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關燈
有孕在身的是個小小的宮娥, 官家聽聞之後大喜,又封賞不斷。

等到再過幾月太醫們把完脈之後,紛紛都說應當是個男胎。直接提她到了嬪位,封為惠嬪, 從宮娥一舉到嬪位幾乎可以說是一步登天, 毫不符合宮裏晉升的規矩, 可見官家是真的高興,不過就連太後都沒說什麽,其他妃嬪自然就說不了什麽了。

宮裏不說什麽不代表宮外也安靜,朝堂上就有些震動, 官家這麽破格提拔惠嬪難道真的是對太子不滿意?

有心人便提起死得不明不白的侯爺,臣子們少不得有許多盤算議論。

鶯鶯也與蕭照私下裏議論:“官家如今身子剛好轉就又拉扯起惠嬪, 也太……”不管外表如何孱弱官家都是一位高深莫測的帝王,天子之術運用得得心應手, 不願讓太子一方獨大。

蕭照倒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平衡之術罷了。"他是打定了主意要做純臣, 只不過倘若惠嬪肚裏孩子是個皇子,也不介意再站戰隊。

“太子性子暴戾, 做個紈絝子弟足矣, 若是為君倒不是社稷之福。”鶯鶯點評道。

蕭照便笑著捏她鼻尖:“鶯鶯如今也長進了。”

兩人笑鬧一番,過幾日官家又要如往年一般去洛陽避暑, 蕭照少不得要打點隨行,只不過太後年紀大了不便挪動,鶯鶯便也待在了汴京,方便隨時進宮探望太後。

已經到了夏天,鶯鶯便給蘇家大娘子、二娘子做好了節禮, 又給含蕊送去些人丹避暑, 正忙忙碌碌忽然接到宣召:說是太後心悸不止, 宣鶯鶯進宮。

鶯鶯唬了一跳,太後年紀大了,如今少不得有個風吹草動,若是夏天暑熱傷了身子骨倒不是鬧著玩的。於是她匆匆忙忙就上了馬車。

沒想到下了車馬就覺不對:來接應的卻不是宮娥而是個臉生的太監,那太監生得骨架五大三粗唇邊還有淡淡的青髭,哪裏有半點太監模樣?

鶯鶯心裏咯噔一下,再看東華門守門的兵士比往常都要,身著大塊的甲胄,手握的刀劍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光。

不好。

鶯鶯直覺不對,剛遲疑停住了腳步就見兵士們警惕望過來,與此同時他們手裏攥緊了劍柄,劍刃在日光下反出銀色的光。

若是盲目沖鋒出去只怕那弓箭會很快舉起來,再思及太後或許已經被他們控制,鶯鶯便不轉身,照舊往皇宮走去。

不過她走了兩步,忽然沖綠兒使了個眼色,厲聲呵斥道:“你這腌臜破才怎的拿錯了幹花燭?太後此時需要安神平氣功效的,你帶些小豆蔻山雞椒的唯恐不夠刺激到太後娘娘麽?!”

綠兒不解,她與自家娘子相伴多年娘子何時紅過臉?

再看鶯鶯沖她使眼色,也頓時機靈起來,順勢跪下求饒:“夫人是我不好,我這就回去拿。”

貴人叱罵婢女雖然不多見但也不罕見,因而兩旁的仆從都沒當回事。

“還不快去?你個蠢材!”鶯鶯從鼻孔裏冷哼了一聲,臉色帶了幾份上位者特有的不虞,“別忘了帶東屋案幾上的烏郁蘭。”

烏郁蘭是在東屋案幾上不錯,可那不是幹花燭而是香包,是鶯鶯做好了要托人捎給蕭大人的,如今才做了一半就在案幾上的針線簸箕裏放著呢。

綠兒似乎明白了什麽,忙應道:“好,小的這就去拿烏郁蘭。”說話時還不忘看鶯鶯臉色,唯恐遺漏什麽。

果然就見鶯鶯沖她微不可見點點頭。

綠兒心裏一沈,有心想攔著鶯鶯不讓進宮,可又唯恐打草驚蛇徹底逃不出牢籠,她還在想法子,那位太監就走到鶯鶯身邊,半是脅迫般示意:“蕭夫人這裏請。”

綠兒無奈,只能看著娘子被帶進宮裏,佩著甲胄的士兵層層將她籠在後面,就再也看不見了。

綠兒咬唇,為今之計只有聽娘子的囑咐往洛陽去找蕭大人求助了!她轉身上車,命馬車往家裏趕去。

鶯鶯被幾個宮娥簇擁著進了大內。

皇城大內裏場景與往常大為不同,往日宮道上時不時就有宮人路過,今日空無一人鴉雀無聲。鶯鶯心裏忖度,原來大內已經被人安插進來了麽?

若她沒有推斷錯這些都是郜英彥所為:趁著官家和大批守衛不在京師潛入宮裏逼宮,只不過如今不知郜英彥又在何處?

可官家在洛陽行宮,難道郜英彥在洛陽行宮也埋伏了一隊兵馬?

