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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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字旗幡的店鋪。

“小哥要當些什麽可趕緊了,我們這鋪子馬上就要關門了。”櫃臺後面,當鋪老板一邊扒拉著算盤一邊瞟眼看祁鈺。

祁鈺輕輕地把東方柏放在旁邊的椅子上,走到櫃臺前摘了自己的戒指,遞給那老板,道:“我要當這個戒指。”

“這個?”老板接過那個樣式簡約的戒指,拿到嘴邊就要用牙咬,祁鈺一陣心痛,真想把那戒指奪過來,終究還是忍住了。

“這個不過是鐵圈,可不值錢。”老板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兩圈,道。

“這個不是鐵圈,是鉑金,而且單看這戒指的樣式,也不可能一文不值。老板,我是內行人,蒙人的話你最好少說,”祁鈺混跡商場,這種奸商的嘴臉見得多了。他氣定神閑地說出幾句話,單是氣勢就壓了那老板一截。

那老板見祁鈺除了頭發造型頗為古怪外,不僅生得儀表堂堂,舉止也是有教養的,便去了幾分輕視之意,雖然不明白鉑金是個什麽東西,看這戒指也是好貨,便道:“那內行人不說外行話,這戒指,要是死當呢我就給你十兩;活當呢,我就給你五兩,你自己選。”

“那便活當。這戒指……對我非比尋常,還請老板給我留住了。”祁鈺戀戀不舍地看了那戒指幾眼,道。

“得嘞您那。”那老板一合算盤,揚聲叫後面的小二:“二狗子,拿五兩銀子出來!”

“老……老板,我……我忙……忙不過來,您……您讓三……三順子……拿啊拿吧。”

那二狗子想來是個結巴,一著急更是說不清楚話,一句話楞是說了能有一分鐘才說完。

“你忙什麽呢忙?不就是讓你算個帳?”老板有些生氣了。

“是……是算呃算賬呢……我……我算啊算到……七……七百……八啊八十八兩九文再唉再……加上……三百五唔十五兩八啊八文……的時候,算安算盤就怎嗯麽都……都打打打不出來唉了……”

9當鋪的門~~1

“一個算盤打不出來不會用兩個嗎?”老板顯然對於二狗子頗為不滿,誰讓他把自家老底都掀了呢?

“老板莫要氣惱,一共是一千一百四十三兩十七文,這麽好的收入氣壞了身子可不劃算。”祁鈺優雅地一笑。

“你……”老板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拉住祁鈺的袖子,“小哥,你算賬很好呀?”

“一般而已。”祁鈺想到了什麽,但面上還是笑吟吟的。

“咳,不瞞小哥說,我這店裏生意是不錯,只是這些夥計未免太不靈光。這城裏能算賬算得像小哥這般快的,只怕沒有啦。我看小哥你帶著弟弟,過日子也不容易,在我這裏幹怎麽樣?”

“才剛見面就要找我幹活,你就不怕我偷你的錢?”祁鈺似笑非笑地睨了老板一眼。

“嗨,小哥你別看我好像多麽奸猾似的,其實我可是良民。這些日子以來我之所以這麽急著斂財,實在是為了我家兒子。”老板收了和氣生財的笑容。

“怎麽說?”

“前些日我家兒子得了怪病,城中醫生就只有大名醫平大夫治得好,可是這平大夫診金貴啊,那些富豪大戶們看個病能收百兩黃金,換到我們這些小門小戶,也要千兩白銀。我剛剛就是讓二狗子算算,攢沒攢夠去看病的錢。說實話,我也不願昧著良心收人家的東西,只是我等得,我兒子是萬萬等不得的啊。”老板又悲又嘆。

“這個平大夫醫術很厲害?”祁鈺微微心動。

“可不是,據說都能把死人救活。”

“他家住在哪裏?”

“就在城東頭,他家門口種了一圈梨樹,很好認的。”

“梨樹?”

