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小蘿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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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漸夕陽西下,天光慢慢暗淡下來,沒多久,院外就傳來嘈雜的人聲,大人的說話聲,小孩子的嬉笑打鬧聲越來越近。

周家人回來了,周南坐起身,他現在還沒想好怎麽辦,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周二娘率先進了屋子,手裏端著一碗粥,說是粥吧,裏面幾乎能夠照出人影子,清清淡淡的跟水差不多。

她看周南醒了,笑著招呼道:“娃子,餓了吧?快點來吃些,這都是剛從夥食團打回來的,還熱乎著呢。”

說完就將粥放到屋裏唯一的一張小木桌上,小木桌面坑坑窪窪的,還有許多劃痕,就跟老人布滿皺紋的臉一樣,不知道用了幾代傳下來的了。

“謝謝奶……”周南話剛出口,發覺不對,這個時候叫奶奶可不行,忙住了口。

周二娘沒聽出來,以為他不知道怎麽叫自己,便說道:“娃子,你跟我也是有緣,我一看見你就喜歡,你就跟隊裏的娃子一樣叫我二娘就好了。”

周南點點頭,用勺子攪了攪粥,終於看到幾顆米粒浮了上來。他心中一嘆,看來現在的情勢比想象中的還要差許多,現在他的空間裏有一些蔬菜水果什麽的,但是怎麽拿出來是個問題啊。

周二娘身後跟著幾個半大不小的小孩,想必就是他的叔伯了,最大的也不過十來歲,都是小蘿蔔頭的模樣,令周南聯想不到他們長大之後的樣子。

此時的小蘿蔔頭們,都伸出腦袋,好奇的看著周南,只覺得周南白白凈凈的,長得挺好看的。不過他們的註意力很快就落到了那碗粥上面,眼巴巴的盯著粥碗。

周南深覺壓力山大,要養這群饞的不像樣的小蘿蔔頭,想想都感到責任重大啊。

周二娘擡手拍了離粥碗最近的孩子的頭,輕斥道:“四娃子,這是哥哥的粥,你們剛不是吃過了嗎?還湊過來做什麽?”

四娃子,也就是曾經周南的四伯,現在也不過六七歲的樣子,他挨了一記,撇撇嘴,委屈極了,順勢將快要流到嘴邊的鼻涕吸了回去。

周南笑笑,將粥碗推了過去,“我還不餓,給你們吃。”

周二娘聞言皺眉,“你不用管他們。”說完轉頭朝孩子們罵道:“一群討債的,成天就知道吃。你們腸子都是直的是吧?”

“二娘,你別罵他們,我是真的不餓。”周南倒不是客氣,他在空間裏吃了些果子,也倒頂餓。

周二娘躊躇著,用手捋了捋額前的頭發,“你這娃子,可別跟我客氣,多少也吃些,你這都大半天沒吃東西了,現在不吃就得等到明早了,這夜晚還長,等會餓了咋辦?可就沒得吃了。”

周南笑道,“我這不是客氣,我也吃不下,總不能浪費了吧?”說完就朝孩子們招手,將粥分給他們。

幾個孩子看看周南,又看看他們娘,見她也沒有反對,四娃第一個蹦起來,“嗤啦”喝了一大口,幾個孩子你一口,我一口,兩三下就將粥分吃完了,最後一個,還伸舌把碗給舔幹凈了。

周二娘無奈,“你這娃子,怎麽說話跟大人一個樣的?我看你晚上餓了吃什麽?罷了罷了,這裏是我家老大的衣服,你將就著穿,你的衣服我已經洗了,等晾幹了我再幫你縫補好。”

周南一頭黑線,無語的點點頭,幹巴巴的說了聲:“謝謝二娘!”

周二娘很滿意,摸了摸他的頭頂,這孩子怎麽這麽討人喜歡呢?這麽乖巧懂事,哪裏像自家的幾個皮猴子。她看向幾個孩子,目光不善,幾個孩子也察覺到了不好,呼啦的散了,看的周南都好笑。

周二娘問了周南他家在哪裏?爹媽叫什麽?周南只是低眉順目的搖頭不答,裝傻充楞蒙混過去了。

周二娘嘆了口氣,想著算了吧,估計這孩子嚇得不輕,等些時日再問好了,便叮囑了幾句離開了。

周南松了口氣,今天真是太糟心了,遇上這種事,他心境一直起起伏伏個不停,也是累得很了。

沒過一會,周二娘又悄悄過來了,塞給他一個地瓜,小聲說道:“你留著晚上餓了吃,可別給那幾個小崽子看到了。好好休息,明早我叫你一起去夥食團吃早飯去。”

