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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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沐淩軒的興致似乎很濃,心情也很不錯。

大白天,他就推倒了雲景,就著一堆三省六部的公文,在紫檀木幾案前翻雲覆雨顛鸞倒鳳。虧得蘇衍是個辦事得力的,趕緊出去封鎖殿門,命人將書房的窗欞臨時用明黃的帷幕裹得嚴嚴實實。

雲景記得自己昏過去之前,明明躺在風華殿書房絢爛的羊毛地毯上,一覺醒來,卻又被挪到了寢殿的榻上。

以他的經驗,沐淩軒但凡心情不好之時,才會想到這種事。那昨天自己在提議送嫡親皇子和親之後,他當即推倒自己,難道自己其實出了個餿主意。

況且以他當時的力氣比前幾次都大來看,莫不是已經惱羞成怒?

雲景:你那錦囊妙計究竟靠不靠譜啊!

小叮咚:……老實說,我也是根據系統的算法綜合得出的對策,屬於人工智能。雖不明白原委,總比你我兩個腦子加起來強。

雲景:……你有腦子嗎?!

翌日,沐淩軒便大擺家宴,宣稱目的為此次和親事宜,擇皇室良人。

雲景醒來時,日已上三竿。他得知自己也要赴宴,急急命青沚尋兩件看得過眼的衣裳,卻發現自己只有青色的寢衣。

自己尚未被封賞,想來宮裏哪兒都支使不動。沒辦法,他只得好好系了寢衣,瞥見案上銅鏡前有一支青玉的發簪,忙招呼青沚給自己仔細挽了頭發,急匆匆出了殿門。

這還是他穿越之後,第一次出風華殿。宇凰王朝的皇宮雖比不得故宮高大宏偉九曲十八回,游廊精巧蜿蜒,兩旁都是新載的木芙蓉,似是一片紅雲,映著秋日的暖陽,倒真讓人心情為之一振。

小叮咚:這裏原來種的都是海棠。三年前沐淩軒政變後,此處屍骨堆積如山血流成河,他就下令把海棠全砍了,換木芙蓉。紅彤彤似血,提醒犯上作亂就是變花肥的下場。之前吊死的蔣才人,就是埋在那邊那棵開得最旺的……

雲景:打住。這些沒用的廢話,不用啰裏啰嗦個沒完。

只是他還沒和青沚走出一射之地,西邊突然刮過一陣疾風,不僅將木芙蓉都吹落了一半,還直接撞了雲景一個踉蹌。

“公子,您沒事兒吧!”青沚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起雲景,理著他的衣裳和被撞散的發髻。雲景低頭,這才看清了方才那股疾風的真面目。

只見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年,懷裏抱著個油紙包,嘴裏鼓鼓囊囊地,在游廊的青磚地上甩了個狗啃泥。他手忙腳亂爬起來,忙不疊朝身後狠狠“呸”了口,臉紅脖子粗怒罵,“一個小小的破廚房還派這麽多人把守,難不成還怕有人下毒不成?”

如果他口中的“小小破廚房”是指禦膳房,舉朝內外想弄死沐淩軒的人,幾個足球場都裝不下,可不得防有人下毒麽?雲景悻悻想著。

雲景細細打量這少年,只見他的五官和沐淩軒有七分相似,只是一雙圓睜的鳳眸顧盼神飛,並不似沐淩軒那麽冰冷。身上穿著秀蟒的青色錦緞長袍,嵌著金絲的緄邊。脖子上一個明晃晃的銀項圈,掛著塊青翠的美玉,方才跌了那麽一大跤竟然完好無損,可見是個價值連城的稀罕玩意兒。

青沚眼尖,認出了少年穿的是郡王服飾,忙不疊跪了身子磕頭不止,“小的給王爺請安……”

當今世上,王爺只有一個,那便是沐家的混世魔王沐淩風。

他見雲景低頭皺眉,抖了抖衣裳忙不疊要走,突然眼也直了,嘴巴也合不攏,嘴裏尚未嚼碎的餅子都掉了出來,伸出一雙油漬未幹的爪子,撲上來緊緊拽住雲景的衣擺不放。

“神仙……神仙哥哥!”

“神仙哥哥吃餅!”他想了想,趕緊從懷裏的油紙包,掏出一張冒著熱氣的胡餅往雲景懷裏塞。

活像私生飯的瘋狂尾隨,嚇得雲景趕緊往後縮了半步。

他想到了金老爺子筆下的段譽初見王語嫣,深刻從女主的角度理解了這種浪蕩公子的癡漢行為,一點也不值得可歌可泣。

“刺客在那邊!別讓他跑了!”三人身後,皇宮護衛的厲聲吆喝隱約傳來。

青沚忙不疊護住雲景,“公子,您快去長景宮吧!時辰已經來不及了!”

