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0章 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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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還沒來得及松手, 就機械地轉過頭,朝著聲音的源頭看過去。

遲爸爸木然地站在離他們幾步之遙的地方,像一棵幹枯了的老樹。懸在半空的手還保持著半握的姿勢, 而本該出現在他手裏的玻璃杯早已滑落,碎了一地。

遲騁和池援從來都沒有想過, 他倆會和爸爸有這樣一場不堪入目的相遇。

他們原本是那樣的篤信,今夜的這間屋子會是一個完全屬於他倆的二人世界, 這個夜晚會是一個可以任由他們放肆的釋放自我的夜晚。可是, 有誰會想到, 那個明明說要回去的爸爸會這樣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他們身邊,並親眼目睹了一場激吻大戲?

整個畫面都靜止了, 屋子裏安靜的連呼吸和心跳聲都顯得振聾發聵。他們甚至忘記了松開還擁抱著彼此的胳臂。

時間被無限拉長, 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 一聲極輕的幹咳打破了這墳墓一般的死寂。

一切都隨著這一聲仿佛經過了巨大的努力才從嗓子裏爬出來的輕咳而重新活了過來, 瞬間回魂了的遲騁和池援終於明白了他們所面對的狀況, 迅速地松開手, 轉身面對著遲爸爸站好了。

遲爸爸晚上本來已經回到了新城區的家裏, 可是卻不知道為什麽, 總覺得有些莫名的心慌,於是又從新城區的家裏回到了老城區的舊房子, 他總覺得待在這裏能讓他心安一些,因為晚上兒子會回來住, 偌大的房子會因此而覺得不那麽空。

現在,兒子回來了。和兒子一起回來的, 還有他親自讓徐老師安排與兒子同桌、親口提議讓他與兒子同住的池援……

遲爸爸艱難地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他感覺嗓子火燒火燎過一般的幹, 仿佛握著最後的一線生機, 從被死亡籠罩著的沙漠之中拼了性命掙紮出來。他站在荒涼與絕望的邊緣,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也不知道該看些什麽。

明明眼前的那個玉樹臨風的翩翩少年是他的親生兒子啊!旁邊站著的比兒子更高的挺拔少年不到三十個小時之前,才興高采烈地改口稱他為“幹爹”,明明都是那樣熟悉的人,是他可為什麽此刻卻覺得如此遙遠而陌生呢?

遲爸爸感覺自己的雙眼有些模糊,耳朵裏仿佛有類似西北風從窗外呼嘯而過的聲音。他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又起了夜風了。

玄關處的百合狀的吊燈落下一束暗沈沈的光芒,一圈一圈的光暈籠罩著幾步之遙處的兩個有些陌生的男孩子。

他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今夜的燈光如此昏暗?他明明記得,他剛進屋的時候,這盞燈也還挺明亮的呀!裏面的燈頭還是他去年過年之前才換的新燈,沒道理這麽快就老化到如此昏暗的程度啊!

他的思維是凝滯的,他好像聽到有人低低地喊了他一聲“爸爸”。

眼前的世界,他看不明白了,也看不清楚了。他的世界,就在他看到自己的親兒子和被他當做親兒子一樣關懷著的幹兒子,站在玄關的燈下忘情擁吻的那一刻開始,土崩瓦解,徹底崩塌了。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大地震一般片瓦不留。

遲爸爸雙眼發黑,腳跟發軟,仿佛失重了一般天旋地轉,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他今晚明明只是喝了兩半杯紅酒而已,卻仿佛醉得連站都站不住了。

“爸爸!”

遲騁又叫了一聲。這一次,他的聲音顯然比前一次略有提高了,而且明顯的透出了一些緊張來。

盡管他現在心亂如麻,盡管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撞破了他倆關系的爸爸,但他還是第一時間察覺到,爸爸的狀態似乎不大對勁,他立刻朝著爸爸撲了過去。

“爸爸!”

遲騁單膝跪在地上,撐著堪堪倒地的爸爸的肩膀,大聲地喊了起來。

池援也沖過來,一邊喊著“幹爹”,一邊試圖幫遲騁將遲爸爸扶起來。

遲爸爸還睜著眼睛,目光卻仿佛失了神一般渙散,任憑遲騁和池援怎麽呼喊,都只能看到遲爸爸嘴唇微抖,卻聽不見他發出一絲聲響。

深深的恐懼連同那些他自以為已經放下了的回憶,仿佛海水倒灌一般,劈頭蓋臉地向遲騁侵襲而來,一瞬間就將微醺的浪漫與溫存擊了個粉碎。

他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他想到了打120叫救護車,可是他好不容易從口袋裏掏出手機來,卻總是按不對號碼,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手指。

池援小心翼翼地將遲爸爸平放到地板上,繞到遲騁身邊,從遲騁手中拿過手機,開始打電話,強作鎮定地跟醫生描述現場情況。

遲騁臉色蒼白,額角已經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頹然的跪在地上,雙眼定定地看著遲爸爸,抖得像個篩子,呼吸的節奏也跟著快了起來。

他什麽都不敢想,他害怕命運再一次強行餵他吃下一顆苦果。

秋天帶著池援回家的時候,他在餐桌上發現了一個小藥瓶子,那時候,爸爸說是感冒藥,隨手就收起來束之高閣了。

可後來,遲騁還是憑著他一眼看見的那幾個字,查到了藥品的全名,才知道那是用來降血壓的。他竟然不知道,他一直以為強壯健康的爸爸也需要吃降壓藥了。

遲騁想要跟池援說一聲,爸爸有高血壓。可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看著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的爸爸,他們只能聽從醫生的話,讓遲爸爸保持這樣的狀態不去動他,守在一旁等待救護車到來。

池援握著遲騁顫抖的手,想要說點什麽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騁哥!”