周南接過地瓜,眼眶莫名一熱,她就是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總為別人著想。

這晚,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周南卻睡得很踏實。

第二天一早,周二娘將周南叫了起來,一大家子準備去吃早飯了,吃過飯後就該上工的上工,該上學的上學去了。

周家這點還好,雖說周二娘大字不識一個,幾個娃子卻都能上學,周二娘的觀點就是,反正我出錢讓你們去讀書,能學就多學一點,不能學就回家種地。

因此周家的幾個兄弟都是上到了初中的,老大初中畢業後去了部隊當兵,工資寄回家幫襯家裏,也讓幾個小的順順利利取到了媳婦。

也就這個時候周南才見到周家的一大家子人。

走在當前的是周家的當家人,是周南從不曾見過的,他曾經的爺爺,周洪發,他穿著打滿了補丁的青藍布衣,高高瘦瘦的身材,滿臉風霜,是個沈默寡言的老實人,不到四十,看上去倒像是五六十歲一般。

老大周國榮,快十一歲,跟他父親模樣差不多,小小年紀就很老成。

二姐周國萍,九歲,是周家唯一的女兒。

老四周國華,六七歲,正值調皮搗蛋得年紀,也是周二娘最頭疼的孩子。

老七周國富,周南的父親,才三歲,瘦小的不像樣子,還是早產兒,本來以為活不出來的,後來五六歲的時候還得過天花,十幾天沒有睜眼,都準備好草席子裹人了,沒想到命大居然熬過來了,好歹長大成人了。

老九周國貴,才幾個月,還在繈褓中,用一塊棉布裹著,背在周二娘背上。

周二娘跟當家的說了周南,周洪發其實昨晚就知道了,默許了周二娘的主張,只是他也是今天才看到人,周南在周二娘的指引下乖巧的喊了一聲“二叔”。

周洪發點點頭,說了一句“乖”,從兜裏掏出幾顆花生粒,遞給了周南。

周南道了謝接過來,不過四五粒,不過卻是這個老實人的心意。也不知道是他存了多久才存了這麽些。

孩子們見了,老四嚷嚷起來,“我也要,我也要。”

周洪發呵呵笑起來,臉上的皺紋都深了些,“一人一顆,誰也不許多吃。”說完又掏出幾顆來,分給了孩子們,最後剩下一顆,他悄悄遞給了周二娘。

孩子們說說笑笑,少年不識愁滋味,還不知道時局的艱難,周南微笑著,將手中的花生也一人一顆分給了他們。

幾個孩子本來跟周南不熟,這時看他把花生分給自己吃,都對他親近了幾分,都覺得這人挺好的。

“周二娘,這孩子就是你救上來的那個?看這白白凈凈的,模樣可真討喜。”

“是啊,比我家的泥猴子好多了。”

“周二娘,好福氣哦,看看又有個新兒子了啊。”

“是啊!這個新兒子可乖了,可招人疼了。”

一路上,周二娘碰到熟識的人,打聲招呼,偶爾也說笑幾句。大多都是圍繞著周南的話題,讓周南恨不得有地洞給鉆進去。

夥食團的食堂不算遠,他們到的時候,生產隊的大多數人都已經到了,在排隊等候了。

他們也自動排在隊尾,周二娘看著前面的人端著粥,一手拿著一個二指大的窩窩頭,不由小聲嘟囔道:“這光景,一年不如一年,夥食團剛剛興起時,還是頓頓幹飯吃到飽,現在頓頓稀粥,連人影子都照的清清楚楚。也不知道這些糧去哪裏了。”

周洪發皺眉,“孩他娘,你少說兩句,當心被別人聽見了。”

周二娘不滿,“聽到就聽到唄,稀罕!”

“你呀!就是這張嘴不饒人,還記得去年你亂說話惹禍的事嗎?”

周二娘臉都黑了,“那事怨我嗎?我就實話實說罷了。他們也不敢把我怎麽樣。”

周洪發不說話了,反正每次不管有理沒理,都是周二娘的話有道理。

看他不理,周二娘得意起來,“本來就是嘛,連小孩子都知道的事,那些大人比小孩還不如。”

周南不明白他們說的什麽事,疑惑的擡頭看她,周二娘見了,把那事當成笑話說道:“那些人跟上頭報說種出來的甘蔗六寸大,我就說了一句,六寸大的甘蔗,那不是人人都得去學木匠才能砍的動啊?他們就說我這句話沒說對,天天開會批我,我也不怕他們,老娘挺著一個大肚子,背上老七,早上去,晚上回來,中午還在他們那裏混一頓飯吃,兩三天後他們就叫我不要再去了。哈哈!”

周二娘哈哈大笑了起來,周洪發見不得她這個樣子,懟道:“行行,你能幹,人家都怕你不是。”

“那可不?”周二娘得意的樣子令周洪發哭笑不得。

周南也笑了,這樣的周二娘在哪裏都是發光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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