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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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瑾軒一聽見是姜承,也坐不住了,撐著一口氣扶著墻也站起來,道:“姜兄,你們果然在樓蘭!”

姜承也是吃驚不小,道:“皇甫少主,夏侯兄,你們……你們怎麽來了這裏?”

皇甫卓道:“自然是來尋你。你便這麽一下子跑來樓蘭,都不知會我們一聲,可叫我們多著急!”

姜承低頭道:“我現在一介折劍棄徒。而你們身份貴重,我……我怎能牽累。”

皇甫卓雖然知道他脾性一向如此,也不禁氣惱,剛想再說,姜承身後一個男子的聲音道:“幾位故友相逢,自然值得高興。但是此地不宜久留,還是盡快離開為好。”

卓瑾二人這才看清姜承身後還跟著一男一女兩人。說話的那男子一身紫衣,身材高挑,眉宇之間隱有華貴氣質。而那女子修道之人的打扮,容貌清麗,只對他們稍微點頭,卻顯得有些疏離。姜承也點頭道:“龍兄說的不錯,咱們還是先回到城裏。”

此時姜承架著唐風,皇甫卓扶著夏侯瑾軒,一行人走得並不快,好在鬼氣已經消散,連毒蟲都不知跑到哪裏去了。夏侯瑾軒有些擔心,蹙眉道:“游蕩的鬼自然可能消失無蹤,但是毒蟲卻是活物,會不會躲到暗處去了,還會出來傷人?”

那修道女子卻搖了搖頭,寧定聲道:“公子請放心。我們四人方才已經消滅了此處妖魔作祟的元兇,而這裏的毒蟲也都是受鬼氣驅使,元兇消散,它們自然也無力再傷人。日子久了,便也會化作塵埃了。”

夏侯瑾軒點了點頭,姜承便介紹起同行的兩人來。那男子是西域人氏,名為龍溟,而那女子則是蜀山高徒淩波。姜承與唐風往清荷鎮時偶然相遇了這兩人,一見投機。龍溟說起自己到各處游歷,提起了樓蘭勝景,引得幾人十分向往。而淩波正會禦劍術,便帶了幾人來此。不料到了樓蘭,卻發現這座城市不僅不覆繁華,而且被妖術控制,只能進不能出。幾人決心為民除害,在城中打探消息,準備了幾日,便選了這一晚進入廢城。那妖術的元兇本是已死去多年的樓蘭王的鬼魂,想來是歷經多年,性情大變,才將城市束縛。這樓蘭王實力不俗,打鬥中武功最弱的唐風也受了傷。卓瑾二人聽了,都有些心驚,暗道若不是正巧趕上了姜承,只他們二人去對付那樓蘭王,定是糟糕了。

那淩波道長看似性子有些冷淡,然而見到夏侯瑾軒氣力有些不濟,便主動道:“夏侯公子靈力消耗頗大,我這裏有枚蜀山的丹藥,公子服下,也能有所助益。我看公子曾經習練過一些養生的氣功心法,只要稍加調理,定能很快康覆。”

夏侯瑾軒道謝服下了丹藥,果然覺得精神一震,道:“多謝道長。說來我這氣功,還是因為前兩月受了內傷,蜀山的淩音道長為我診治時所授。道長與淩音道長是同門,這蜀山的醫道真是十分高明。”

淩波點頭道:“淩音正是舍妹。”她聽了自己妹妹的名字,便多問了幾句,夏侯瑾軒便將折劍山莊遇到淩音與鐵筆的事情說了。淩波對於妹妹十分關切,言語間便也放松下來。她本是個氣質出眾的美人,只是這一行中只有她一個女子,除龍溟外的幾人都覺得她有些不易親近。而此時見她顯露溫情一面,也漸漸感覺出她內心也十分柔軟善良。夏侯瑾軒邊行走,便用所學心法中的行功來調息,待到回了客棧,身體脫力的情形已經好了不少,也不用皇甫卓攙扶了。那客棧老板開門見了他們,只是一疊聲的感謝,又道方才雖然聽見了皇甫卓的敲門聲,但是城中半夜妖物游走,居民們只得夜裏門窗緊鎖,不理外界動靜。如今見姜承等人平安歸來,自然歡喜無限。安排卓瑾二人一同住下,淩波又為唐風診治了外傷。眾人都是勞累一天,便都各自安歇。

第二日早晨夏侯瑾軒時被陽光刺醒的。接著耳中便聽得一陣喧鬧。他翻了個身,只覺得全身酸疼,昨日一天勞頓,又是消耗靈力,到現在也叫他吃不消。他晚上沾到床就睡著了,連簾子都沒掛上。他掙紮了一陣,好容易才爬起來拽過簾子把陽光擋在外面,對著外面的人聲充耳不聞,立刻又倒回枕上睡過去了。直到午時都過了,皇甫卓跑來他房間掀人,夏侯瑾軒混混沌沌地,就著那人的手,散著頭發,袍子也不披上,只穿著白色裏衫坐在床上神游。皇甫卓倒意外地沒有發脾氣,只是自己走了,過不多久回來,卻是帶了個餐盤,啪地一下放在桌上,另一手把又倒下去的夏侯瑾軒拎了起來,拿著一塊浸濕的手巾,就按到他臉上。