池援單膝跪在遲騁身邊,輕輕地喚了一聲遲騁。遲騁卻像是陷入了一種迷失之中,對池援的呼喚毫無反應,呼吸反而越來越緊張,仿佛他怎麽努力的呼吸,都吸不到氧氣一般。

池援看著遲騁的樣子,腦子裏“嗡”地一下。遲爸爸已經倒下了,遲騁可千萬不能再有任何閃失,哪怕是輕微的一點點都不可以。

“騁哥,別怕,醫生很快就到了。”

池援捋著遲騁的後背,輕輕地將遲騁的腦袋扳過來,讓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後半蜷起手掌,像一個罩子一樣罩住了遲騁的口鼻。

遲騁倚靠在池援懷裏,因為被池援捂著口鼻,呼吸的節奏終於慢慢地放緩下來,趨於正常。

“騁哥!”

池援將綿軟無力的遲騁抱在懷裏,不斷地輕輕愛撫著他的脊背,用微微有些顫抖的聲音安慰著遲騁。

“你別怕騁哥,你爸爸他肯定不會有事的……他可能……只是被嚇著了,畢竟……畢竟……”

池援有些說不下去了,他的眼裏浸著淚水,畢竟他根本不知道,遲爸爸的身體狀況到底如何,他無法對此做出任何預判。

他的心疼極了,他好害怕遲爸爸會有什麽不好的情況,如果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且不說遲騁會如何去想,首先他自己就一輩子都無法原諒他自己。

如果剛進屋的時候他能夠克制一下,不要那麽急切地向遲騁索取,或許遲爸爸也不會看見他們糾纏在一起的樣子。

遲騁縮在池援的懷裏,池援“怦怦”的心跳像一面小鼓,敲在自己的胸腔裏,也敲在遲騁的心上。

這時,隱隱約約間似乎有救護車的警報聲刺入耳際,在這夜深人靜的冬夜裏,顯得尤為清晰。

遲騁猛得回過神來,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池援察覺了遲騁的心思,連忙將遲騁扶起來。遲騁還沒站穩,就朝著門口沖過去,打開門就要往下沖。池援見狀,一把拉住了遲騁。

“騁哥,你留下,我去!”

池援說著,堅定地朝著遲騁點了點頭就往門外沖。遲騁這才停下了腳步,頹然地靠在了墻上。

池援一出門就朝樓下沖,差點撞到了一個正在上樓的人。池援頭也顧不上擡地說了聲“對不起”,就要繼續往下沖。

那人卻突然拉住了他,與此同時,耳邊想起來一個似曾相識的聲音:

“池援?怎麽了這是?”

這個時候,池援哪裏還顧得上留意這人是誰?他只想趕快下去,引著醫護人員趕快上來施救,畢竟在這種時候,時間無比珍貴。

池援掙脫了那人的手,連看都沒看那人一眼就沖下了樓梯。

那人看著池援一閃而過的背影,聽著穿透黑夜越來越清晰地救護車的嚎叫聲,一擡頭,就看見遲騁家大開著的門,還有靠在墻邊臉色煞白的遲騁。

“怎麽了騁騁?”

那人見狀,三步跨完了九級臺階,沖到了遲騁跟前。

遲騁看見眼前的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樣眼裏一下子泛出了水光。他張了張嘴,用口型對那人說:“齊哥,救救我爸爸!”

齊哥順著遲騁手指的方向看過去,見遲爸爸昏倒在地,連忙進了屋,跪在以上一邊給遲爸爸做簡單的檢查,一邊大聲地對著遲爸爸說:

“遲叔叔,我是齊醫生,您現在安全了,救護車已經來了,我們這就送您去醫院,您一定要堅持住!您放心,您一定會沒事兒的!”

齊哥站起身來拍了拍遲騁的肩膀說道:

“騁騁,你別擔心,你爸爸不會有事的。你趕緊收拾一下準備去醫院。”

說話間,救護車的聲音就已經到了樓下。池援急切的聲音順著樓道傳進了遲騁的耳朵。

“醫生,這邊二樓。”

緊接著,就是“叮叮當當”往下拿擔架的聲音和散亂的腳步聲,眨眼間,步履匆匆的醫護人員就出現在了門口。

作者有話說:

小樹苗《星空博物館》終於寫完了,接下來課餘時間就努力更新這篇嘍!可能無法保證日更,我就盡力吧,晚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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