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運糧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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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四也從一開始的興奮勁慢慢變得坐立難安起來,凳子上仿佛長了刺,他不停的扭來扭去,時不時擠眉弄眼的朝周南使眼色,見周南不理睬他,又找同桌講話,老師忍無可忍的情況下,罰周小四在講臺上站了一節課才算了事。

這下子周小四委屈了,這學校不是玩的地方嗎?讓一直坐著什麽意思啊?連話都不可以講,還沒有在家裏好玩啊。

於是,中午的時候,見到了大哥二姐,周小四告狀了,老師還罰他站著不許動,這裏一點都不好玩,他要回去。

周國萍板起臉來,呵斥道:“小四兒,你以為這裏是你想回去就回去的地方嗎?來到這裏就是要好好讀書,不是讓你去玩的。”

周國榮也在一旁說:“小四,你好好跟你三哥學學,看看人小三兒怎麽沒被老師罰?我告訴你,你要是不聽話老師還會打手心,回到家裏娘還得揍你。”

周小四委屈極了,是誰說的學校很好玩的啊?就是個大騙子!

周國萍也不再理會周小四,將手中的飯盒遞給兩人,又轉頭對周南說道:“小三兒還習慣嗎?只要聽老師的話就行了,你們先吃飯吧,吃完把飯盒放書包裏,等晚上回去再洗。”

周南點點頭,拉著周小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準備吃飯,打開飯盒,熱騰騰一半的紅薯一半的米飯,沒有菜,只能拿紅薯當菜下飯,倒也是挺香甜的。

剛扒拉了幾口,就有人在門口喊:“這是一年級新班吧?周南在嗎?”

當即周小四就嘴快的回答:“在的,誰找我三哥?”

周南奇怪,這開學第一天誰都不認識,誰會來找他啊?

正準備站起來,門口已經閃進來一個人影,周南定睛一看,得了,還真是認識的。

謝小五連蹦帶跳的竄進來,看到周南,幾步跑了過來,嘿嘿的笑著,“聽說你開學就要來上學了,這不,我第一個就來看你來了。”

“喲!”周小四也湊過來,“謝小五,你來幹嘛?是不是要打架?”

謝小五白了周小四一眼,“我又沒找你,你湊什麽熱鬧?”

說完也不理周小四,拍拍胸脯,直接對周南說道:“周南,以後誰要是敢欺負你,你直接找我,我來幫你打回去。”

周南看著謝小五義薄雲天的樣子,實在有點想笑,怎麽自己就長成好欺負的樣兒嗎?

這下周小四不幹了,在旁邊跳腳,嚷嚷道:“謝小五,誰要你幫了?”

“周小四,你要是被打了,我才不會幫你,哼!”

“我就一個人都能打贏,用得著你?”

“就會吹牛皮,你這小矮個子,別來礙眼。”

“你……”周小四氣的牙癢癢,他最討厭別人說他矮了,這個謝小五果然就是階級敵人,他周小四跟他勢不兩立。

“周南給我面餅吃,有句話叫知恩那個啥?反正以後我保護你。”謝小五撓撓頭跟周南說道。

“好了,好了,小四回去吃飯。”周南臉色一沈,看周小四不甘不願的回座位上,才對謝小五說道:“謝了,你吃過了嗎?”

謝小五憨笑著撓撓頭,“我帶著餅呢,等會就吃。”他帶的一塊野菜餅,是野菜和著糠面做的,吃到嘴裏滿嘴都是苦澀的味道,難以下咽,跟他上次周南給他的面餅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雖說他不喜歡吃這種餅,但是沒辦法,餓著肚子的滋味更不好受。

“不如就在這裏一起吃。”周南一邊說一邊挪了挪地方,班裏的同學離家近的都選擇回家裏吃午飯,只有遠的才自己帶吃的。

周南的同桌就是回家吃的,他旁邊就空出一個位置,因此周南就讓謝小五坐旁邊吃飯。

謝小五也不客氣,坐下後就從兜裏掏出來一個包著紙的薄餅,打開就咬了一口。

周南實在看不出這團黑黝黝的餅是什麽做的,四下裏看看,問道:“這是什麽?你就吃這個?”