“不錯,不是說‘梨樹底下埋死人嗎’?平大夫家總有些江湖人士去求醫,他心情不好了不願治的時候就把人關在門外,任那些人死了也不管,有些人成心找他晦氣把死人埋在他家屋外,他可倒好,不但不生氣,還在院子外面種了梨樹,說明年結的梨子肯定又大又甜。”

“這個平大夫倒真是有趣的很。”

“哎,小哥,你別光顧著說平大夫呀,你留下來幫我算賬怎麽樣?”

“你這裏有什麽福利?”

“嗯……你和你弟弟免費住在這裏,飯食在你工錢裏扣,一個月……十兩銀子,怎麽樣?”十兩貌似是個挺大的數字,說得那老板咬牙切齒的。

“唔……”祁鈺裝出一副猶豫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你在這裏,那戒指我就不會隨便賣給別人,你看怎樣?我還可以保證,你五兩銀子抵給了我,等你有了錢,我還讓你拿五兩銀子贖。”那老板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知道祁鈺的軟肋在哪。

“那好吧。”祁鈺也不再扭捏,“我後天開始給你做工,明天要陪我弟弟找師傅。”

“成。”那老板答得爽快。他早就想著多開個店面,奈何找不著合意的夥計,現在雇的這些一個兩個都不夠靈光,難得來了個各方面拔尖的,要是讓別人雇了去他不是虧大了?

祁鈺幫著老板把鋪子關了,回身抱起東方柏,隨著老板進了內院。老板給他倆指了一間房,不一會兒又拿來了點吃的和那當戒指的五兩銀子。

祁鈺謝過他,就坐在床沿邊上等著東方柏醒過來。他手裏握著五兩銀子,心裏卻在苦笑。祁鈺啊祁鈺,你看看你,如今竟然要為了錢賣掉小逸送給你的東西了,回去要是敢再亂花錢就剁手!唉,不知道小逸會不會罵我……

他正胡思亂想著,就被東方柏扯了袖子。

“嗯?小柏?你醒了啊……”祁鈺回過神,就見東方柏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正看著他,眼中殊無睡意,好像是早就醒了的樣子。

“嗯……剛剛哥哥把我放在椅子上的時候我就醒了。哥哥……那個戒指,對你是不是很重要啊?”東方柏揉著他的衣袖,眼裏有掩不住的難過。

“是呀,很重要,可是現在來說,小柏對哥哥最重要啊。”祁鈺攬著東方柏的腰把他帶進懷裏,如今沒了祁逸和父母在身邊,這個和他無親無故的小孩兒倒真是唯一和他親近的人了。

東方柏聽了祁鈺的話猛然擡頭,結果一下子撞到了祁鈺的下巴,兩人俱是“哎呦”一聲翻倒在了床上。

祁鈺捂著自己的下巴,道:“小柏你這是做什麽?謀殺親哥嗎?”

東方柏撞到了頭也不去揉,只是呆楞楞地看著祁鈺,眼圈微紅:“哥哥,你剛剛說……我對你是最重要的?”

“呵,是呀,所以小柏要乖乖的聽哥哥的話呀。”祁鈺柔軟了眉眼,敲了小孩兒的腦殼一下,拉他起來去吃飯。

坐到桌前,才發現那老板端來了兩碗飯一碗菜,好像怕籠絡不住祁鈺,又在菜上放了一只雞腿。

祁鈺剛伸出筷子要把那雞腿夾給東方柏,那雞腿就已經落到了他的碗裏。

“……小柏,你正長身子,乖乖吃了。”祁鈺想把雞腿給東方柏夾過去,卻被東方柏按住了手。

“哥哥吃。”

“……你不是‘食不言’嗎?”祁鈺驚了。

“哥哥願意在吃飯時和我說話,那我就改。”東方柏說得認真,一雙眸子裏仿似藏了星光,亮得驚人,讓祁鈺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這孩子,竟是別人對他好一分,他就對人好十分的性格嗎?當然,此刻,他絕對沒有意識到,他家這個小孩兒在別人對他壞一份時的反應會是什麽。

