹是海市文化局的局長。

他從前的一個手下現在調到了金玲市文化館當館長。

紅山市底下的各個縣都有這人的門生。

也就是說,紅山是上上下下所有文化館金玲現在都可以橫著走了!

金玲嘴角上揚。

沒想到幫了桃花,居然幫出這麽大的便利來。

她倒也沒有這個心思真的去橫著走,她只是想借點書來看而已。

現在問題迎刃而解。

金玲每天天不亮就出發,走二十公裏的山路去鎮上的文化館看書。

館長王進寶親自接待了她,握著她的手,一口一個金玲同志,還著重誇獎了她好學的精神。

當然,他也一臉嚴肅囑咐她,不要把這件事跟別人講,借回去的書也千萬不要給不可靠的人看,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金玲自然是點頭答應,並告訴了王進寶館長,她想找幾本種蘑菇的書來看。

王進寶叫她先坐一下,喝杯茶。

誰知才剛坐下來,關於蘑菇種植的書就已經被給整理出來,放到她桌上了。

金玲拿著搪瓷水缸慢悠悠的喝著,用鷹一般的視線掃視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

表面上她看書就像人家品茶一樣悠閑,其實這會兒她的腦子在極速轉動。

她試圖把每一個概念都弄得清清楚楚,並且牢記於心。

別看她不做筆記,實則比做筆記還要記得牢固。

她總能透過現象看本質,攫取到一個問題背後掩藏的精髓。

她明明如饑似渴,一舉一動卻又那樣克制、理性。

她絲毫沒有像其他人一樣,趴在桌上就是一整天。

廢寢忘食、懸梁刺股在她這裏是不存在的。

她不會浪費一秒時間,卻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到影響健康的泥潭裏去。

她要的是對健康、知識、人脈等等多方面的絕對掌控。

而不是被這些東西連累和控制。

因為還要趕路回家,所以金玲在王進寶那看書的時間並不長。

王進寶果然冒著風險,讓她把一些書給帶回去。

除了這些,王進寶還送給她一本大《毛選》,臨走前還給了她另一本外文書和一些禮品,讓她帶給陳玉淑。

這天,金玲正在煤油燈下苦讀,忽然,劉愛文走了進來,手裏小心翼翼托著一碗稀粥。

那粥因為沒有放很多大米,所以口味並不怎麽地,但是劉愛文炒的那個配粥小菜可就太絕了!

那是一道清炒雪裏紅。

雪裏紅也叫霜不老,原本是綠色的,在雪裏凍上一冬之後就變成了一種清透的紫紅色。

腌制後又變成了暗綠色。

把腌制後的雪裏紅洗幹凈切碎,用一點豬油快炒,放上鹽巴,再放些辣椒幹,就可以出鍋了。

油光瓦亮的飽滿碎莖,咬一口真是又酸又鮮又解膩。

那細碎的葉子就更是了,特別入味,吃到嘴裏,會讓你恨不得幹上個十碗八碗的大米飯。

雪裏紅好養活,莊稼人都喜歡種。

而且雪裏紅還有溫中理氣以及明目的功效,又特別下飯,所以北溝村這一帶的人都很喜歡吃,包括金玲。

金玲接過粥來。

劉愛文把那小盤雪裏紅放在她床頭,自己也一躍上了他的床。

他問他金玲:“姐,我終於知道你說的喜歡讀書是什麽意思了。我看你眼睛都不會看別的地方的。”

他說著,用手肘輕輕捅了金玲一下:“哎姐,你那些整人的手段,都是從這些書裏學來的嗎?”

金玲慢條斯理喝著稀飯,時不時挑一些雪裏紅在嘴裏,沖他點點頭。

劉愛文一聽,眼睛都亮了。

他把那本書拿了起來,湊到眼前。

看了總有十分鐘後,他終於忍不住,把那書顛來倒去,翻上一頁又翻上一頁。

就這麽的倒了幾十回,他往金玲床上一躺。

“姐,這些字他們認識我,我不認識他們啊!”

金玲:“……”

金玲讓他去把他的語文課本拿過來。

於是劉愛文就拿著一本比擦屁股的紙還爛的書過來了。

金玲深深地吸了口氣,翻著裏面的鬼畫桃符,指了指其中一篇最簡單的對他說:“喏,去把這篇課文讀順來。”

劉愛文猴一樣蹦起來,把那本書搶了過去,盤腿坐在金玲的床上看了起來。

幾分鐘後,他指著其中一個字湊到金玲眼前:“姐,這個字念什麽?”

金玲吃完粥,拿起那本《食用菌種植指南》,另一手在劉愛文腦袋上推了一把:“去,自己去查字典!”

