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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秋分:暑涼相半(十)【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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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稚豁然開朗:“伯魚說得對,他若是隱到暗處,我們倒是要煩惱了。他這般讓我們發現了端倪,反而合了我們的心,不必費心猜測許多。”

千牽聽著這話的意思好像有些不對,這情況,好像和太清神君說的,有點不一樣啊。

阿稚看千牽那欲言又止的表情,有些好笑地說道:“事到如今,你還真的以為,我什麽都看不出來啊?”

“你說什麽?我聽不懂。”千牽還在垂死掙紮。

“是”義憤軍”的餘孽吧?”阿稚將這一層朦朧的面紗揭了,“滄海城、魔界法陣、妖都,這一舉想要把人、鬼、妖、魔四界拉扯下水的手段,何其熟悉啊!”

千牽還想開口說話,阿稚也攔了。他有些無奈和憂傷地溫聲道:“我身無法力,大哥二哥不但不呆在我身邊,反而常常消失,是去追尋”義憤軍”餘孽了,是也不是?你們全部生靈在這裏忙活著我的安全,就讓我蒙在鼓裏頭,你們覺得,我心能安?”

千牽吃軟不吃硬,最怕別人示弱了,何況她感覺自己隱隱對阿稚就有一種莫名的崇拜,這種崇拜不似因太清神君相救之恩的崇拜,反而像是……骨子裏的一種敬仰。

讓她隱隱敬仰的人示弱,那就更加不得了了。

“那……”千牽覺得自己嘴笨,實在不宜多說,便話鋒一轉,問道,“這勞什子的隱獸,到底是個什麽東西啊?這玩意兒看著怪瘆人的,運起法力,凝在雙目也看不清楚。要是讓它來偷襲,我們豈不是危險了?”

“隱獸生於遠古,那時滄海之水還不叫滄海之水,叫惡水。惡水泗流,能使生靈不辨黑白,不分善惡,互相殘害,下界禍害重重。也是因此,仙族才會退避上界,偏安一隅的。後來始神以一身靈氣為網,網羅天下惡水,且以身化印,將惡水封住,遂成滄海。”阿稚頓了頓,“滄海封印,惟神能進,始神靈氣一直在凈化滄海,久之生了另外一種靈識,那便是我。與此同生的,便是隱獸和善水了。”

千牽實誠道:“我還是不懂,它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滄海之水,一分為二,一則極善,一則極惡,可能懂?”阿稚耐心引著她弄明白。

千牽點頭。

“善生靈,成神,是我。”阿稚指了指自己,才繼續道,“惡生物,成獸,便是隱獸。”

“我明白了。”千牽道,“這隱獸就是作惡多端的東西,對不對?”

“也對,也不對。”阿稚道。

“我的個神君啊。”千牽哀吼一聲,“都這種時候了,你還要給我論道辯道嗎?”

阿稚輕笑一聲,圓潤瞳孔微微一彎:“隱獸是物,不是生靈,它以滄海之水豢養,能生生不息。倘若將隱獸放到生靈身上,則能使生靈隱遁世間,遇物方才現行。可隱獸占據了生靈的軀體,生靈的魂體便會被慢慢蠶食,喪失靈智。”

令阿稚更為在意的是,“義憤軍”餘孽到底是因為什麽才沈寂萬年,非得等他從滄海之中脫離,才現出行跡來。隱獸和滄海城出現的霧人,似有聯絡,也不知牽連起他們的,到底是什麽。

“那我們要怎麽辦?”千牽苦惱道,“我總不能在身上帶一把面粉,整天灑著玩兒吧?我瘋了?”

伯魚揚眉,定定地看著千牽,緩緩勾出一個讓千牽打顫的笑意來。

他說道:“也不無不可。”

就在此時,一陣詭秘的笑聲響了起來。

這陣笑聲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到了耳邊之後就無力為繼了,斷斷續續的,讓人聽不清楚。

千牽唰地抽出腰間黑金長鞭,甩出一道響亮的破空聲。

黢黑的枯樹林子裏,墳塋上的土簌簌掉落,像是一座小山猛然間震動起來,裏面要鉆出一個龐然大物,能一口侵吞高馬。

千牽的手緊了緊,警惕地盯著那些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墳塋。

伯魚站在阿稚側後方,雙手抱著,那雙深邃的瞳孔一直在打量著枯枝上那濃重得隨時要往下掉的,黑沈沈的天空。

阿稚回頭看他,他還能露出一個極其溫柔的笑容來。

細小的摩挲聲從墳塋深處傳來,像是有什麽東西蠕動著,即將破洞而出。

千牽屏氣凝神,手心出了一層薄汗。她暗罵道:“什麽玩意兒,凈會裝神弄鬼,卻沒膽子光明正大地對上姑奶奶,像只陰溝裏的老鼠一樣,躲躲藏藏的。”

沈寂許久的黑鴉毫無預兆,極其淒厲地嘶鳴了一聲。

嘎——!!!