祁鈺默默夾起那個雞腿咬了一口,就不顧東方柏的反對扔進了他的碗裏,故意沈下臉來道:“你再不吃哥哥就生氣了,想讓哥哥疼就聽哥哥的話。”

東方柏委屈地看了祁鈺一眼,咬了一口雞腿,又委屈地看了祁鈺一眼,再咬了一口雞腿,特委屈地看了祁鈺一眼,還咬了一口雞腿……如此再三,祁鈺終於受不了了,這孩子絕對是作弊啊有沒有,就知道戳他萌點!唉呀媽呀,這小眼神,真是……讓他弟控系數飆升啊。祁鈺默默地扭過了臉,這要是在家裏,早就會被李慕白痛罵變態了。

“哥哥,我吃完了。”東方柏見祁鈺扭了頭,更加委屈了。

“小柏乖,今晚早些睡覺,明日我帶你去見見那個平大夫。”

“見平大夫?為何?”

“你不是想學醫嗎?這平大夫既是這城中醫術最好的,當然要去找他。”

“可是照當鋪老板的說法,這個人不太好相與啊。”東方柏微微皺了眉頭。

“這就要看小柏的能耐了啊。”祁鈺擡手敲了一下東方柏的腦殼。

“嗯。”東方柏應了一聲,捏著下巴坐回到了床上。

祁鈺微微一笑,從懷裏掏出那本《蠱經》,挑亮了蠟燭,開始伏在桌上逐字逐句地翻譯。

“哥哥,那本書裏寫了些什麽?”東方柏把自己埋在被窩裏趴在床上,兩條白皙的小腿翹起來晃啊晃的,一派天真無邪。

“嗯,開頭講了些苗疆的故事,蠻有趣的,哥哥講給你聽。”祁鈺放下筆,將蠟燭移到床頭,上床攬了東方柏開始講睡前故事。

看來我將來會是個好爸爸呀,祁鈺在心中暗暗自得。

床頭故事什麽的,爸爸講給兒子什麽的……祁鈺祁董事長,只能說你想多了。

10醫館的門~~1

第二天,兩人早早起來,用過早飯就直奔了城東,去找那平大夫的住處。

南方的冬日不比北方冷,卻有一股陰寒之感,仍是要穿厚些的。祁鈺只是覺得南方也能養活了梨樹確實稀奇。

兩人敲了院落的門,恰好看到一個矮胖子被一只盆砸出來,接著又飛出了一只鍋。

那胖子狼狽地揉揉後腰,呃……揉揉正常人叫做腰的那部分,撿起盆和鍋拂了拂上面的灰塵,扭頭見到祁鈺和東方柏,立刻從戰敗的公雞模式切換到了公雞中的戰鬥機:“你們兩個來看病的吧?不看不看,一大早的就給我添晦氣,趁早找哪兒死哪兒去。”

祁鈺這時候才看明白了那胖子的長相。

其實胖子無論什麽時候都是不少的,但胖的這麽有特色的卻是極為罕見。這胖子,看樣子就是平大夫,也許人並沒有那麽胖,但是配上他那大得離譜的腦袋、賊小的眼睛和一撇鼠須,就顯得臃腫極了。

祁鈺在心中默念了兩遍人不可貌相,開了口:“平大夫,我和我弟弟並不是來看病的,我弟弟自幼喜好醫術,又聽聞了您的大名,冒昧想來拜師學藝。”

那平大夫又瞅了他倆一眼,手中的盆和鍋猛地對撞了一下,發出好刺耳的一聲響:“你也知道是冒昧啊?什麽阿貓阿狗都想拜師,當我這裏是收容所啊?走開走開,別給我堵門。”

