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吻別

佐助覺得自己這一整天都是在各種傻笑中度過的，晚上被鼬送回家的路上，他們兩個還在地鐵裏互相取笑各自喜歡的音樂風格—

—

“初音控！”

“比起初音，我更喜歡鏡音雙子。”

“有區別麽？”

“區別很大。”

“切，還是聽聽我推薦的歌吧。”

“……”

“你這是什麽表情？有這麽難聽麽？”

“不是難聽，是……詭異。”

“你……你才詭異！你還靈異呢！你還陰魂不散呢！哼！”

“……”

——看著鼬臉上那副不知是吐槽無能還是根本就懶得吐槽的表情，佐助總算覺得自己鹹魚翻身了，於是他揚了揚眉毛，靠著鼬的肩膀得意地瞇起眼睛。

鼬調整了一下耳機的位置，看看佐助的表情，也忍俊不禁地彎了彎唇角。

……

直到站在自家公寓樓下，佐助似乎才意識到自己應該跟鼬告別了，一直掛在臉上的笑容不免僵了僵，然後不太自然地收斂住了。

“那個，哥，我上樓了。”

佐助站在公寓門口聲控燈金橘色的光暈裏，鼬駐留在燈光籠罩不到的暗處，不知臉上是什麽表情。佐助故作輕松地對著他揮揮手，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無所謂一點——這種時候若是表現出一丁點兒的依依不舍，絕對會被他無良的哥哥無情嘲笑的，哼，他的哥哥就是這麽壞心眼兒，成天就知道撿他的笑話……

這樣想著，他小幅度地抽抽嘴角，擡起帶著怨氣和幾分留戀的眼睛，瞥向站在對面的家夥。

“佐助。”

一直保持沈默的鼬終於開口了，佐助感到很慶幸——對方的語氣聽上去似乎不像要拿自己打趣的樣子。

“嗯？”佐助歪歪頭，等著對方的下文。

但他等到的依然是自己的名字：“佐助……”

“餵，我說哥，你——”

……你除了“佐助”之外就不會說點別的了麽？

本想要這樣風趣地吐個槽的少年，忽然發現對方高挑的身形從黑暗中一瞬掠到眼前的光暈裏，那張如刀削般的臉龐被暖色的光軟化了銳利的棱角，零散的光斑在那雙色調深重的眼瞳裏渲染出溫情脈脈的層次感……

“佐助……”

那人叫著他名字，聲音裏飽含著入骨的溫柔和直白的不舍。

“……”

佐助在這種時候都會特別痛恨自己的無能——這是多麽千載難逢的吐槽機會，只要笑著說一句“哥你認輸吧你看你根本就舍不得放我走”，他就勝券在握了……可是為什麽他現在只能像中了催眠似的直勾勾地盯著鼬的眼睛，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呆呆地站在那裏，回過神來的時候，眼前便是鼬低垂的眼瞼和濃密的眼睫，鼬的氣息就像此時籠在他身上的燈光，溫暖得足以讓人融化掉。他已經分不清熱得發燙的呼吸到底屬於誰，也弄不清自己的手臂究竟在什麽時候主動環繞住對方修長的頸……或許這些都不重要了，他踮起腳，微微喘息著，笨拙地回應著對方不斷加深的吻，劇烈的心跳就在這綿長而溫存的親吻中漸漸歸於平和。

——哥，你不該讓我請這三天假的。

——都是你的錯。

——你看，我現在一點都不想回家了。

Part2.短信

走進闊別了整整三天的房間，佐助倒不覺得懷念，反而有些無所適從。打開房間裏的燈，柔和的乳白色燈光照亮了屋子裏井然有序的陳設，習慣性地瞥瞥墻角，沒有堆了滿箱子的游戲包裝盒和ACG雜志；回身瞟瞟書櫃，裏面沒有了鼬親手組裝的各種Gundam模型；擡眼環視四周，墻面上也沒有了更換頻繁且錯落有致的新番海報……

是啊，這不是鼬的公寓，而是自己的房間——墻角堆著的紙箱裏只有做過的習題集和用過的草紙，書櫃裏立著的只有用過的教科書和無聊時用來解悶的科幻小說，墻面上貼著的只有課程表和學習計劃……

佐助將手裏的背包放在床上，走向窗前去拉窗簾。

抓著半透明的窗簾的手停頓了一下，佐助不知道自己在期待著什麽，或者說，他明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卻又不願承認，他糾結著要不要順從內心的想法，眼神卻已經自作主張地飄向樓下。

鼬果然還站在那裏，他的手中握著手機，似乎在給誰發信息的樣子。

佐助倚著窗框，出神地看著他的哥哥，直到床上的手機忽然發出“嗡嗡”的震動聲。

難道鼬是在給自己發短信？

佐助顛兒顛兒地跑過去，從背包裏翻出手機，發件人果然是鼬。

‘S，我想你了。站到窗口，讓我再看你一眼好麽。’

“……”