千牽的氣息猛然亂了一個步調。

黑鴉撲閃著翅膀,撞上了枯枝,腦袋一歪,直直地墜落下來,正正落到了那墳塋上頭。細小的摩挲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一只看不見的大手按住了。

被折斷的羽毛慢悠悠地,慢悠悠地,飄落下來,墜到了黑水窪裏……

一眼看不見盡頭的墳塋,就在這一瞬間齊齊伸出來一只枯枝般的手!那手就像是長在地裏頭似的,在這一刻,飽飲了鮮血,破土而出!

一只枯手直接穿透了黑鴉的胸膛,鮮紅的血液順著它的掌心往下,沒入土中……

千牽幾乎要被這堪稱詭異的一幕嚇得心跳驟停,她一口氣被吊在半空中,還沒來得及落下,異變陡然生起。

那吸了血的枯手,像是枯木逢春似地,那層焦黑的皮忽然之間就飽脹了起來,像是底下突然就多了一層血肉,緊接著,那層焦黑也褪去了,露出了一層微黃的皮。

竟像是活死人,肉白骨似的!

那只手左右擺動著,胡亂摸索,沒抓著東西,又左右狂擺了起來。

“這……”千牽以自己匱乏的言語遣詞能力,著實難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動,只能匯聚成一句,“我的娘啊!”

伯魚搭在臂膀的手指跳了跳,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現在就出手,將這傷眼的玩意兒燒了完事。

阿稚似有所感地將手搭在了伯魚手腕上:“等等,我想再看看。”

這枯手出現得蹊蹺,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弄出來的邪陣。要是破解不得其法,殘存的威力擴散出去,於他們無礙,但是對於無辜的妖都民眾而言,可能會釀成難言的災禍,還是小心一些為上。

他心中思緒不停轉繞,在腦海中排著五行八卦秘陣,盤算著自己如果弄一個陣中陣來壓制的話,可行的機會有幾分。所以他並沒有註意到,他那不曾收回的手,被一雙深海似的眼睛緊盯著,那眼睛的主人還十分愉悅地松了松唇邊的皮肉,漾出一抹笑來。

阿稚的眼睛極快地掃過亂土、怪石、濁水、墳塋、枯手、幹枝、黑鴉,不對,他們都和法陣毫無關系,都只是布陣的人擺在明處用來迷惑他的。

那麽,還有什麽東西是他還沒有註意到的呢?

不等他想出答案來,那飲了黑鴉鮮血的手便搖晃出了一具扭曲的軀體來。

這具軀體甚至不能說是軀體,反倒像是六界混亂的時候,那些荒山野林裏出沒的異獸。它身似狗,披著一層短毛,卻有一顆光溜溜的,蛇頭似的腦袋。它四肢修長,著地爬行,目含警惕地盯著他們,眼睛裏又閃著想要撕碎獵物的殘忍。

“嘶——”千牽抽了一口氣,猛地抖了一下,“我的娘啊,這玩意怎麽醜成這樣子!”

不知道自己醜成什麽樣子的異獸咧開嘴巴,露出尖利泛光的牙齒,像是要把千牽給碎屍萬段了似的。

伯魚將阿稚拉到自己懷裏,對千牽道:“楞著做什麽,動手。”

千牽鬥嘴機敏,打鬥同樣機敏,伯魚話音還沒落下,她手中的“千機”已經裹著風,朝那異獸的腦袋而去了。

那異獸也是敏銳的,那人手似的四肢一曲一躍,它竟抱著枯枝,猴子似地在樹枝間跳躍了起來。

破土聲漸次響起,一只又一只的異獸褪去了焦黑,換上了一層微黃的皮子,跳蚤一樣躍出來,再猴子似地在樹木之間跳來跳去。

它們身形詭秘,數目又多,一時之間,反倒是千牽的情況不甚明朗。

“看出什麽來沒有?”伯魚問道。

“還沒有。”阿稚道,“它們看似毫無章法,但是每一步都將千牽往林子深處引去,瞧著像是有誰在操縱著它們。”

“想抓背後那人嗎?”伯魚笑道,側身避過了一只異獸,黑靴擡起,一個旋身,就將那異獸腦袋擰了下來。

“能抓自然是最好的。”阿稚道,“抓不著也沒什麽關系。”

“既然阿稚這樣說,那我就讓那丫頭再玩玩。”伯魚長袖一卷,淩空操縱著一段枯枝從後心穿透異獸的心臟,釘在了一顆枯樹上。

阿稚失笑,分明是他自己想要釋放威壓,逼得那背後的人狗急跳墻,露出更多的破綻來,偏偏要扯上千牽,打個幌子。

他忽然想起一件要緊事來,便不由自主地扯住了伯魚胸口處的衣裳:“對了,千藤呢?她會不會有危險?”

“阿稚不必擔心,千藤進陣的時候,陣法沒有啟動,就足以證實,引千藤而來只是利用她打個幌子。幌子既然有用,肯定不能隨便丟棄的。更何況,那人的目的,在我們身上。”伯魚低笑了一聲,“畢竟,那晚的戲份,也不能白演了不是?”

那倒也是,這人費盡心思請君入甕,目的在他們身上,千藤倒不至於陷入什麽危險之中,何況看千藤那模樣,似是和這人有舊,該是不至於陷入困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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