畢竟如果比沐淩軒到的還晚,就算現在青沚也信沐淩軒舍不得殺他,當眾打個屁股啥的也不算好事。

趁青沚擋在沐淩風身前,雲景忙不疊一溜煙跑了。

要是那小冤家知道是自己出的餿主意要送他去和親,只怕下一秒“神仙哥哥”就要變“趕緊去死”。

雲景上氣不接下氣趕到長景宮門口,吭哧吭哧爬了七十二階雲階,才跌跌撞撞到了門口。

原本想沐淩軒對自己寵愛有加,至少得設個專座,誰料被侍衛鄙夷著上下打量了好幾眼,連大門都進不去。雲景不得不撒嬌使性,喚了好幾聲“哥哥行個方便”也沒用。還是蘇衍瞅著雲景久久未到,覺得不對,趕過來領他進了門。

瞥一眼雲景淩亂的寢衣,松挽的發髻,蘇衍低聲道,“主兒啊,今個兒穿成這樣,門口侍衛沒直接動粗,真是謝謝佛祖保佑了。”

進了大殿,一屋子濃郁的香粉味兒撲鼻而來,差點把雲景直接熏回大門外頭。

他定了定神,這才看清一屋子的“鶯鶯燕燕”,咳咳,如果用來形容男人也不過分的話。

說是“家宴”,如今沐家只剩了沐淩軒“一家”,加上沐淩風。所以大殿內熙熙攘攘的都是沐淩軒的各色嬪妃。各位公子至少出身侍郎以上的世族大家,平日難得見一眼沐淩軒,今兒個都鉚足了勁兒打扮得花枝招展。貂皮錦緞五顏六色,金鑲玉的簪環佩飾叮當作響,活脫脫不像後宮,倒像是滿是小倌的男風妓館。

左瞧瞧右瞧瞧,竟然沒了空席,蘇衍只得親自搬了個墊子,落在最靠近大門的一張案前讓雲景坐下。那幾案上空蕩蕩地,連瓜果盤杯都沒設。雲景剛坐下身子,一股冷風忽地從殿外吹進來,凍得他忍不住打了個噴嚏,趕緊抱緊了身子。

他的對面,正坐這兩位本生得眉清目秀、硬是被描眉畫粉成能去嚇鬼的年輕公子。

小叮咚告訴他,那是臺院禦史的雙生子芮陽和芮雨,上月剛被封為選侍。

父家官位本就不高,兄弟二人的品階也低,不得不也坐了大門口。見周遭沒人願意搭理自己,擡眼正看到雲景。也不知是知曉他是誰,還是故意要出口惡氣,芮陽撩著弟弟的頭發,慢聲細語大聲道,“皇上如何還沒來。”

“貴妃不也沒到?這麽重要的日子,皇上還不得先在貴妃處度了良宵才來。”

“弟弟可別渾說。誰不知道如今皇上夜夜宿著的,是風華殿的沈小公子榻上。沈家世代行伍,剩個獨苗卻要在床上保命。皇上處置沈家這一家子亂臣賊子,真比慢刀子殺人還折磨死人呢。”

“哥哥的話雖這麽說,還不是羨慕那沈小公子緊。”芮雨輕搗了下芮陽貼了花鈿的額,捂嘴偷笑,“能夜夜把皇上留在床上,貴妃都做不到。那沈小公子定是床上功夫比戰場上的功夫還了得,沒準兒之前就和別人切磋過,才能把皇上伺候得如此舒坦呢?”

擡眼看了看對面兩個妖孽。雲景不是原身,不能立刻切身感受對方的侮辱之痛,想到他們都是深宮的人下人,本應相互憐惜,對方卻先想到惡語傷人出氣。人性之惡,越是底層的臭蟲,越展現得淋漓盡致,雲景忍不住嘆了口氣,臉色一片冰冷。

眾人正喧嘩之際,殿外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女聲,正是憶香,“辰貴妃到。”

殿內眾人立刻噤若寒蟬,刷刷起身跪了一排。

只見君淺一身純白的錦繡深衣,外頭罩著素紗衣,腰懸系了白玉的雙綬,頭上束了嵌玉的銀冠,慢慢踱步進了殿,朝殿中離龍椅最近的宴席而去。

雲景也隨眾人跪了。君淺經過他身旁時,眼光卻在他身上多停了一刻。

雲景擡頭之時,君淺已登了玉階。他遠遠望著雲景,淡如冰雪的目光與雲景的眼色猛一交匯,擦出火花,雲景連忙低了頭下去。

殿中這麽多人,雲景卻分明覺察到,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似兩極一般針鋒相對,勢同水火。

【作者有話說:沐淩風:兄嫂可覬覦否?為了他閑散王爺不做也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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