樓蘭地處沙漠,又被圍困多時,日常用水短缺。夏侯瑾軒也只能粗略洗過手臉,想要沐浴卻難了。他自己還能將就,看到皇甫卓便知他忍得有些不自在了。夏侯瑾軒坐在桌旁看時,那飲食中也無水,而是用奶茶代替。夏侯瑾軒不習慣那味道,皺眉喝了幾口便不喝,這一頓飯便也沒吃進去多少。皇甫卓抱怨了他兩句嬌生慣養,口氣卻溫和。夏侯瑾軒知道他還感念昨日自己耗靈力救他之事,疼惜自己,所以這般溫柔。他自然不去點破來叫那人多心,只是心下暗喜。飯畢皇甫卓端著盤子出去,臨到門口卻回頭對他一笑道:“午後太陽太毒,你哪也不用去。”

夏侯瑾軒又睡了一個多時辰,才覺得身上爽利了些,人也醒透了。他慢慢穿了衣服踱步下樓,卻正好遇見姜承正從唐風房中出來。便趕上去打了招呼。問到唐風傷勢無礙,只是暫時不便行動,便也放了心。兩人一起走出門去,樓蘭城妖術既然解除,進出城自然也就隨意。居民們與誤入城中的商人都是歡喜無限,一時城中十分熱鬧。兩人在街上走著,夏侯瑾軒只覺得人們的歡樂也將自己感染了,心中也覺得輕快起來。更有人對姜承道謝,那人便也露出一絲微笑回應。夏侯瑾軒已經從皇甫卓處知道了姜承之前的遭遇,此時卻也不願再對他提起,姜承不說話,他便也不說。直到繞了個大圈子,姜承見他還沒有逛夠的意思,方才嘆了口氣,道:“夏侯兄,你與皇甫兄這般輾轉來找我,我心裏真是感激。”他不善言辭,只說了這一句,便又不知如何說下去了。

夏侯瑾軒道:“我們尋到一件寶物,來此倒也並不費力。只是之前皇甫兄得到消息說你在樓蘭,我們只怕趕不上來找你。現在想來,樓蘭之前封閉,這消息只怕並不確切,好在沒有撲了空。我之前在家養傷氣悶得很,這次出來正好散心,也不全是為了你。”

姜承知他體貼自己,便也道:“我也一直惦記你的傷,現在見你無恙,也總算能放心了。”

夏侯瑾軒道:“就不說這個了。倒是姜兄你,今後……又有何打算?”

姜承沈默一陣,才緩緩道:“我是個孤兒,從小被師父收養,折劍山莊是我的家,我之前從未想過……若有一天我要離開折劍山莊,會是什麽樣子。這一路上,多虧有唐兄和龍兄開導我,叫我放寬眼界……我想,先這樣四處游歷……慢慢想想以後的路。”

夏侯瑾軒道:“如此……也好。行萬裏路,心中所想便也能不同。再說蕭師兄受傷一事本來也事出有因,並非全是你的過失。此事未必沒有轉機。若姜兄也能打起精神,自去闖蕩出些名頭,歐陽世伯想必也覺欣慰,要改變主意,也大有可能了。”

姜承勉強一笑道:“但願如此。”

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集市,姜承路過一間買玉的攤子,便站著看住了。夏侯瑾軒笑道:“姜兄什麽時候也像皇甫兄一般,對玉有了這般興致。”又見姜承拿起了一塊玉石看著,又搖了搖頭。夏侯瑾軒一見便知這玉價值不菲,而此時的姜承卻囊中羞澀。他剛要開口,卻想到姜承自己不是個在意這些玩物的人,若想買玉,自然也是為了贈與他人,自己卻也不好代為付賬了。姜承將玉放下,走了開去。又從懷中摸出一物來,定定瞧著。

夏侯瑾軒眼尖,心思又靈,一眼看出這是皇甫卓在折劍山莊時送給歐陽倩的玉坯。便笑道:“這玉看著眼熟,質地又好,若贈佳人,定然再合適不過了。”

姜承搖頭苦笑道:“你莫要取笑我了。……二小姐托我將這玉雕琢成型。可她托付錯了人,我對雕玉之術,可是全然不會。”