謝小五點頭,“這是野菜餅,你吃嗎?不過很難吃的。”看周南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還是扯下一小塊給了周南。

周小四端著自己的飯盒坐了過來,記吃不記打的腆著臉湊過來:“你吃的啥?我也嘗嘗。”

周南接過那一小塊野菜餅,撕下一半給周小四,謝小五手中的餅也就巴掌大一塊兒,哪裏經得住一人要一點,他也就是想嘗個味兒罷了。

周小四不管那麽多,丟到嘴巴裏嚼了嚼,立馬吐了出來,苦著臉道:“這什麽呀?太難吃了,又苦又澀的。”

謝小五臉上有些尷尬,伸手想將周南那塊拿回來,“那個,周南,你,你別吃了,我都說了很難吃的。”

周南神色平靜,直接把餅放到嘴裏,慢慢吞咽下去,他輕輕皺眉,周小四沒說錯,這的確又苦又澀,還粗糙的像是沙子刮喉嚨。

周小四已經咋咋呼呼的道:“謝小五,你就吃這個啊?怎麽吃的下啊?”他就沒吃過這麽難吃的東西,以前三哥沒有來家裏的時候,他們雖然吃的清湯寡水,經常挨餓,但是也沒吃過這種啊,後來三哥來了後,每天都能吃飽,什麽大米,玉米面,小麥粉,都是換著花樣吃的。

周小四的話令謝小五有些愧疚了,他都讓周南別吃了,他居然還是吃下去了,他這樣白白嫩嫩像城裏人一般,怎麽能吃這樣的東西?

周南不知道謝小五的心思,瞪了周小四一眼,“你話恁個多?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要不就別吃飯了。”

周小四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還是有點怕周南,特別是他沈著臉的時候,於是周小四不敢說話了,埋頭吃起自己的飯。

“不如我的給你一半吧,你這也吃不飽啊。”周南說道。

“那哪兒成?”謝小五連連搖頭,那是周南的,自己不能要。

周南分了一半到盒蓋子裏,推給謝小五,“我這有多,本也吃不完的,正好給你。”

周小四想說話被周南瞪回去了,只得忿忿不平的幹瞪眼。

謝小五看著自己面前的紅薯米飯,口中唾沫直咽,他都好久沒有見過大米了,空氣中的甜香味勾著他的味蕾,“我……我……”他話都說不利索了。

“快吃!不然等會得冷了。”周南說完,也不再理會別人,埋頭吃起來。

謝小五左看右看,最終還是經不住米飯的誘惑,就著野菜餅也大口大口的吃起來。同時心裏也下了個決定,周南就是他老大,以後一定要護著他,將來周南不管說什麽,要他做什麽,他都會照做。

一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孩子們也都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一路上周小四都悶悶不樂,全然沒了早上的興奮狀態。

回到周家,周小四立刻跑去跟周二娘哭訴,他不要去學堂了,一點都不好玩,老師也好兇還罰他。

把周二娘氣的苦笑不得,好好跟他講道理,他卻不聽,哭著鬧著再也不去學校,於是周二娘狠狠揍了他一頓,這才老實安分下來。

周洪發也拉過周南問了他學校怎麽樣,習不習慣之類的話,周南也中規中矩的回答了一番。

周洪發點點頭,心中也放心了許多,“這樣就好,這樣就好。”說完像是想起來什麽,又敲了敲旱煙袋,悄聲說道:“山洞裏邊這些天我都已經布置好了,我想等星期天,就可以讓老大把消息傳出去了。”

周南心中一喜,“這麽快就已經全搞定了啊?”他以為還得等上一陣子呢,沒想到周洪發的動作這麽快。

“也不算快。”周洪發吸了一口煙,“總要把所有的手尾抹幹凈,才不容易惹人懷疑,不過話說回來,別人又能懷疑什麽?誰能想到僅僅憑一己之力就能變出這麽多糧食來?只要有了吃的就行,想想看,前些日子聽說隔壁鎮上有膽子大的人把主意打到糧庫的頭上,一夥人都被抓起來了,到時可不得槍斃了。”

周南還是第一次聽說有這樣的事,詫異的問道:“啊?這是真的?”

