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預兆（上）

因為鼬在補習班執教的緣故，一大早就要爬起來去給學生們上課，佐助一睜開眼睛，兄長已經不在身側了。這倒是一件值得慶幸的事，因為最近的夢境都極不愉快，夢境裏強烈的壓抑感對他的影響也在漸漸加深。在夢裏，能跟鼬獨處的時間越來越少了，而鼬對他說“原諒我，佐助”的次數卻越來越多。

另外，鼬同他們的父親——富岳的關系一天比一天差，有時早晨在回廊裏碰了面都不發一言。美琴經常會找鼬談心，而鼬卻什麽都不願對她講。無奈的美琴只好去拜托佐助多勸勸鼬。

夢中的那個自己也非常的擔心鼬，可惜他對兄長的關心和擔心，對於鼬正在承受的壓力和痛苦而言，僅是杯水車薪而已。

每次他想要開口安慰鼬幾句，鼬都會用溫柔和隱忍掩飾住眼神中的茫然與疲憊，佯作很有精神的樣子笑著對他說：“別擔心，我很好，真的。”

從鼬的領口隱約能看見纏在他胸口的繃帶。

但是鼬卻告訴他，那些傷早就好了，所以今天會陪他到樹林裏進行久違的手裏劍修行。

他知道那是輕易就能拆穿的謊言，但夢裏的自己並不知道，還開開心心地信以為真。

“哥，真的麽？真的好久沒有一起出去了……”

“嗯，當然能是真的。”鼬笑著說，“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

鼬拉著他的手穿過回廊，遠遠地看見玄關前站著一個人。

“鼬，你們要去哪裏？”

原來是盤手而立的富岳。

“……”鼬猛頓住腳步。

佐助感到握著自己的手掌倏地攥緊，鼬身體緊繃，像是一支搭在弦上蓄勢待發的箭，銳利的箭鏃直指向他們的父親。

“哥……”他的手被鼬捏得生疼，不自在地試著抽了抽手。

“……我要去輔導佐助的手裏劍修行。”鼬的聲音不高，語氣也並不強烈，卻透著一種不容商榷的意味。

“不行。”富岳冷淡地瞥了鼬一眼，“我有話要跟你談，讓佐助自己去吧——佐助，你已經不小了，以後完全可以自己去練習，不要總是耽誤你哥哥的時間。”

鼬的眉心因太過用力地攢動而扭曲起來。

“……”佐助怯怯地看看富岳，又將目光轉向鼬。

鼬沈默了許久，因怒意和憤懣而顫抖的眉峰最終還是順從地回覆了一貫的平和，他盯著自己的腳尖，以一種聽不出情緒的語氣應答道：“……是，父親大人。”

“……”

一起去做手裏劍的計劃就這樣泡湯了，佐助沮喪地皺了皺眉，偷偷地瞪了他們的父親一眼，又有些委屈地瞥向他的兄長。

自己期望著鼬再說點什麽，畢竟這是如此難得的相聚。然而鼬故意躲開了他詢問的視線，假裝沒有看見的樣子。

“佐助，你還呆在這裏做什麽？”富岳見他們的手還握在一起，不禁厲聲催促起來，“鼬，你跟我來。”

“……”

盡管聽到父親的催促，他還是有些不甘心地捏了捏鼬的手。

鼬依然沒有看他，而是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哥，那我自己去了。”他只好悻悻地松開兄長的手，下意識地緊了緊綁在腿上的忍具包，一個人默默地走向玄關。

“Sasu——”

鼬死水般的表情似乎激起了微微的波瀾。

走到門口的佐助聽到戛然而止的喊聲，猛地回過頭。

透過自己的眼睛，他看向呆立於原地的兄長，以及那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口型——

‘原諒我，佐助……’

Part2.泡面

門口響起鑰匙扣與鑰匙嘩啦嘩啦的碰撞聲。

佐助踩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向玄關，趕在門外的人開鎖之前打開房門：“哥，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佐助起得這麽早，真難得。”

“我回來了……個去。”

迎面是鼬溫柔而幸福的笑臉，以及蠍嫌棄而鄙夷的……苦逼臉。

佐助接過鼬手裏的包，踮著腳掛在門口的壁掛上，眼巴巴地看著鼬在玄關上換好了拖鞋，迫不及待地挽住兄長的手臂：“哥，過來一下。”

