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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清明:草木萌動(十五)【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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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日起,阿奇勒便開始躲著遙遙了,三天兩頭地不見人。

遙遙心裏不無失落,他想,莫不是他想岔了,阿奇勒其實並不喜歡他,只是陰差陽錯,一時魔怔了,所以如今不想面對他了。

他趴在池邊看游魚,看了一個下午。

日子無波無瀾地過了半月,在一個星夜裏,一身酒氣的阿奇勒摸上了遙遙的床。

過了幾年軍旅生活的遙遙,已然不是那個連蛇妖都要以命相搏,還毫無把握的遙遙了。他十分警醒地掏出自己的匕首,對著摸來的生靈的咽喉。

阿奇勒雖則醉了,身手倒是沒隨著理智一並丟棄,側身一躲,掐住遙遙的手腕,一扭轉,打落了匕首,將人牢牢制住。

匕首出手的那一刻,遙遙便嗅到了阿奇勒身上熟悉的味道,來不及收回,便順著他的力道給卸了匕首。

“阿奇勒?”遙遙不敢相信地喊道。

“嗯。”阿奇勒埋進遙遙的脖子裏,深吸了一口氣,蹭了蹭。

遙遙吸了一口寒夜的涼氣,凍得牙齒瑟瑟。

“你在做什麽?”他推了推阿奇勒。

誰知阿奇勒反應大得很,他居然憑著獸性“嗷”了一嗓子,將遙遙勒得死死的。

遙遙差點被他勒成了兩半,即便如此,他還是耐心道:“阿奇勒,你在做什麽?”

“寶貝。”

“什麽?”遙遙沒聽清楚。

“我在抱我的寶貝。”阿奇勒悶悶地說道。

遙遙緩緩地吐了一口氣:“你抱錯了。”

“我沒有。”阿奇勒道。

“你抱錯了。”

“我沒有。”阿奇勒出奇的固執。

“好,你沒有。”遙遙悶悶地,垂下眸子看他肩上的卷發。

他帶著半分試探,半分希望地問道,“阿奇勒,你知道我是誰嗎?”

“你是寶貝。”

果然,不該抱有希望的。遙遙如是想。

下一刻,阿奇勒便夢囈般道:“遙遙,寶貝。”

遙遙猛地擡起頭來。

過了許久,遙遙才開口道:“阿奇勒,你說什麽?”

阿奇勒沒有應聲,遙遙推了推他,才發現他居然已經唿吸平勻,睡著了。

遙遙輕輕地將手放到了阿蘇勒背上,無聲地笑了。

天邊冷月,漸漸從濃雲裏探出頭來。

遙遙想,不能讓阿奇勒就這樣避著他了。

昱日艷陽高照,穿透了窗紙,一早便拉著浮塵共舞。

床榻上的阿奇勒捂著自己宿醉的額角,被腦子裏繃緊的那一根筋拉扯得靈臺一片渾濁。他妖生頭一回醉酒,沒料到會是這麽令人難受的感覺。

“阿奇勒。”背後伸出一雙手攬住了他。

阿奇勒如遭雷劈地轉過頭去。

遙遙揉了揉自己惺忪的睡眼,下巴擱在阿奇勒的肩上,朝他柔柔一笑。

“遙……遙?”阿奇勒眼中明晃晃地寫著自己想要一逃了之的心思。

遙遙自然看了個清楚分明:“早晨初起,也不披件衣裳,小心著涼了。”

阿奇勒這才低頭看了眼自己,不得了,赤條條的。再僵著脖子順著那條臂膀看過去,好家夥,亦是不著一縷。

“我……我幹了些什麽?”阿奇勒嗓音澀澀。

遙遙歪頭:“你昨晚幹了好些事情,你想問哪一件?”

阿奇勒沈默半晌,終於伸出一條手臂來,圈住遙遙道:“我會負責的。”

會負責的阿奇勒在半年內以十裏紅妝鋪設,將遙遙娶了進門。

紅燭燃盡那一夜,阿奇勒褪去衣裳,滿是新鮮傷疤。

遙遙哭了一夜,心疼了一夜。

自此,王子和王妃的恩愛,在妖界北方,那可是說上三天三夜也說不完的啊。

諸如王妃畏寒,冬日總不肯出門,以至於將自己悶得病倒了。王子不僅親自煎藥餵藥,哄王妃吃藥,還每日帶著王妃在外面漫步幾圈,有時候王妃走累了,王子便將他親自背回洞府。

諸如王子得了那寶珠似的葡萄,全給王妃留著,親手剝了皮,去了籽,餵到王妃嘴邊。

諸如王妃喜歡漫天雲霞,一向殺伐果斷只設陣殺敵的王子,竟學著創了個沒什麽用的陣法,就為了讓王妃什麽時候想要看,什麽時候就能夠看見。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