“哥哥,我就說不來,你偏帶我來。”這時候東方柏出聲了,只見他小嘴巴一撅,小腦袋一揚,對那平大夫不屑一顧,“他是害怕收我當徒弟,怕我哪一天手藝超過了他讓他丟了飯碗。哼,說得好像誰想作他徒弟似的,也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斤兩。好些人都是這樣,牛皮吹破了天,實際上比那紙老虎還不如。”

那平大夫聽了東方柏的話,一下子給他氣樂了:“你個小娃娃還懂得激將法是吧?你以為你說兩句我就能上你的當了?我……我就如了你的願,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能超過我。若是你五年後醫術還是不行,我就一個指頭戳死你。”

那平大夫還待說些什麽解解氣,就被門內的一聲喊給震住了:“平一指!你是被盆砸死了還是被鍋拍死了,啊?這麽半天都不進來,是要餓死老娘啊?還不給我死進來!”

“……”祁鈺頭上默默垂下了三根黑線。

河東獅吼什麽的,古人誠不我欺。

謝遜大俠的獅吼功和這位夫人比起來,那也只能自嘆弗如吧?

平一指瞪了祁鈺和東方柏一眼,惡狠狠地道:“還不進來!”

對著門裏回話的時候卻沒了脾氣:“娘子你別急啊,就來了,我這不是為了給你收徒子徒孫孝敬你才耽誤了嘛。”

“徒子徒孫?”

祁鈺和東方柏進了院子,那女人的聲音更近了,只見門簾一挑,從裏面走出了一個美貌的少婦,雖不說是傾國傾城之貌,也算得上是中上之姿了。

難怪那個平大夫這麽言聽計從,哪家矮胖子娶了個美媳婦也得小心著自己別成了第二個武大郎,不過這平大夫是學醫的,怎麽樣生命保障都多了一層不是?誒?等等,剛剛這少婦管平大夫叫什麽?平一指?這名字好生熟悉……

祁鈺苦思冥想著自己在哪裏聽到過這個名字,沒註意那婦人已經迎上前來。

“哎呦,好俊的小娃娃,你從哪裏拐來的?”少婦對著東方柏笑得見眉不見眼,回了頭對著平一指的時候卻豎起了眉。

“是這個娃娃要拜我當師傅,沒拐。”平一指賠笑。

“誰要拜你當師傅?我說的是,我和你學藝,五年後技不如你就讓你一指頭戳死,你若是技不如我了就老老實實叫我師傅。”東方柏一撇頭,驕傲地昂起了小腦袋。

“哎呦我的乖乖,誰說要戳死你了?我替你揍他。這樣吧,你不要理這個死胖子,你認我做幹娘怎麽樣?”那婦人見了東方柏竟像螞蟻見了蜜糖,說什麽也挪不開了。

“不行,我只有一個娘。我……我可以叫你嬸嬸。”東方柏在心中權衡了一下火候,覺得還是不要把人激得過了,好歹收斂了一下,把這句話說得好似撒嬌一般。

“哎,嬸嬸就嬸嬸,哎呦,嬸嬸一見你就喜歡得不行,快告訴嬸嬸你叫什麽名字?”少婦蹲下來摸摸東方柏的臉蛋,一副愛不釋手的樣子。

“……祁……祁小柏。”東方柏說著,頗有些底氣不足,偷眼去看祁鈺的反應,見祁鈺一切如常才放下心來。

“小柏啊……”那婦人念了兩遍才站起身來,轉身對平一指說道,“你傻站在這裏幹什麽,小柏可能還沒吃飯呢,去做飯。”

“娘子,你別生我氣了,昨天是我錯了,飯我是真不會做啊。”平一指苦了一張臉,本來就小的眼睛簡直被擠沒了,“你看哪回我進廚房廚房不用重裝的?”

“平夫人,想來你還沒有吃東西,在下倒是會做兩個菜,就是不知道合不合夫人的口味。”祁鈺被他們吵得頭痛,就插了句嘴。

“那你去試試吧。”

“你湊什麽熱鬧!”