鶯鶯心裏不住升起一個疑點又盤算起下一個疑點,直到跟著護衛走到鶴翔宮。

鶴翔宮並不是太後宮闈,鶯鶯擡頭假裝一臉慌亂盯著那太監,太監果然不再假裝,冷冷道:“太後就在宮裏。”

說罷便示意手下兩個兵士脅迫著她進了鶴翔宮。

鶴翔宮本是一處封閉的宮室,此時被臨時征用,宮殿前的廣場上正蹲著站著一群身著誥命正服的命官夫人和一群面色倉皇的宮娥,身著甲胄的士兵面無表情把守著四角。

鶯鶯被推進來後立即就有人圍過來:“蕭夫人!”

是太後身邊的宮娥,鶯鶯忙抓住她的手:“太後呢?”

太後在廣場後宮殿的屋檐下,還能得一把椅子坐著,日頭曬不到,鶯鶯走上前問:“外祖母!”

太後看她不急不躁,滿意點了點頭,還待要說什麽就聽旁邊的兵士呵斥:“不許交談!”

鶯鶯環顧四周,廣場裏為避火災並無栽種任何樹木,此時漸漸日頭大了,熱氣噴湧而至,再者這些亂臣賊子應當以太後召見的名義哄了這些命婦來,因此命婦們各個都按品大妝,衣服又重又厚,發飾繁覆精致,一經日曬各個滿頭大汗。

貴婦們都是養尊處優的,哪裏受過這樣的苦?一個兩個哭泣不已。

門又一響。

鶯鶯擡頭一看,領頭的軍士極窮兇極惡,正驅逐兩位夫人進來:“快些走!”

其中一位夫人看見情景不對與她的女婢轉身就要往後跑,卻被軍士拔劍相向,一劍下去她的婢女已經倒下去,鮮血噴湧出來,兵士很快又出一劍——

眼看銀色的劍刃就要觸及那位夫人,滿院的女眷一下失了聲——

“住手!”鶯鶯上前攔住作惡的兵士,她上前道,“她橫豎也逃不出去宮。”

那兵士一遲疑,鶯鶯已經上前將那位夫人護在自己身後,而後道:“若是你頂頭上司一開始想殺我們滅口也不會等到現在。何必勞煩你們動手?”

這話叫那些兵士頓時生起了忌憚:既然扣押人質自然要安然無恙。若是出了差錯,他們小小兵士少不得要被推出來當替罪羊平息貴人們的怒火,於是收起了劍刃。

鶯鶯不急不躁,泰然扶起那位夫人的胳膊,又與他們講條件:“如今暑意正盛,不如將這些人都關進殿內,你們便退出在宮門口把守,橫豎都是手無寸鐵的貴婦人,難道還能插翅飛出去不成?”

領頭的那軍士往外走的腳步一頓。

鶯鶯就趁熱打鐵:“不管你背後那人是誰他羈押著這麽些女眷為的是挾制我們背後的男人,我們有個好歹還怎麽挾制?”

這話說得在理,軍士沈吟起來。

鶯鶯便繼續道:“任是誰都不會對這麽多女眷動手,等事態平息這些夫人家裏的男丁還會繼續在朝中為官,到時候她們還是高高在上的命婦,你背後的主子為了給她們一個交代,會拉誰出來頂缸呢?”

當然是動手的兵士,到時候主子大可冠冕堂皇推脫自己說的是請女眷進宮,是下面的人執行出了差錯讓女眷受了驚,那少不得要殺那些軍士替罪。

領頭的軍士一想到這茬後背就禁不住汗淋淋:怪不得上司並不讓他的親信接手這事,明明在他看來是難得的安全又能立功的機會。

只怕一開始這樁差事就是個替罪的苦差!

想到這裏軍士忍不住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罵了句:“好個攪蛆扒賣屨舍兒!”

而後招呼手下:“兄弟們,咱們退到宮外守著。”雖然還是不怠慢派了軍士四角宮墻並宮門牢牢把守,但面上已經沒那麽嚴格了。

鶯鶯松了口氣,這才招呼諸宮妃和命婦們進殿。

鶴翔宮常年緊閉,內殿灰塵漫天,還有蛛網密布。這麽多宗室女眷並後宮妃嬪都被關了起來,一下略顯逼仄。

因著適才鶯鶯在軍士前面仗義執言,這群或哭泣或無措的女眷一下便圍著鶯鶯,隱約有唯她馬首是瞻的意味。

鶯鶯哭笑不得,也只好打起精神請太後示下:“事從權宜,不若叫女眷們取下命婦服?”

太後年事已高又在日頭下曬了半天,到底顯露出了頹勢,疲憊揮揮手:“好,就暫由你安置這些人。”

鶯鶯便示意命婦們卸下衣服,命婦們也顧不得失禮紛紛脫下厚重外裳卸下釵環,有人衣裳上已經暈出深深淺淺的汗漬,顯然已經熱得不輕。

鶯鶯又吩咐幾位宮娥和帶進來的女仆將宮殿大致打掃一番,鶴翔宮分為前面待客的正中大殿和後面起居的內室,又有左右兩翼各幾間廂房。鶯鶯便自作主張叫人將太後和宮妃們請進正殿,又請命婦們暫且在左右兩翼暫且安置。

她們走動時守衛也的確看了過來,但見她們行動有致並不是逃竄便並未上來阻攔。

鶯鶯這才有時間與太後商議:“依您看,幕後之人是哪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