夏侯瑾軒笑道:“現在不會,以後便會了。眼下就有個現成的老師,你還愁什麽?”他也不管姜承推脫,只拉著人走,邊走便亂七八糟地問他這一路上見聞。兩人在人群中找了半天,才找到皇甫卓,眼見他將自己身上的財物分給了窮苦居民,做完了好事,才裝作不知道似的湊過去,三言兩語說了來意,把姜承推過去。他知道皇甫卓說起玉來,那真是口若懸河滔滔不絕,自己可不想再領教一遍,趁著皇甫卓兩眼發亮地收下了學生,自己躲到一邊亂逛去了。

夏侯瑾軒隨著人流又在市集上逛了逛,見到了得趣的東西,正好四下沒有熟人,便買了下來,攏在袖中。又走一會,發現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那座巨大佛像腳下。這時在白日下仰頭望那佛像,自然與前日夜裏截然不同。日光照在佛像上,燦爛生光,實在有讓人震懾的力量。他擡頭望了一陣,方欲走時,卻見佛像陰影處站了一人,仔細看去,卻是龍溟。

夏侯瑾軒心念一動。他與龍溟雖然也只是一面之交,然而觀此人氣度著實不凡,更是讓人一見之下,極易心生好感。姜承性子內斂,並不擅長與人交往,卻也對他十分敬服。他正想著這些,龍溟卻已經回過身來,對他一笑道:“原來是夏侯公子。現下身體可大好了?”

夏侯瑾軒回禮道:“多謝龍公子關心,已經好了。現在想來,我也是太莽撞。自己武藝不精,若不是昨夜龍公子與姜兄幾位先除去了那樓蘭王,叫我與皇甫兄撞上,還真是吉兇難料。在下還未向龍公子道謝。”

龍溟微笑道:“何足言謝。淩波道長是蜀山高徒,一向以斬妖除魔為己任。龍某與道長同行,自然也不能見此地之災而袖手不管。姜兄與唐兄也都是高義之人。夏侯與皇甫兩位公子雖然也是誤入此間,又不比我們做足準備,但是臨危不亂,又心懷樓蘭安危,此等人品膽識,龍某也是十分敬佩。”

夏侯瑾軒拱手道:“龍公子如此說,叫在下慚愧了。”他頓了頓,又道:“之前一直疑惑姜兄怎能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便到了樓蘭,現在才知道是淩波道長禦劍術之故。在下對蜀山的禦劍術早有耳聞,想不到精妙至斯,還能帶多人行動。在下也曾見過禦劍而行的蜀山弟子,以為一柄劍上載上四個人,倒是有些想象不出。”

龍溟似笑非笑地道:“這倒奇怪了。夏侯公子既然好奇,也該去問淩波道長,怎的問起龍某來了。”

夏侯瑾軒摸了摸頭道:“昨夜已經受了淩波道長照顧,現在去問這個,恐怕有些唐突。龍公子既然與淩波道長相熟,又是姜兄信服之人……”他自己說著也覺得有些猶豫,但是見龍溟眼中卻頗有些縱容之色,便又道:“我與姜兄先前聊些別來之事,依姜兄所說,龍公子倒並非用禦劍術才來此的。”

龍溟道:“那龍某也有一問。夏侯公子又是如何來到樓蘭?看你們的情形,也並非是從中原一路走來罷。”

夏侯瑾軒道:“在下與皇甫兄在司雲崖尋到一塊奇石,是這奇石載我們來到此地……只是現在咱們身在城中,無法讓龍公子親見所見。”

龍溟笑道:“既然如此,我也不瞞公子。龍某向來喜好四處游歷,不限中原,北地南海,也都去過的。對求仙訪道一事更是大有興趣,正好有一身家傳武藝,路遇妖魔作怪,也能順手解決,這才結識了淩波道長。”他故意停頓,見夏侯瑾軒眼中亮亮地瞪過來,又似忽然發覺自己失態,連忙咳了一聲,微微地偏了頭去。龍溟心中好笑,便續道:“龍某游歷各處名山時,偶然遇到了一位仙長,說與我有緣,便傳授了一種特別的仙術,能夠在各處隨意來去,瞬息可至。與禦劍術倒也有異曲同工之妙了。只是這仙術耗力頗大,不便常用。而淩波道長已經修為不俗,仙術上遠勝與我,禦劍術雖不能載太多人,但帶上兩人同行,倒也無妨的。”

夏侯瑾軒聽得悠然神往,點頭道:“龍公子能得如此福緣,倒是讓在下羨慕不已。在下對仙怪鬼神之事也多有興趣,可是武藝不精,又俗事纏身……又叫龍公子見笑了。”

龍溟道:“怎會見笑。龍某見夏侯公子法術修為已然不淺,想來是天賦極高之人。只要心誠,得遇奇緣,也並非難事。”

夏侯瑾軒點了點頭,又是一笑,心中明白姜承為何對龍溟極有好感了。兩人談了一陣,龍溟便說有事告辭。夏侯瑾軒擡眼又見淩波正立在廢城門口,凝神閉目,似是正在布置陣法,便不去打擾,自己也回了客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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