周洪發點頭,“我上工的時候聽旁人說了一嘴,應該是真的。我們這的糧食一不偷二不搶,老天爺賜的,誰也不能說什麽。”

周南想想也是,心中著實放下一大半石頭,今天跟著一群小屁孩上學一整天的郁悶終於一掃而空,周南興高采烈的拍掌道:“這樣真是太好不過了,有了糧食,大家也就不會過的這麽苦了。”

“是啊!”周洪發感慨道:“好孩子,你這也算是救了大家了。”

周南笑笑,其實他這麽做又何嘗不是為了周家呢?周家每日裏能吃飽喝足,營養也能跟上,個個的精神狀態都很是不同於人。別人又不是瞎子,每日裏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時日長久之後,怕是會惹人懷疑。他拿出這批糧食,一是為了幫襯一下村裏人,讓大家日子好過一些,不至於餓死人。二就是為了讓周家人不那麽打眼罷了。

“我還有一件事,想跟爹商量一下。”周南摸摸鼻子,腳尖不停在原地畫著圈,躊躇著小心翼翼的道。

周洪發心情也很好,他還沒見過周南這個模樣,好奇問道:“啥事啊?說唄。”

“呃,我能不能不去學校了啊?”在他看來,跟著一群小屁孩學‘一、二、三’‘a、o、e’實在是浪費時間,他還有很多計劃還沒實施呢。

“什麽?”周洪發以為自己聽錯了。

周南連忙解釋道:“那些都是很簡單的東西,我只要看一遍就會了,真的,我可以保證就算不去學校,我只要看看書就能考第一名。”

周南就差指天發誓了,偷偷瞧一眼周洪發,見他也沒發怒,不禁偷偷松了口氣。

等了許久不見周洪發說話,周南的心又提起來,還想說什麽,周洪發卻道:“小孩子家家的,怎麽能不去上學?”

周南急了,忙說道:“也不是不去上學,我就每個星期去一兩天吧,那些東西我真的會,反正只要能考第一,老師也不會說啥的。”

周洪發吧唧吧唧抽了幾口煙,他是相信周南的話的,他知道周南的與眾不同,小小的孩子,有時候說話做事跟個大人似的,他知道歸知道,可別人不知道啊,所以他讓周南做七八歲孩子該做的事,說到底也是為了保護他。

“這樣吧,我跟你娘商量商量看看再說。”周洪發到底還是松了口。“我也不管這些事,還得你娘點頭同意了才行,不然說什麽也是白搭。”

周南心道有戲,也見好就收,不再多做糾纏,只等著留點心思一定要說服周二娘。

果不其然,大概是周二娘聽周洪發說了一下周南的事情,吃過晚飯之後沒多久,周二娘獨自把周南拉到一邊,問了怎麽回事。

周南把和周洪發說的那套說詞照搬出來,充滿希翼的看著周二娘,“娘,你就答應我吧。”

周二娘有些憂心,“這些我都明白,只是外人的眼光還是要顧及一下的,你若表現得過於與眾不同,也會給你自己帶來麻煩的。”

周二娘的眼光看得長遠,周南明白這是為自己著想,苦著臉說道:“可是,每天去上學毫無意義,還耽誤時間,我上次去鎮上通過三明叔找到了黑市的渠道,城裏的人比我們還缺物資,我還想著將多餘的糧食換取需要的東西。”

“黑市?什麽黑市?怎麽沒聽你說過?”周二娘疑惑的問。

“呃!”周南懊惱,怎麽嘴快禿嚕出來了啊,不過現在說開也好,他一個小孩子是不可能一個人去黑市的,還是得有個大人出面撐下場子才說的過去。

雖然說三明叔答應過幫忙,可那只能是少數,如果數量多了,誰都會心生疑惑,畢竟他是個外人,周南不敢全然托付,如果有周二娘出面,那情況自然不同的。

周南想了想,整理了一下說詞,才道:“就是人們私下裏的組織的一個市場,裏面可以換取任何的東西,現在市面上急缺糧食,我們的糧食拿去換的話,是很受歡迎的。”

周二娘從沒聽過這種事,她沈默了一會問道:“那麽糧食可以換什麽東西?”

周南想了下,扳著手指數:“像票之類的,肉票,布票,油票都能換到,若是沒有票,別人用錢買也行。”

周二娘有些心熱,她只知道買東西是要去供銷社的,什麽都得要票才行,可是票的定量都是固定的,誰家都不夠用,有的要積攢好久才能像樣的買上一回東西。

聽周南這麽一說,周二娘像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可是,那些票什麽的都緊缺的很,誰會拿票出來換?”她的心中還有些疑惑。

周南笑著道:“現在家裏都沒吃的了,自然是填飽肚子要緊,像一些無關緊要的票拿來換取糧食,這是很正常的。”

周二娘想想也是這個理,什麽都沒有吃飯重要。

周南接著道:“據我所知,一市斤通用糧票黑市價格三元,一市斤通用面票黑市價格四元。娘您想想,我們的糧不用票,能換多少?”

