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玫瑰與白玫瑰》第十九場——

希恩捂著喉嚨， 一股股鮮血從指縫流出，血染了半截衣裳。

疼痛讓他微縮的瞳孔快速震顫著，頭頂的暖光因血液的快速流逝而被冷意隔絕。

希恩像是沒反應過來， 低頭看了眼滿是血漬的手， 又迷茫的看向蘭佛德。

恍恍惚惚中，他聽得遠方傳來的驚呼聲。

“希恩！玉鹽”

“希恩！！！”

這只脆弱的雄蟲未來得及回頭，眼前一黑，便昏了過去。

……

“我後悔了。我不該心軟把他帶過來的。”

“你現在明白也不晚，讓他離開這裏，這裏太危險了。”

“他不會聽我的話，從一開始他就不記得我了……”

交談聲由遠及近，希恩聽的不是很真切。

不過其他的感知在慢慢恢覆， 希恩感受到一道不大的火光正烤炙著他的側臉，暖到骨髓的光讓他的精力慢慢恢覆。

良久，希恩睜開了眼，他正處於露天的篝火旁，身下是松軟的泥沙。

他正對著的是漫天星空。耳邊是蟲鳴鳥叫。

“醒了。”身邊傳來搭檔的聲音。

希恩聞聲，側頭去瞧，只見搭檔背對著自己正抓著一根木棍扒拉著篝火。

炭火敲碎，飄出零星星火旋轉飛上空中，最後消散在搭檔的兜帽上。

希恩想詢問些什麽， 結果開口，卻是說不出話來。

他下意識去碰喉嚨，指尖卻接觸到一層紗布。

搭檔背後像是長了眼睛，轉過身握住了希恩亂動的手：

“別亂動。你那傷口剛打了麻醉劑， 若是裂開了， 藥效一過有你好受的。”他語氣中還帶著怒氣， 不過好在檢查傷口情況時，動作還是很輕柔的。

希恩乖巧地揚著脖子任他檢查，在完事後，才張口指了指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能說話了。

因為兜帽的緣故，他看不清搭檔的面容，只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你的聲帶被傷到了，現在不能說話，不過不用擔心，養些日子就好了。”搭檔曲著手指，敲了敲希恩的額頭，帶著勸意：

“別去找那個人了。他傷了你，連句道歉都不說，就忙活著去前線救情人了。”

搭檔說完這些，蹲下身子直視著，眼眸中希恩的臉色正常，看上去並沒有被這個消息影響。

希恩歪了歪頭，註意力卻是放在了搭檔因傾身，從兜帽裏落出的幾縷銀色長發。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伸手要去碰那兜帽。

搭檔很明顯一楞，想躲的動作卻在半路硬生生停住了。

希恩碰著了那帽沿，卻只是拍了拍，將上面落的灰拍落。

海藍的眼眸暗下，搭檔最後起身，重新坐回了篝火旁。

“要聽一個故事嗎？”

氣氛凝固時，搭檔開了口。

希恩沒什麽事，當然樂意聽，也坐在了篝火旁，熱哄哄的火焰照耀著他明媚的側臉，將蒼白染上了些霞紅。

搭檔的聲音幽幽沈沈，好聽的聲線像是穿過了海譚的水，浸潤了空靈：

“每個人一生中難得一見鐘情的時刻，可我十七歲那年就遇見了。同班那些雌蟲愛看愛情小說，我都嗤之以鼻。對我來說，出去浪比什麽狗屁愛情吸引多了。可就是這樣的我，在去了好朋友的家中，一切都變了。”

搭檔適時停了下來，他看見希恩聽得聚精會神，便輕輕笑了下，繼續道：

“我從未遇到那般乖巧漂亮的雄蟲，可能有吧，但是見到他後，我覺得任何人都比不過他了。我無法形容那種場面，天空的太陽高高懸掛在他頭上，陽光灑在雄蟲那張過於好看的臉頰上……他的一切美好就像是被天眷顧般。”

希恩眨巴眨巴眼，示意搭檔繼續。

不過搭檔卻對著他一笑，起身拍拍手道：“我講完了，你早點睡覺吧。”

希恩：“……”