佐助握著手機的手抖了一下，極度無語地頂著滿頭的黑線回到窗口，回覆了一句“神經病”，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地上翹，他索性將窗戶大大地打開，探著頭向下望去。

站在樓下的鼬看著手機屏，緩慢地仰起頭來，他瞇著眼睛綻開一個好看而溫暖的淺笑，揚起一只手向佐助揮了揮，長長的圍巾隨著晚風徐徐地舞動。

“神經病……”

佐助一邊做出這樣的口型，一邊像是被傳染了神經病似的，微笑著向鼬揮起一只手。

‘神經病，快點回去吧，再晚就趕不上末班地鐵了。’他用另一只手快速地輸入著短信，看看兄長臉上的笑容，又及時的補充一句，‘還有你別再笑了，當心蠍他們不讓你進屋。’

垂著眼檢查了一遍錯字，他按了發送。

鼬的手機閃動了一下，他盯著手機屏看了一會兒，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兩只細長的眼瞇成了縫都快看不見了。

佐助很快收到他回覆的短信——

‘那我回去了，真期待他們三個的表情。早點睡，S，做個好夢。’

佐助看著手機上的文字，又看看站在樓下絲毫沒有離開的意向的兄長，忽然意識到——如果自己一直站在窗前，那麽樓下那個家夥說不定會一直陪自己站到天亮……

想到這裏他趕緊關嚴了窗戶，拉上窗簾，捧著手機趴到床上，支起腿來回晃蕩著。

‘快走吧，大笨蛋。’

這條短信剛發出去不久就得到了鼬的回覆——

‘我走了，小笨蛋。’

“切……”

佐助將手機撇到一邊，懶洋洋地在床上滾了兩圈，疊著胳膊擋在眼睛上，聳著肩膀一抽一抽地笑起來。

人要是太得意忘形，馬上就會出糗，這一點在佐助少年的身上在明顯不過地得到了印證——這不，他只顧著笑得歡快，都沒註意到自家娘親端著熱好的牛奶走進他的房間。

阿貓娘將冒著熱氣的高腳杯放在書桌上，瞅瞅像撒歡的貓一樣在床上滾來滾去的小兒子，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吐槽的欲望：“兒子啊，這冬天還沒到呢，春天就提前來了麽？”

Part3.雨夜

被自家娘親吐槽後，佐助的臉頰一直燒到睡覺之前，在心裏狠狠地罵過好幾遍“該死的長老人紋的家夥”，才嘟著嘴進入了夢鄉。

……

夢境的世界裏居然在下雨。

也許是佐助今天的心情太好的緣故，看到窗外鋪天蓋地的雨簾時，他竟感到一絲不知所措——為什麽不是晴天呢，真破壞心情。

好在這個世界裏仍然有鼬的笑容陪伴著他起床。

“佐助，我走了，學校那邊要加油。”穿著暗部制服的鼬一手拿著那個可笑的貓臉面具，另一手輕柔地撫摸著他的頭發，“還有……今天下雨，衣服稍微多穿一點吧。”

“嗯嗯，知道知道，你也是，任務加油。”

不知為何，下雨的日子總是讓人高興不起來，準確地說，因為這個世界裏的“自己”受到了陰雨天氣的影響，不快的情緒也傳遞給了佐助本人。佐助按部就班地去了忍者學校，依舊以一種介於旁觀者和親臨者之間的身份努力地“學習”功課，頂著雨努力地“完成”

戶外練習，他感到既無聊又怠倦，腦子裏不禁想起鼬。一想到要到晚上才能見到鼬，焦躁的情緒不免又加重了一些。

……

雨從清晨持續到深夜，一直持續到鼬背著刀回來。

佐助扒著自己臥室的門縫，不敢點燈，他像是一只伺機從籠子裏逃脫的小動物一樣，眼巴巴地盯著玄關。

鼬正坐在那裏脫鞋子，他渾身是血，衣服都被雨水打透了，沾著血跡的長發披散開來，束發的紅繩無精打采地垂蕩在肩頭，一滴滴猩紅的血水沿著他粘連的發梢和濕漉漉的衣褶汩汩淌落，在棕黃色的地板上匯成一小片暗紅的水漬。

“……”

難以形容的壓抑和難過沈甸甸地壓在胸口，佐助知道，他和這個世界裏的“自己”在情緒上發生了共鳴，而這雙倍的心痛正如實地傳遞回他的內心，他感到“自己”扒著門的手指幾乎要深深嵌入到木質的門框裏面，定格在鼬身上的視線也開始變得模糊。

仿佛感應到了他的視線，鼬擡起那雙透著無法掩飾的疲憊感的眼睛，瞥向他的方向，然後鼬眼中的疲憊就這樣被無以覆加的溫柔所取代，狹長的眼也彎成了兩道柔軟的弧線。

“我、回、來、了……Sa、su、ke。”

看到鼬做出這樣的口型，佐助緩慢地眨了下眼睛，既而感到面頰上多出兩道滾燙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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