他所知的是往後兩三年,物資是最為緊張的,而像肉價更是漲的厲害,實行高價銷售。他還記得曾經有人說過,那個時候黑市上的肉價甚至漲到了十元一斤的高價,只因為到後來就是有肉票都沒有貨賣,兌不了現。

周二娘已經徹底驚呆了,“你……你說的是真的?”看周南肯定的點點頭,她心中又有些不確定起來,“可是,這會不會有什麽問題,沒人會管嗎?萬一……這萬一有什麽……”

“放心吧,所謂法不責眾,又不是我們一家的買賣,大家都是這麽做的,有些東西,上面的人知道,但也會睜只眼閉只眼的。”周南給她吃定心丸。

周二娘心中暗自琢磨,點點頭道:“這事放這裏,以後再說吧。”

“那我上學的事?”周南轉回話題,只要周二娘同意他不用上學的事,他就不會這麽苦逼了。

周二娘敲了一下他腦袋,“不去上學是不可能的,每周至少得去四五天吧。”

“娘啊,這太難了,再寬容一點啊。”周南擠眉弄眼的伸出拇指和食指,比了個長距離的線條。

周二娘“噗嗤”樂了,輕輕扯了扯他的耳朵,“你這個皮猴子,還跟娘講條件了。”

周南拉著她的手搖搖,一副撒嬌賣萌的樣子,“娘,可憐可憐我啊,每次都走那麽遠的路,很辛苦的啊。”

周二娘簡直拿他這一套沒辦法,“好啦,好啦,三天,不能再少了,不過你考試得拿第一回來,不然以後天天都得去。”

這不就對了嘛,周南高興得蹦跶起來,伸手指在眉邊比了一個敬禮的手勢。

周二娘看得是哭笑不得,這娃子是個有成算的,他們也不能夠拘束太多了,這樣對大家都好。

於是,周南過上了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學生生活。

周小四不依了,他也要像三哥那樣,撒潑耍賴之後,被周洪發、周二娘男女混合雙打,鼻青臉腫的這才老實下來。把周家的其他人都逗笑得合不攏嘴,於是周小四就來找其他兄弟的茬,大的不敢惹,也只有欺負欺負小七、小九,一時間,又是一陣雞飛狗跳。

很快,在周家人刻意安排下,一股傳言在村裏慢慢傳出來。

夜色正濃,滿天繁星,一點微風都沒有。

聽到消息的隊長吳忠良當夜就上門來了,“周家二叔在家嗎?”吳忠良‘砰砰砰’敲門。

周國萍去開門,“是吳叔來了,爹在裏屋,進來坐。”

吳忠良點點頭,背著雙手溜達進去,剛進門,就看到屋裏不止一個人,擠擠攘攘坐了十多個人,怕是村裏聽到消息的都來了。本來就逼仄的屋子更加顯得沒有空間了。

屋中一燈如豆,昏黃搖曳,大家看到進門的隊長,都齊齊看了過來,不過眾人的臉色並沒有多大的變化,像是早就料到了他會來一般。

吳忠良咳嗽一聲,周洪發連忙站起身來,招呼道:“哎呀!隊長來了,快來坐,二丫,倒碗水來。”

吳忠良連連搖手,口中說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說幾句話就走。”說完就找了個空凳子坐了下來。

吳忠良環視一周,笑著道:“這都是聽到消息過來的吧?我這也是啊,說實話,我都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屋子裏的眾人都點點頭,一下子像是炸開了鍋,大家聚攏在一起交頭接耳了一番,七嘴八舌的議論起來。

“隊長啊,我們都情願相信這是真的,不然是真的沒有活路了啊。”一個漢子說道。

“我明白大家的意思。”吳忠良點頭,看向周洪發,“老周啊,大家都很急迫,想知道消息的真假。”

這句話一出,屋中頓時鴉雀無聲,一屋子的人都不約而同的望向周洪發,眼睛中滿載著希翼。

周洪發被看得頭皮發麻,輕輕的敲打著煙桿,穩了穩心神,才做出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這個我也想知道啊。說實話,我也沒見著,不過——”