“……”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卻是截然不同的回應,祁鈺只覺得頭更疼了。

“平一指!你不做還不讓別人給我做?想餓死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娘子你聽我說,這小子油頭粉面的,又對你百般獻殷勤,非奸即盜啊,娘子你不能中他的計啊。”

“……”油頭粉面?祁鈺默默用手擦了一下臉頰,明明不油啊……

“嫌人家心思不正,你倒是去做啊?不然去街上買也成,大榆樹下的那家燒餅不就不錯嘛。”

“好好好,我去,娘子你一定要小心這兩個小子啊。”

“行了,你趕緊給我死出去。”平夫人作勢又要奪過平一指手上的鍋砸他。

平一指趕緊把盆套在頭上跑出了門。

待平一指跑走了,那平夫人才斂了斂衣襟,挑開了門簾,對祁鈺和東方柏道:“剛才嚇著你們兩個了吧?先進來坐吧,天怪冷的。”

那語氣溫柔和藹,和剛剛的潑辣相比簡直是天上地下。

祁鈺和東方柏一時都有些發蒙,茫然地走進了屋裏。

進了屋,三人落了座,平夫人給他倆奉了茶,才自己坐下,道:“真是不好意思,你們一來就讓你們碰到了這樣一場鬧劇。”

還是很溫柔親切的聲音。

“沒什麽,夫妻間的感情都是吵出來的。”祁鈺表示理解。雖然他家老爸老媽從來沒吵過架,每天都膩在一起假日還度個蜜月神馬的。

“哈哈,看來這位公子在這方面頗有見地。”平夫人揶揄了祁鈺一句,又轉向東方柏,“小乖乖你要學醫?”

小乖乖?東方柏默默忍了,點了點頭。

“那便來吧,這裏就我和平一指兩個人,也怪寂寞的。”

“誒?你們沒要個孩子?”祁鈺頗感詫異,古代不是早婚早育嗎?看這倆人的年紀都該是五個孩子的爸媽了。

“哎呀,公子一下子就點中癥結了。”平夫人掩嘴一笑,“我也不願和一指打架,可他總是覺得不能讓我生個孩子,愧對於我,所以我就越來越兇狠,告訴他除了他,只怕沒人敢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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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平夫人:來了不打聲招呼就走的,小心老娘一個盆過去砸暈了你~~~~

11醫館的門~~2

原來平夫人和平一指自幼相伴,兩小無猜,長大後結為了夫婦,更是伉儷情深,只可惜世上之事從來沒有盡善盡美之說,夫妻倆一直沒能有個孩子,這讓身為醫者的平一指如鯁在喉,脾氣越發古怪難測起來,對妻子也越發恭順起來。

平夫人倒是不甚在乎這些,人活一世,草木一秋,只要兩個人情意不變,有沒有子嗣,又有什麽關系呢?

“原來平大夫高興就施以援手,不高興就任人去死的性子是這麽來的。”祁鈺道。

“也不盡然,”平夫人笑笑,“他自己只是點穴手法甚好,武功方面,若是遇上了高手,十個他也不夠瞧的。只是機緣巧合之下治好了任教主的病,加入了日月神教,有了神教做靠山,他才越發志得意滿起來。不過他也不是隨意就拒絕人的,多半是那人在不知情的時候得罪了他的緣故。”

平夫人還在說些什麽,祁鈺卻是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了。任教主?日月神教?難怪他覺得平一指這個名字很熟,能不熟嗎?竟然是《笑傲江湖》啊你妹!他本來對這部小說沒什麽感覺,架不住他家小逸整天在他耳邊巴拉巴拉啊,看看看看,連他的手機鈴聲都給改成什麽滄海一聲笑了……