於是沒幾分鐘,劉愛文就拿著他那本掉了頁的字典進來了。

他翻開那本字典,關上。

看了他姐一眼,然後又打開字典看了一眼。

金玲不理他,繼續看自己的。

劉愛文終於撓了撓頭,隨後把字典往床上一拍,鼻子裏出氣如牛:“哼!我就是不會查字典,怎麽了!”

金玲用餘光瞥了他一眼:“不想看可以出去。”

劉愛文鼓起的氣一下子就癟了。

他乖乖坐了下來,拿起那字典看了一下,又把語文課本拿起來看了一下。

金玲不喜歡思緒被打斷的感覺。

她幹脆放下書本。

正準備給弟弟把怎麽查字典覆習一下,忽然門外傳來陳玉淑的聲音。

“金玲,嬸今天上鎮上買了點東西,給你帶了點零嘴兒。”

金玲把那本《食用菌種植指南》放到席子底下,迎了出去。

劉愛文以為姐姐生他的氣了,便垂著腦袋,左手拿字典,右手拿語文課本,也跟著出來了。

陳玉淑本來正在把一包零食塞到金玲手上,忽然看見他這個樣子,頓時就笑了。

“哎呦,我們劉愛文小英雄也怕讀書啊!看你拿著字典,是哪個字不會認嗎?不怕啊,讀書不難的,來,嬸子教你。”

金玲一聽這,頓時眼裏冒起了精光。

她這個弟弟實在是太調皮了,要把他教成學霸,恐怕得花上不少的時間。

不巧的是,她現在根本就沒有時間。

而看劉愛文現在的表現,明顯是以為她嫌棄他了。

這可不是什麽好事。

她可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疏忽,導致弟弟那本就叛逆的心再次受到傷害,從而覆刻前世悲劇,走上萬劫不覆的道路。

現在好了,玉淑嬸主動擔起了大梁。

玉淑嬸以前也是個學霸級的人物,只不過後來命運跟她開了個玩笑,使得她選擇留在這鄉間。

看她把桃花教得那麽好,金玲相信,如果玉淑嬸肯交劉愛文的話,劉愛文的學習成績一定會好上許多的。

甭管以後能不能考上大學,金玲都希望弟弟不要做不明是非的人,更不要做睜眼瞎。

像前世是那樣被人設計陷害,當別人的報覆工具,最後連累自己,連累家人,是原身最不願意看到的。

而原身與她有契約。

當然,劉愛文是個好弟弟,金玲就算不考慮契約的問題,也不會任他墮落。

總之劉愛文被陳玉淑帶到客廳裏去讀課文去了。

金玲樂得清凈,又開始啃起那本書來。

在休息的間隙,她的腦中冒出一個問題,剛剛好像聽玉淑嬸喊劉愛文小英雄?為什麽?

不過這也可能是陳玉淑作為大人對劉愛文這個後輩的愛稱而已,所以金玲也沒有放在心上,而是再次沈浸到關於蘑菇種植的解密游戲裏去了。

在看完十幾本相關的書籍之後,金玲終於對種蘑菇這件事建立起了知識體系。

首先蘑菇的種類很多,香菇、草菇、羊肚菌、平菇、金針菇、大白口蘑、雙孢菇、銀耳、木耳等等。

其次他們的營養價值都比較高。

大部分蘑菇都有豐富的鐵、鉀、鈣等微量元素,維生素什麽的就更不用說了,非常的豐富,還有蛋白酶,廣譜抗菌素、核苷酸等。

有一種叫白黃側耳的蘑菇竟能夠抑制腫瘤!

有人研究發現,這種蘑菇對小鼠肉瘤的抑制率竟達到60%~80%!

而銀耳、木耳這些含大量消化酶且能分泌粘液,能夠起潤滑腸道的作用。

猴頭菇就更是了,可以健胃護胃。

最後,雖然他們看起來就像是平白無故從樹林裏長出來的,但其實培養起來也非常麻煩。

金玲查了這些資料之後才發現,原來肖政那天增加覆土還有別的用處。

是的,覆土能夠給菌菇提供營養物質,但它還有別的功能。

誰能想到呢,這些土的重量能夠刺激菌菇的生長!

要不是看過了這些研究,金玲是怎麽也不會想到這一層去的。

還有就是土裏也有益生菌,益生菌跟雜菌幾乎是死對頭,而且益生菌往往比雜菌更強,所以可以把益生菌看作是雜菌的終結者。

因此這些泥土裏自帶的益生菌能夠給精靈的蘑菇提供一個沒有雜菌或者是少雜菌的環境,這也是金玲沒有想到的。

再就是附圖蓋的好,能夠更好的留住水分和養分,讓出菇的時間持續得更長。

如果覆土蓋得太薄,本來有可能可以出十茬的菇,也許到了五茬,就再也出不了了。

但是如果蓋得好也許可以出十二茬呢,這也是提高產量的一個重要技巧。

還有就是生石灰。

前面肖政跟她說這些蘑菇基本上是廢了,要重新種的時候,精靈還覺得他說的不夠科學。

但現在她懂了,也許肖政早就看出來她的這波蘑菇註定免不了生病的命運。

因為堆肥的時間不夠,基料裏面的雜菌根本沒有清除幹凈,所以她的蘑菇出現了死菇,除了因為覆土太薄養分不夠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被雜菌侵襲了。