“不過什麽?”有人心急的問。這說話說一半,真是要急死個人。

“都是聽我家老大說的,他去山裏逮野味,結果野味沒逮到,說是看到好大一堆糧食,我也不相信啊,吶!這就是他揣兜裏帶回來的,你們都看看。”說完拿起身旁的一個小碗,遞給坐在旁邊的人。

那人接過,仔細看看,又捏起一粒放嘴裏嘗嘗,興奮得連連點頭,“一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

碗在大家手中轉了一圈,人人都兩眼放光,吳忠良也坐不住了,站起來接過碗,只見裏面黃橙橙的谷粒,顆顆飽滿潤澤,看得出來保存得很好,他急急問道:“在哪裏發現的?有多少啊?”

這個問題也是大家所關心的,都齊齊盯著周洪發。

周洪發神色有些尷尬,嘿嘿笑了幾聲,“我這不是沒問出來嘛。”

“那叫你家大娃子出來,我們問問他。”有人急道。

“我以為他說謊呢,收拾了他一頓,他賭氣這會兒早睡了。”周洪發小聲說道。

“嗨呀!”吳忠良指著周洪發恨鐵不成鋼的道:“這麽大點孩子,你打他做啥?有話不會好好說嘛,你說你這脾氣,哎!”

周洪發掏掏煙袋,“現在天也晚了,山裏也很危險,這個時候也不可能上山去的,這樣吧,明天一早,我叫老大帶路,大夥兒一起去看看。”

“也只有這樣了,反正糧食在那裏也不會跑了,今晚把各家的當家人都喊來,大家商議一下,到時候怎麽把糧食搬下山,以及怎麽個分法。”吳忠良開口說道。

既然隊長都發話了,眾人雖然有些遺憾,卻也不得不聽隊長的,東西還是要看見了這心裏才能踏實,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糧食,每戶能夠分得到多少,又能撐得了多久。

“這糧食都還沒見著,也不知道有多少,現在就說分糧食也太早了吧?”有人提出異議。

“多有多的分法,少也有少的分法,先商議一下,也免得到時候再吵起來,浪費大家夥的時間。”

“說的也是,反正今晚我就不信你們回去能睡得著,我是在這裏耗到天亮了。”

“是啊!閑著也是閑著,大家聊聊天開開會商量商量,一晚上很快就過去了。”

周洪發扶額,看來大家是鐵了心要賴在他們家了,也是他沒有料到大家夥會這麽急迫,早知道他就早點傳消息出去了,大家也不會大晚上的集聚在他家裏,現在還要逼著他也跟著大家熬一個晚上,哎!想來也真是失策。

一晚上過後,大家精神並沒有萎靡不振,反而是亢奮的很。

周國榮揉著惺忪的眼,剛踏出房門就看到一堆人個個都紅著眼睛圍著他,一下子瞌睡全嚇沒了。

“吳叔,王四伯,林子叔……”他還沒招呼完,就被隊長吳忠良一把拉了過去。

“周家大娃子,吳叔問你個事兒啊,昨天你去山裏看到什麽了?”吳忠良急急的問道。

周國榮撓撓亂雞窩一般的頭發,想了想說道:“昨天啊?我本來看到一只野兔子的,結果沒逮到,就找到幾個鳥蛋。”

“嗨!不是這個,吳叔也是聽你爹說的,就問你是不是真的看到山裏有很多糧食啊?”吳忠良也不再繞彎子了,直接問道。

周國榮明白他的意思了,昨兒個他爹特意帶他進山,找到那個山洞,還教了一套說詞,讓他照著說就行,如果別人問話,他該怎麽回話等等。

想起父親的交代,周國榮就知道來了,他謹記父親的話,微一點頭,“嗯,是有好多,我還抓了兩把放褲兜裏給帶回來了呢,都給我爹了,我可沒有了。吳叔,我可沒有騙人,我爹居然還打我。”

聽到這話,眾人一陣歡喜,吳忠良已經抓住他的手,“是你爹錯了,我們已經說過你爹了,大娃子,快,帶我們去放糧食的地方看看!”