“嗯？什麽事這麽急？”鼬笑瞇瞇地任他拉著走。

“我了個去，你們哥倆不要搞得兩小時不見就如隔八秋似的行不行啊！”

蠍沒好氣地把包掛在了壁掛上，一邊抱怨著，一邊鬼鬼祟祟地跟在兄弟倆身後走進廚房。

佐助拉開廚房的門，一股泡面特有的香味撲鼻而來。

廚房裏面一片狼藉，鍋碗瓢盆集體乾坤大挪移，卷心菜葉子雞蛋清雞蛋黃什麽的隨處可見，唯一能入眼的便是香氣的來源——爐臺上的那個小鍋裏盛放的面條了。

“我、我……那個……早飯……你還沒吃對吧，”佐助看著鼬訝異的表情，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所以就……我今天特地早起—

—不，我今天本來醒得就早，閑、閑著沒事所以才……”

“佐助。”鼬眼一瞇，重新露出笑容。

“嗯？”佐助緊張兮兮地仰起頭看他。

“謝謝。”鼬捧住他的臉，好像太陽曬在身上的那種熱度從鼬帶著薄繭的大手傳遞到他的面頰上。

鼬矮了矮身，好看的笑臉一瞬拉近。

……

跟到廚房的蠍一眼看見兄弟兩人又在甜膩恩愛地摟著彼此膩歪，忿忿地摔上了廚房的門：“我了個去，瞎了！”

蠍的怒火在他得知佐助的泡面一共煮了三人份之後消了大半。三個人將小鍋和碗筷搬到了餐桌上，開始共進早餐。

雖然廚房被家政無能星人佐助君造得好像經歷了一場浩劫，但煮出的面還是可口誘人的。所以世界第一的弟控君幾乎每吃一口就要揉著自家弟弟的毛誇上一句“佐助真是長大了”，把佐助誇得面紅耳赤，把蠍惡心得面色鐵青（“鼬先生請你果斷滾蛋好麽，老子還要吃早飯！”）。

“哥……煮個泡面而已，真的沒什麽……”佐助推了推致力於將自己的發型改造成鳥窩的大手，沒推開，有些難為情又有點無奈地擡起頭，“行了，哥，別鬧了……”

說話間，他的視線不經意對上鼬的眼神，滿溢的幸福和滿足讓兄長的眼神看起來如此的柔軟溫順。

Part3.預兆（中）

與鼬視線相接的瞬間，仿佛望進一片靜謐無瀾的海面，迎面襲來的是被陽光曬得發燙的表層海水沁透皮膚的溫暖感覺。

胸口的位置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佐助被這樣的眼神看得有些難過。

一瞬的恍惚化作一組快進鏡頭般的意念斷片掠過眼前，那是昨夜的夢境。

……

那天，他一個人去了往常跟鼬一起做手裏劍修行的樹林。

沒有鼬陪伴的修行顯得有些無聊和寂寞。

他機械地向掛在樹上的靶子投射著手裏劍，八個靶子，總是有一兩把手裏劍會落空。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富岳以前總是跟鼬說的那句話來——不愧是我的兒子。

但是富岳從來沒有跟他說過這樣的話，無論他在忍者學校多麽努力地學習，在課餘時間多麽努力地練習。

越是胡思亂想，手裏劍的準頭竟變得越來越差，他看著掉了一地的手裏劍，懶得去撿，直到整個忍具包都丟空，手裏空無一物可投，整個人這才像抽空一樣抱著膝蓋席地而坐。

人一旦松懈下來，身體和精神層面上的疲勞就像雪片般鋪天蓋地地旋落下來，覆蓋住他單薄的身體。

他將頭埋入手臂之間。

‘無論怎麽努力練習都比不過哥哥吧。’

‘哥哥是那樣的優秀，可是我卻……’

‘如果……’

心底滋生出一絲陰暗的負面情緒，佐助控制不了它們，它們如同毒瘤般麻痹了纖細而脆弱的理智……

‘如果哥哥——’

他驚恐地擡起頭，閉著眼睛使勁甩了甩腦袋。

‘怎麽可以那樣想！哥已經那麽辛苦了……’

‘優秀並不是他的錯，我自己再加把勁不就好了？’

這樣說服著自己，負面情緒似乎削弱了許多。

他想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的眼睛被一雙溫暖的大手蒙住了，手上的薄繭有著一種滄桑卻並不粗糙的質感。

“哥……？”

他驚喜地叫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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