連遙遙自己也是這麽認為的,阿奇勒真的太寵他了。

他托著腮幫子,倚在美人靠上,仰頭看天。

事情至此,毫無不妥。阿奇勒在王宮裏說的那一番對不住遙遙的話,似乎只是阿稚的錯聽。

他沈默看著此刻的遙遙,不願再擡頭看遙遙的前路了。

有一句話叫物極必反,大概是誰也逃不掉的自然演變,恰如日落月起,滄海桑田。

日子久了,遙遙便又發現了阿奇勒不為人知的另一面。

事情得從遙遙去送湯的那一日講起。

那一日細雪飄飛,阿奇勒沒料到畏寒到不行的遙遙會主動出門尋他,所以他殺人的時候格外放松,不曾在外設任何守衛。

遙遙眼瞧著一條血線從眼前飄過,落在他跟前,染了他鞋面星星點點的血跡。

阿奇勒的臉色難看得不行,直接沖遙遙身邊的兩個小侍女發起火來。

遙遙也不是沒見過血,也不至於嬌慣到這種地步,在情況未明之前便因為血染了鞋子便大喊大叫起來。

他安撫著暴怒的阿奇勒:“是我要來的,不怪她們。我不知道你在處理事情,要是知道,我就不過來打擾你了。”

對於自己的心上人,所有人的心眼都是偏的,遙遙也不例外。

在遙遙心裏,阿奇勒是一個脾氣不好卻十分正直的妖,自然不會過多思索,只當他正在處理公務,被打擾了不高興。

若要摻上一些私情,那大概怕嚇著了遙遙,又或者怕遙遙會怕他。

阿奇勒面色緩和了一些,沖手下使了個眼色,自己便攜著遙遙回了寢室。

第二日,遙遙發現那兩個小侍女不見了,也只當阿奇勒惱她們,遣送到了別處去了。

遙遙真正發現端倪的,是他和阿奇勒座下一員猛將相談甚歡,卻被阿奇勒撞見了的那一次。

那是阿奇勒第一次沖遙遙發火。

遙遙瞬間便委屈了,銜著淚看阿奇勒:“我不過和他說了幾句家常話罷了。”

“你和他認識?什麽時候認識的?如何認識的?”阿奇勒不聽遙遙解釋,反而是一再逼問遙遙。

遙遙每解釋一句,他便能引出一串無理取鬧的問題來。

“阿奇勒,你冷靜點。”遙遙試圖和他說理,“我是你的王妃!”

“既然你是我的王妃,你為何要與他說話?”阿奇勒眼睛有了些不正常的紅。

只可惜氣在心頭的遙遙並沒有發現,他只是說得疲倦了,妥協道:“好,我是你的王妃,我不與他說話。”

阿奇勒眼睛的紅退去了,他抱著遙遙,滿懷歉意地說道:“遙遙,對不住,是我兇你了。”

遙遙嘆了一口氣,回抱過去。

接連兩日,阿奇勒為了道歉,待遙遙更是體貼入微,恨不得把飯菜餵到遙遙嘴裏。

這麽一來,就算是有天大的氣,也該消了。

何況遙遙一向沒什麽氣性可言。

只是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便會永無休止地反反覆覆。

某一日,大雪紛飛,遙遙冷得瑟縮,被身邊伺候的侍女拾掇著去了後山泡溫泉。

那一眼溫泉還是阿奇勒特意辟出來,給遙遙冬日洗澡專用的。

宮裏的一幹人等都清楚得很,平日裏也絕不會有人過去。

但狼王蘇格勒那可是擁有近一個旅的兒子吶,有時候某些王子跑出去外頭十年八年不回,那可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自然,跑出去多年又突然回來的王子也不是沒有的。

而這樣的王子,不認識阿奇勒,也不曉得遙遙,更不知道後山溫泉乃是阿奇勒特意為遙遙所造,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溫泉霧氣氤氳,遙遙一入水,方才因著解開衣裳而凍得涼絲絲的皮膚馬上便被溫暖包圍。他舒服得喟嘆一聲,軟軟地趴在旁邊的大石上。

水波蕩漾了一下,遙遙沒能看見。

而阿奇勒循著林木小路往這邊來的時候,正聽見遙遙驚叫了一聲。

他臉色一變,瞬間移動到溫泉邊上。定眼一看,目眥盡裂。

他一躍跳進溫泉裏頭,掐住那陌生男子的咽喉,用力一掰,一串血沫染了他青筋盡爆的手。

阿奇勒雙眸通紅,揚手將那屍體一扔,轉過身來。

遙遙本來正安心泡著溫泉,冷不丁身後出現了一只手,從他脊骨往上爬。他嚇得一激靈,卻馬上反應過來,兩指匯集靈氣,往後甩去。

只不過他這種平平無奇的身手,那妖似乎看不上。

他反而笑了一聲,樂得當情趣似的,將遙遙雙手反剪,壓在冰涼的石上。

遙遙素來畏寒,沒忍住被冰得驚叫了一聲。

便是那一聲,將阿奇勒引了過來。

這時候,遙遙才覺出後怕來,他眼中淚珠欲落未落,看向阿奇勒。

“阿奇勒,我……”

只是不等遙遙把話講完,阿奇勒便將他往那石上一推,掐腰擡起,半個人趴在了冰涼的地上。

遙遙驚唿了一聲,爾後劇痛襲來,他被痛得猛地抖了一下。

“阿奇勒!阿奇勒!阿奇勒……”遙遙哭喊,掙紮。

阿奇勒並沒有停下來。

漸漸地,便無了聲息。

等阿奇勒眼中紅色退去,才驚懼地覺察到,遙遙一雙手肘被磨得血肉模糊,混著灰石泥沙,而那處已是不能再看了。

“遙遙?”阿奇勒顫抖著手去探他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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