穿越到《笑傲江湖》,是祁鈺始料未及的,他一直以為他是穿越到了某個真實的朝代。別的不說,《笑傲江湖》給他的印象除了自宮,就是……猶豫著要不要自宮……

比起電視上演的那些,他倒是更喜歡和祁逸一起翻原著。金爺爺的筆桿子那真不是蓋的,寫的每一章都引人入勝,精彩萬分。祁逸特別喜歡東方不敗,連帶著他也對那個男人多了幾分欣賞,只可惜他遇人不淑,愛上了楊蓮亭那樣的廢物。

誒?東方?他家小柏也姓東方啊,該不會有什麽親戚關系吧?要是有的話,將來要不要讓小柏和他認親呢?認了,那可能得享一時富貴,但接下來就該是受連累了;不認,小柏又難得有個親人……

祁鈺這辦想著,沒註意到那兩個人都不再說話了,都轉了臉過來看他。

“哥哥,你怎麽了?”東方柏有些擔心。

“沒什麽,只是在想日月神教是個怎樣的教派。”

“公子是覺得我和一指入了日月神教,可以算作歹人了,不放心把小柏托付給我們吧?”平夫人道。

“這倒不是。”祁鈺搖搖頭,平一指號稱“殺人名醫”,東方柏跟他學醫,那自是求之不得的,“我只是想著,小柏跟平大夫學了醫之後,是不是也要加入日月神教。我們兄弟兩個畢竟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大概不能適應江湖上的那些打打殺殺。”

“若是這個方面,你大可放心,我和一指不會強迫小柏入教的,我也會叫一指把那些點穴手法傳給小柏。”她抓過東方柏的手握在手裏,“不知怎的,我看到這孩子就想親近呢,想來也是我們有緣。我和一指兩個人過日子也挺寂寞的,你們兄弟兩個有地方去嗎?沒有的話不如搬過來和我倆一起住?”

“謝謝夫人,只是我在城中富順街的當鋪裏找了份活計,已和小柏住在那裏了。今後我會每天早上送小柏來學藝,晚上再接他回去,午飯就叨擾兩位了。卻不知這學費該怎麽算?”

“學費公子就莫要再提了,生生拉遠了關系。幸而你是問我,若是問了一指,那他不要你百千兩是不會罷休的。一指收了小柏,定是看中了他的資質,不然你以為是個人就能進來我家的門了?”

正說著話,就見平一指左手一兜子燒餅,右手一大盆豆腐腦回來了。祁鈺趕忙迎上去把盆接過來放到了桌上。

“娘子你久等了,趕緊吃吧。那誰誰,還不去廚房拿碗和筷子。”

“嬸嬸要吃飯,當然是你去拿筷子。要是我哥吃飯,我就去拿筷子。這麽大的人了,這都不懂。”東方柏跳下凳子,白了平一指一眼,就要向門外走。

“平一指,你不趕緊去拿筷子楞著幹什麽?我告訴你,小柏是來和你學醫的,不是來讓你支使的。”最高領導人葉夫人發話了。

“是是是,娘子你稍等。”面對自己的夫人,平一指是一點脾氣也沒有,他乖乖去了廚房。再看東方柏小朋友,他剛剛哪是想往門外走啊,他那是要到門邊上找祁鈺……

“小柏過來吃一點吧,把你哥哥也叫過來。”葉夫人招呼道。

“不了嬸嬸,我和哥哥吃過了。你和平……平叔先吃飯,我和哥哥出去走走。”東方柏想了想,覺得直叫平一指還是太沒有禮貌了,便勉勉強強叫了個平叔。

恰巧平一指端了四個碗進來,聽到了他那聲“平叔”,胖臉上閃過了一絲慨嘆之意,再面對東方柏時,面色已和緩了不少。平師傅和平叔比起來,他果然更喜歡平叔這個稱呼。

“要出去就快去,早點兒回來,病人多著呢。”他板著臉說了東方柏一句,便湊到自己老婆跟前吃飯去了。

有沒有病人還不是你說了算。東方柏腹誹了一句,拉著祁鈺除了屋子。結果剛剛出門,就被堵在了院落門口。

一個長得五大三粗的漢子拉著一個滿身是血的人直接踹開了院門,大聲嚷嚷著:“平大夫,平大夫!”