“可是,我今天還要上學呢。”周國榮搖頭。天色已經不早了,待會兒上學怕是要遲到了。

“還上什麽學,今天不用去了,吳叔替你擔保。”吳忠良說著拍了拍胸脯,又把一旁的周洪發拉過來,“你也來說一句,上學是什麽時候都可以上,現在還是糧食重要。”

周國榮看向他爹,見周洪發點了點頭,給他打了個眼色,這才清清嗓子咳嗽一聲,“今兒個你就別去上學了,帶大家去找糧食放的地方。”

既然他爹都發話了,周國榮也不再多話,點頭答應下來。

天光蒙蒙亮,一群人就已經等不及了,紛紛拿起籮筐背簍,扁擔棍棒,叫上周國榮就朝山裏進發。

他們相信山裏是有糧食的,這就像是一種信念,只要相信就不會毫無意義,或許這就是世界所需要的,少一點理性,多一點信念,沒有信念,就會一無所有。

昨日周國榮就已經跟父親走過一趟,也謹記了父親的話,多餘的話也不說,有人問起他,也只是嗯嗯啊啊的敷衍兩句,漸漸地人們也不再問話,他也松了一口氣,只悶聲走在人群中,時不時指下路就好了。

等到了山洞中,眾人已經驚呆了,他們聽周國榮說好大一堆糧食,心中也暗自估摸,可也沒有想到會有這麽多啊,小山一般的糧食,在這個時候,這得救活多少人啊。

當即有人熱淚盈眶,又哭又笑,彎腰抓起一把谷粒,放嘴裏嚼嚼,又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似的愛不釋手。真想立馬就搬回家去,只有拿到手裏,放到家裏,人們才會心安。

這些可都是好糧啊,這樣子看起來像是放了許久的無主之物,這些糧食是誰放在這裏的呢?又放置了多久了啊?這些問題,放到這個時候,沒人會究根問底,只盼著早早能分到自己頭上。

這麽多的糧食,分到每家每戶,省著點吃,應該也夠吃到過年了,大家心中俱是歡喜無比,今年大旱,莊稼顆粒無收,搞不好就會餓死人,現在能撐過今年,明年一定就會好起來的。

大家都看向隊長吳忠良,只等隊長發話,就能把糧食搬下山去。

吳忠良心中也很是激動,現在的環境下,手中有糧心中不慌,這些可是生的希望啊!老天爺是眷顧他們村子的,讓人找到了這麽多糧食,在他看來,這些糧食就是老天爺賜予的。

他大手一揮,中氣十足的大聲喊道:“把糧食弄下山去,回去多叫些人,只要能使力氣的都叫上,背、擡、抗都好,多走幾趟,爭取今天把糧食全運回去!”這是他當隊長這幾年來,發號施令最理直氣壯的話。

話音一落,大家歡呼聲立刻響起,早有按耐不住的急性子,放下背簍、籮筐就直接用雙手朝筐裏刨。

“大家都小心一點,可千萬不能撒了,一粒糧食都不能浪費了啊,這些就是大家的救命糧啊!”吳忠良一邊指揮,一邊提醒道。

大家的熱情空前高漲,情緒越發高昂,哪怕都餓著肚子,可人人都賣力的搬運著,生怕會少搬了一點,連腳步都邁得瘋快,就怨爹娘少生了雙手雙腳。

不管怎樣,這些都是有自己的一份兒,自己的東西自然是要盡心盡力的。

這一天,村子裏大人小孩兒都興高采烈,歡聲笑語不斷,仿佛是過年一樣。現在的人就這麽簡單,不外乎能吃飽穿暖,就是天大的幸事。

“劉家大娃子,你帶著娃子們可得看好了,千萬不能讓鳥雀來吧糧食給糟踐了。”有歇稍的人吩咐道。

孩子們乖乖應聲,圍著堆在村頭曬谷壩子上的糧食嬉笑轉圈子,大人們高興了,孩子們也跟著開心,有糧了,就不會再餓肚子了。

村子裏的壯勞力和婦女都進山背糧食了,年邁體弱的老人孩子就留下來守著,都等著全部搬完後就能分糧了。

周南搬了把椅子擺在黃桷樹下,瞇眼小寐,昨晚他一直在擔心各種各樣的問題,腦袋裏一直胡思亂想,因此睡得並不踏實。

現在事情進行到了這一步,心中的雜念什麽都放下了,有種塵埃落定的輕松感。

恍惚間,他感覺陽光刺眼,模模糊糊就想要起來拉好窗簾,卻怎麽也拉不上,忽然又想到,天大亮了,還得趕著上班呢,想打開家裏的防盜門,卻無論如何都打不開了,眼見著上班就要遲到了,心裏越來越急,幾乎急出一身冷汗來。

“小南,醒醒!”