連忙擺弄著手勢反駁：你這根本不是一個完整的故事。

搭檔聳聳肩，表示看不懂希恩的意思，打了個哈欠離開了。

在月光隱下的屋內，搭檔將兜帽放下，往臉頰抹了些什麽，一張**就落了下來。

露出了昳麗的容貌。

……

希恩晚上睡得不踏實，夜裏總是夢見朝自己襲來的利爪。

好不容易睡了兩小時，窗外又響起吵雜的歡呼聲。

被吵醒的。獄嚴希恩起來時，脖子、後背汗津津的，他用手背擦了擦，打開窗戶，往外探去。

迎著涼颼颼的風。他瞧見了被人簇擁著的軍隊。

打頭的人，希恩十分熟悉。

是林恩。

林恩的戰服破損了些，手臂纏上了些繃帶。

跟在他身後的軍雌們傷勢看起來也好不到哪兒去，瘸瘸拐拐地被同伴攙扶。

希恩正看的認真，窗戶下突然冒出一顆頭。

小男孩笑容都快咧到耳朵邊了，笑瞇瞇的朝著希恩仰頭：

“林恩哥哥來了，你就更沒機會了。”他看著希恩脖子上纏繞的紗布，‘哦’了一聲，幸災樂禍道：

“我倒是忘了，沒有林恩哥哥，你照舊不得蘭佛德待見。”

男孩以為他這樣說，希恩至少會惱羞成怒，但是對方只是側了側頭，表情平淡。

也許是希恩不能開口說話的緣故。

男孩覺得無聊透了，反正已經達成嘲諷的目的，便神情輕蔑，嘖了一聲，轉身跑去人群中。

林恩似乎很喜歡男孩，伸手將他抱在懷裏，捏了捏他的鼻梁。

“最近又胖了？”

男孩撅了撅嘴，語氣撒嬌地埋進林恩頸脖：

“沒有啦，哥哥，我很擔心你。是瘦了很多，才對！”

林恩笑了笑，附和道：“是是是。”說著，他看向身邊的蘭佛德，道：

“你的傷好點了嗎？”

蘭佛德穿著軍裝走在旁側，黑色直筒軍褲包裹著一雙修長的腿，厚重的軍靴踩在泥沙上，整個人英姿勃發，像是道靚麗的風景線。

對於林恩的關心，蘭佛德點了點頭。

他身後的偵查隊隊員倒是積極，湊上前道：“隊長一醒來就去找您了，也許精神力方面還需要您的幫忙。”

男孩也發揮著‘助攻’的力量，點頭道：“對啊，我看蘭佛德哥哥最近頭疼得是有些厲害，”

話一出，林恩臉上的笑意淡了些，他看了蘭佛德一眼，轉開了話題：

“最近有按時吃藥嗎？”

蘭佛德剛點頭，但是他的隊員卻拆穿了他：“隊長，你屋裏那藥就沒帶到戰場上去過。”

“那以後就拜托你們監督他吃了。”林恩語氣溫柔，笑容和熙。

那些雌蟲們只覺得心砰砰跳，便爭搶著答應。

蘭佛德往邊上瞥了一眼，正巧見著了關窗的希恩。

他的目光掃過希恩的脖子，似乎即將想起什麽，頭卻又開始疼起來。

林恩察覺到了什麽，順著蘭佛德的視線看去，卻看見了一個熟人。

他楞了楞，將男孩放在地上，“你跟蘭佛德哥哥回去，記得監督他吃藥哦。”

說完，他跟蘭佛德打了聲招呼，便朝著村內的小道走去。

走在他前面的人路過拐角，身影卻不見了。

林恩聽見了身後細碎的腳步聲，回頭動作迅速地抓住了對方的外袍。

“安迪。”林恩認出了人，輕輕念著名字。

被抓住的安迪將兜帽取下，那張漂亮至極的臉蛋即便身著簡單老舊的軍服，也讓他本人足夠的賞心悅目。

“好久不見了，林恩。”

雖然是老朋友見面，但是安迪卻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他看著林恩的目光甚至帶著些不太友好。

林恩松開了手：“你應該在中央基地的。”

“你也應該在奪取三角區後，在原地等待基地軍隊到來。而不是現在跟蘭佛德呆在這個小村莊。”