祁鈺拉著東方柏讓在一旁,以防那大漢橫沖直撞的傷到他,接著就見到平一指不慌不忙地挑開門簾出來了。

“嚷嚷什麽?懂不懂規矩?”

“平大夫,求求你救救我弟弟!”那漢子聲如洪鐘,叫喊著卻淌下淚來,“只要您能救他,讓我怎麽樣都可以?”

平一指右手一伸,從袍袖中掏出了一把雪亮的尖刀,指腹微微點著刀背,小眼睛死死地盯著那漢子:“要是救完後他的經脈錯亂,武功盡失,而且剩下的大半輩子都要下半身癱瘓,無法行動,這樣你也要治?”

那漢子楞了一下,道:“平大夫不能完全醫好他嗎?”

“這樣你也要治?”平一指卻並不理會那漢子的問題,只把自己關心的事情又問了一遍。

“治!”那漢子這次答得毫不遲疑。

“你要治,我卻不要醫。要麽就全部醫好,醫成個廢人,讓本大夫顏面何存?不醫不醫。”

“你!平大夫,人命關天,你怎能說得如此兒戲?你只要把他醫活了便可,就算醫成個廢人,我又怎會怪你!”那漢子就要發火,想到還有求於平一指,硬生生忍了下來。

“說了不醫,我便不會改主意,你把那死人擡出去吧,莫汙了我的地。”平一指袖了那把尖刀,轉身又進了屋。

“平一指!”那漢子雙目血赤,就要沖過去和平一指拼命。

祁鈺嘆了一聲,道:“這位兄臺,看來你並未領會平大夫的意思啊。他問的那個問題,並不是問你,而是問你的弟弟啊。”

“什麽意思?”那漢子聽到“弟弟”兩個字,稍稍斂了怒意。

“醫成個廢人,你想治,你這弟弟卻不想了。既然當事人都不願再活了,平大夫費半天力,又有什麽用處呢?”祁鈺心中稍稍起了一些敬佩之意。他原以為平一指救人或者不救完全是肆意而為,如今才知道並不是他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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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平一指:敢不點收藏?敢不留評?本大夫一盆豆腐腦一潑,哼哼……

12當鋪的門~~2

聽了祁鈺的話,那漢子一怔,扭了頭去看自己的弟弟,果見他面上流露出了一種感激的神色,登時悲痛起來。

祁鈺不願在看著那兩兄弟生離死別,更不願讓東方柏多看了血汙去,就拉著東方柏出了門。

“哥哥,若是有一天我變成了那副樣子,不想活了,你會找大夫醫治我嗎?”走到大街上,東方柏問道。

祁鈺一時語塞。是啊,事情犯到別人身上,他可以說得雲淡風輕的,若是今日易地而處,換做他和祁逸,只怕他就要瘋掉了。就算不是祁逸,換成了他和東方柏,怕也是不成的。從理智上來說,的確是應該尊重病人的意見,只是真要到了這個時候,理智恐怕早就潰不成軍了。

“哥哥答不上來?換做是我啊,就算哥哥拼死不治,我也會讓人把哥哥給治好的,留下一點後遺癥都不行。”東方柏說的輕輕巧巧,祁鈺心中卻在感動之餘生出了些不安。

也許是錯覺吧?祁鈺按下那絲心慌,覺得這麽乖巧的東方柏才不會讓他揪心,不過是童言無忌的天真言語罷了。

兩人就這樣一路走著,竟又回到了當鋪。

左右無事,平一指那邊又添了這樣的亂子,也不急著回去,祁鈺幹脆帶著東方柏回了房,教他識字。

這一教之下,卻有些傻眼。

昨日他只是照著這本《蠱經》粗略地看了一下,並沒有訴諸筆端,如今要落筆了,他才想起來,他的毛筆字不過關啊!別看他大篆小篆寫的漂漂亮亮,鋼筆書法也毫不遜色,偏偏毛筆書法是祁逸的學習領域,他沒有學啊……該死的老爸,不知道兄弟倆一起學習事半功倍嗎?非要搞什麽差異化策略,他和祁逸學的東西就沒有一點一樣的!