仿佛有聲音從天邊傳來,模糊又清冷,這聲音讓他莫名安定下來。

“小南,小南!”

周南猛地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楊雲川清冷俊逸的臉龐。

見到周南醒來,楊雲川的眼中露出些許笑意,忍不住就想要去摸摸他柔軟的頭發,事實上他也就這麽做了。

剛剛他一過來就看到仰身躺在椅子上的周南,一只白皙的小胳膊枕在後腦勺上,薄薄的小嘴唇緊緊閉著,白嫩的臉腮上有兩個淺淺的小酒窩,平時總在笑著的桃花眼輕輕閉著,長長的睫毛垂下,時而輕顫一下,莫名就勾動人心。

“剛剛睡著了嗎?我看你好像被夢魘住了,這才叫醒你的。”楊雲川收回手來,捏捏手指,剛剛的觸感一如既然的好。

周南伸了懶腰,揉揉眼睛,慵懶的聲音含糊“嗯”了一聲,這才問道:“雲川哥你怎麽過來了,今天怎麽沒去學校啊?”

他看了看天,外頭陽光正烈,有星星點點的光透過枝葉間隙灑落下來,明晃晃刺眼得很,難怪剛剛會夢到去拉窗簾了。

想想剛才的夢,心中有些憾然,都說夢是自己內心深處的載體,多久沒有夢到曾經的事了啊,原以為早就被自己遺忘了,只是沒想到它還潛藏在內心深處,難道自己還對那些過往不舍嗎?或許是,或許不是,如何說得清楚呢?

周南沈浸在自己的心緒中,一旁的楊雲川的心驀然有些發緊,這個時候的周南明明就在面前,可他的心中卻有種不安在發酵,此刻的周南仿佛飄忽不定,一輩子都難以企及。

楞了一會,楊雲川方才回過神來,輕咳一聲,“你不也沒去學校嗎?為何不去?”他坐到他身旁,問道。

周南桃花眼微瞇,得意的說道:“我這可是請了聖旨的,我娘說了,只要我考試能考第一,可以不用天天去學校。”

他忽而又想到,“我這不是在問你麽?怎麽反倒是我交代了啊?”咦?怎麽看起來像是自己吃虧了呢。他撓撓頭,剛睡醒的腦袋瓜子還有些迷糊。

楊雲川嘴角上揚,心情極好,他這小迷糊的樣子最好玩,“嗯,我也跟你一樣。”

周南一口老血噎在喉嚨口,不上不下難受的緊。這個楊雲川,總有一種氣死人不償命的本事。

楊雲川看著曬谷場中如山般的糧食,疑惑道:“這些真的是無主之物?”他很奇怪,誰會放這麽多糧食在山洞裏啊?就算是早些年放的,怎麽一點動靜消息都沒有傳出來過?這次的消息倒像是有人故意為之呢,楊雲川若有所思。

周南斜睨他一眼,有點謹慎的說道:“當然了,不然能放在山裏這麽久?”

“看樣子這些谷粒不像是放置很久的樣子啊?雖說有沙粒塵灰吧,但這些谷粒確實不像是陳年老谷。”楊雲川撿起幾顆場邊的谷粒,剝開露出裏面白生生的大米,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後丟進嘴裏嘗了一下,很新鮮,沒有黴變,他心中有些奇怪,自然而然的脫口說了出來。

周南聽的眼角直抽,尼瑪,要不要觀察得這麽仔細啊?他幹巴巴的笑了幾聲,“有可能是保存得好唄,難不成你還能看得出來這是哪一年長的稻米?”

“這倒看不出來。”楊雲川搖搖頭,“不過說到保存,谷粒雖說能保存很長的時間,那也是密封防潮性好的地方,可聽說這些是在一個山洞找到的,就算地方幹燥,也不可能一點蟲子鼠蟻不生吧?實在是不可思議的緊。”

周南被他說得額頭直冒冷汗,這人怕是來砸場子的吧?他忙不疊的說道:“聽說是放有防蟲驅蟲的藥的。”

“哦,這樣啊!”楊雲川像是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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