兩個人互相揭著老底。

安迪最後靠在墻上，一雙長腿抵在石板上，他看了眼林恩，道：

“蘭佛德的失憶，你有參與嗎？”

林恩一瞬間的僵硬被他看在眼裏。

“讓他服用的藥物是為了抑制使用離子分肽技術的後遺癥吧。”安迪冷笑了一聲：“不得不說，蘭佛德家族的人可真夠狠的。為了讓蘭佛德忘記希恩，禁單上的黑實驗成果也用上了。”

林恩嘴角抖了抖，他克制地抿了抿嘴，道：

“只要這段時間避免蘭佛德跟希恩見面，這後遺癥會好起來的。”他這樣說，與其說是解釋給安迪聽，其實更多的是給自己聽。

安迪瞧出了他的異常，沒揭穿。只是站在一個醫生的角度，提醒林恩道：“頭疼還是小事，他最近蟲化的次數很頻繁吧。”

“蟲化必然伴隨著暴怒、血腥，在戰場上，他這種情況好處顯而易見，可以提升戰鬥力，但壞處卻更大，也隱秘。他的這種嗜殺會潛伏在他內心……”

說到這，安迪卻不再往下說了，因為從林恩的表情上看，顯然在選擇讓蘭佛德做這個實驗的時候，他們就已經考慮過了。

說再多，也是空話。

安迪嘆了口氣：“我不會幹預你和蘭佛德家族的事，我會把希恩帶走的。”

說著，安迪便戴上兜帽離開了。

他沒有註意，林恩的手禁攥著，甚至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著。

“不可能了。”他的話輕飄飄的，一陣風吹過，便消散在空中。

……

安迪回去後，想找隊長聊一聊如何勸說希恩離開，卻在路途中迎面撞見一臉慌張的隊長。

“怎麽了？”

著急忙慌的隊長見到安迪，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中央的監察隊來了，他們將希恩抓起來了，說他是……叛徒。”

臨時牢屋。

臥底潛伏、出賣情報，帶著面罩，表情肅穆的監察官將一條條罪行安在不能說話、不能辯解的希恩頭上。

希恩蒼白著臉，搖頭否認，小模樣可憐兮兮的。

為首的監察官有些不忍心，便低頭看了看資料，道：

“希恩閣下，我知道你無法說話，那麽下面我問你一句，你答一句。”

見希恩點頭，他便開始，問道：

“你有殘缺蟲紋？”

希恩捏了捏衣袖，點頭。

“你攜帶了雄蟲安慰劑？”

希恩同樣點頭，監察官見此在問詢單上勾畫了好幾個勾。

他問了兩個問題後便不再詢問，希恩疑惑的擡頭，卻見監察官從位置上起身，揮手讓下屬離開。

等房間裏只剩下他們兩個時，監察官靠近緊張的希恩，厚底的軍靴發出沈悶的聲響。

他說：“閣下還不知道吧。叛徒的特征已經下發，這些叛徒原本是屬於蒂蘭星的子民，因服用了某種禁藥才蛻變成半進化雄蟲，並且他們通過上高層雌蟲軍官的床套取情報。他們離開時還偷了軍部珍貴的雄蟲安慰劑，因為這藥能讓他們保持雄蟲的全形態，方便他們逃脫。”

他說著，將一份文件拿在手中：“我查過了，這份文件就是閣下隸屬於韋伯斯家族身份的調查報告，不過……”

希恩眼睜睜看著監察官利用精神力將文件揉成了齏粉，心中不詳的預感越來越大。

果然，

“不過閣下剛好挺符合這兩項特征的。您來這……沒人知道吧。”監察官笑了下，

隱秘黑暗的房屋，最上面有戶小窗，那裏面透出了些光束進來，監察官拿手碰了碰，影子剛巧落在希恩的臉頰上。

“我看見閣下第一眼時，也不希望您成為替罪羊，但是沒辦法。”

“你只能怪，權勢滔天的大人物心裏惦著您，要你的命。”

只要抓住叛徒，可立即就地槍。決。

這位閣下的命會留在這裏，悄無聲息地死去，與黃沙作伴。

監察官細撚了下觸碰了光的雙指，只覺得可惜……

作者有話要說：

我想想，應該還有兩章，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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