“哥哥,怎麽了?”東方柏見祁鈺拿著書楞在那裏,停下了研墨的手。

“嗯……哥哥告訴小柏,小柏不要笑話哥哥啊。”祁鈺硬著頭皮道,“哥哥拿毛筆寫不好字,要用其他的東西。”

“其他的東西?什麽?”東方柏倒不覺得寫不好字有什麽好笑。

“你等等。”

祁鈺跑去廚房撿回來兩段碳棒,用帕子包了,然後拿著寫起字來,他寫下《蠱經》的譯文,一手顏體銀鉤鐵畫般現於紙頁上。

“真好看,”看著那端麗瀟灑的筆跡,東方柏不由驚嘆,“哥哥可以教給我嗎?”

“當然可以,不過要等你認會了這些小篆才行。”

祁鈺說著便把東方柏拉到凳子上坐下,在後面圈了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帶著他讀記,還鋪了紙讓他把自己不懂的地方記下來。

《蠱經》共有三篇,分別介紹了蠱的來歷,普通的蠱和極為難得的蠱。東方柏邊看邊皺眉,這本書幸好在自己手裏,若是叫別人得了去,豈不是防不勝防?竟然連路邊的石頭、草裏的竹篾都有可能是蠱。祁鈺則是邊看邊惡心,老鼠、蝴蝶、蜥蜴、蠍子、蜈蚣、毒蜂、金環蛇什麽的……就算沒有做成蠱也是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毒物了,要是被這些東西做成的蠱侵入了身體,那可真是……叫人難以忍受。

“小柏,哥哥讓你看這本書只是想讓你多門自衛的技能,不到萬不得已,你千萬不要把它們做出來,知道嗎?”

“嗯,”東方柏先是點了點頭,而後又搖了搖頭,“哥哥,我們兩個都不懂武藝,遇見像是今日求醫的那個漢子那般的人就能把咱們打趴下。不如,咱們挑出一種最為簡易的、害人能力也最弱的做了出來,以作防身之用?”

祁鈺想想,覺得東方柏思慮的也對,便埋了頭和小孩兒一起研究起來。他們跳過了對於蠱的介紹,在普通的蠱中一一看過去。普通的蠱共有一十一種,最厲害的當屬金蠶蠱,最不厲害的也能十年後要了人命,然而讓人瞠目的關鍵在於,這些普通蠱只有一種是中者立即生效的,但這一種偏偏是癲蠱,中蠱之人憤怒兇狠,極具有攻擊性……

“小柏,看來這蠱是別人用來報私仇用的,咱們防身卻是用不到啊。”祁鈺苦笑了一下,誰還能在刀劍砍過來的時候撒一把蠱出去,說咱們十年後走著瞧不成?

“嗯……這些蠱的目的性都太強了。不過我看著這石頭蠱不錯,等我跟平一指學醫術學得多了,再看能不能把它改進了。”東方柏拿著毛筆在紙上寫寫畫畫,非常認真。

“也好。”

兩人用過午飯,祁鈺便把東方柏送到了平一指那裏,那帶著弟弟來看病的漢子已然不見,小院裏的血跡也被清理幹凈了,倒是叫他們兩個看到了個熟人:當鋪老板。

那老板的兒子十五六歲的樣子,就躺在一張硬板床上,面色蠟黃,形容枯槁。當鋪老板正向平一指敘述病情癥狀。

“這孩子總是發熱,嘴裏惡臭,不是迷迷糊糊神志不清就是暴躁發怒,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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