精靈通過了解,知道蘑菇生病也是有很多原因引起的,並且可以靠看蘑菇的顏色和樣貌分門別類來判斷是什麽病。

比如說有一種叫白腐病的,就是雜菌引起的。

生了這種病的蘑菇菇帽上會長褐色的腫瘤,而且除了這種油之外,還會長一層白黴,菇傘會結塊,會變得畸形,最後潰爛發出臭味。

還有一種叫軟腐病的,蘑菇會變成水紅色或者褐色,而且會潰爛。

除了雜菌,病毒以也會引起蘑菇疾病。

生了這種疾病的蘑菇柄會特別長,但菇傘卻會比較小,而且菇傘容易裂開,上面會長褐色的斑,還會出水。

最可惡的是除了這些看不見的微生物會對金玲的蘑菇造成損害,就連看得見的蚊蟲也對它們垂涎欲滴。

厲眼蕈蚊、菌虱,都是蘑菇大餐的愛好者,一天到晚想著從金玲的嘴裏奪食。

好在金玲已經通過文獻掌握了對付這些強盜的辦法。

雜菌引起的,基本都可以通過清除病菇、降溫、降濕以及噴灑多菌靈等措施治愈。

當然最主要的就是要嚴格的按照流程,在堆肥的時候就把這些雜菌給殺死。

金玲想著肖政肯定也是知道這個才用上了石灰粉的。

而且他從一開始就已經把生病的蘑菇給去除了,可見肖政對這些都是懂的。

至於蚊蟲引起的損害,就必須得通過防蚊、滅蚊、甲醛消毒,石灰粉消毒等避免了。

除了這些,金玲還有了另一個收獲,她註意到了一個名叫“peter”的作者。

她會註意到這個作者,是因為她僅有的三本外文文獻裏,居然都有這個作者的署名。

一個作者能夠這麽頻繁的出現在某個領域的古早頂級雜志,那應該就是這個領域的大佬了。

總之,這最後一茬蘑菇賣了十八塊錢,金玲雖然遺憾,卻也挺滿足的。

按照書上所說,現在可以著手準備種春菇了。

她把這些書都拿去鎮上還了,回來的時候,跟人換了點票,又花兩毛1分錢,買了三個燒餅。

她把兩個放好,另一個拿在嘴上吃了起來。

這年頭雖然糧食少,但這燒餅卻做得非常有料。

皮子不是那種又薄又硬的,而是厚厚的,很軟,裏面包著的雪裏紅腌菜比劉愛文做得差一點,卻也非常的爽口好吃。

金玲一張燒餅品了一路,誰知剛到家,就見劉愛文在跟王紅吵架。

劉愛文跟誰吵架打架都不帶哭的,這會兒卻把一只手臂橫在眼睛上吸鼻涕。

“媽,田葉葉不是我推下水的,我是剛好經過那裏,看到她在水裏喊救命,所以才下去救她的!”

田葉葉?

金玲眼睛微瞇,忽然想起一些不怎麽讓人開心的書中片段來。

那邊王紅也氣得眼眶紅了。

“那人家姑娘怎麽說是你推的呢?人好好一個女娃子被你救了,還平白無故陷害你?你當這是唱戲文吶!”

說著拿起棍子就要揍劉愛文。

金玲從來沒見過二嬸對劉愛文下這樣的狠手。

不過她也能理解二嬸的心情。

劉愛文小打小鬧也就算了,男孩子嘛,打打架是正常的。

但如果幹出把人女孩子往河裏推的事,那就是絕對不能縱容的了。

那邊劉愛文挨了他媽一下,卻連跑都不跑,只是站在那裏,捏著拳頭昂著脖子,繼續杠:“我說了不是我推的,你們怎麽就不相信人呢!”

他說著,想到了什麽,忽然抓到救命稻草似的兩眼放光說說:“我以前和她都不在一塊兒玩的。我不喜歡和女孩子玩。那河邊那麽偏僻,她又不經常去的,我怎麽可能吃飽了沒事幹把她邀到河邊,再把她推下去啊?又沒有人給我豬蹄吃!”

這娘倆明明是一個不舍得打,一個不舍得把媽給氣死,這會兒辯來辯去,都氣得臉紅脖子粗,就這麽冤家似的對峙著。

這時候,隔壁徐桂芝家的雙胞胎之一劉金河過來看熱鬧。

他跑到劉愛文旁邊做了個鬼臉,指著劉愛文笑。

“不要臉,羞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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