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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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國超哭的稀裏嘩啦, 說話的時候也嗚咽不止,聽上去上氣不接下氣的,卻著實給了遲騁一道霹靂驚雷。遲騁覺得剛才灌進自己耳朵裏的聲音肯定是失真了, 他覺得自己肯定是聽錯了。

“什麽?戴國超你剛才說什麽?”

“啊?”

戴國超眨了眨紅腫的眼睛,一臉淚痕地看著遲騁, 委屈巴巴地楞了半天,才慢慢地想起自己的最後一句話。

“以後誰來生寶寶?”

“再上一句!”

“我瘋了?”

戴國超又抽了一張紙巾, 擤了一下鼻子, 將紙團丟到了紙團堆上。本來就岌岌可危的紙團堆再次受到了沖擊之後, 轟然坍塌了,不少紙團掉到了地上散落了一片。

這場景, 讓人看著多少有點兒不落忍。這小孩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得被遲騁欺負成啥樣兒, 才能哭得如此慘不忍睹。

“再往後!”

“呃……我喜歡上了一個男生……嗎?”

對, 就是這一句!這一次, 遲騁聽了個真真切切, 戴國超喜歡上的是個男生, 根本不是孟曉妤!而且他還想得相當長遠, 都還沒在一起,就連生寶寶這種事情都想到了。

遲騁簡直哭笑不得。他沒想到自己竟然猜錯了, 意料之外的猜錯了,而且是從最根本的大方向上就錯了!遲騁盯著戴國超, 好半天都沒有發聲。

戴國超眨著濕漉漉的雙眼,惴惴不安地看著遲騁無比訝異的臉, 頹然地垂下了頭。他知道, 這樣的事情, 雖算不得驚世駭俗, 可果然還是令人難以接受的。縱然是穿著開襠褲一起玩泥巴長大的發小,也需要一個艱難的過程去接受與消化。

戴國超並不意外,他無奈地笑了一下,胡亂地抹了一把臉。

“騁哥,我知道這件事有些過於驚駭了,你可能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接受。可是……我真的沒法停止喜歡他,就這個樣子吧。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兄弟,我從來就沒有什麽事情隱瞞過你,以後也不想有所隱瞞。”

“騁哥,哪怕你覺得我變態惡心,甚至要跟我絕交,我都認了。可是今天,你既然答應了來陪我,就一定要有始有終忍耐一切一直陪著我。畢竟我以後都要孤獨終老了,嗚嗚……”

孤獨終老!戴國超頗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遲騁聽著又心酸又心疼,即使戴國超一直沒有將那個名字說出來,但遲騁早已了然於心。

他突然就笑了起來,笑得前仰後合,淚花都快要出來了。

戴國超從來都沒有見過遲騁笑得這麽誇張。他有些看不明白,遲騁他到底在笑什麽呢?這麽多年,盡管他隔三差五地被遲騁各種嫌棄,可到底只是做做樣子,從沒有哪一次是真正的嘲諷。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酒精讓人變得感性,他總覺得遲騁的眉眼間潛藏著一絲化不開的濃愁,他笑著,卻僅僅是為了笑。

“騁哥你想笑就笑,可能不能別晃了?你都晃出一堆重影兒了,我都分不出來哪一道影子才是你本尊了。”

戴國超說著,便朝著遲騁伸出手,試圖攀住他的肩膀再靠一會兒。可手在半空中扒拉了半天,居然真沒捉到遲騁的肩膀。

遲騁聞言,想憋住笑,卻沒有成功。他盯著安靜地仿佛處於飛行模式了一般的手機,聽著戴國超連哭帶笑的又開始倒豆子,感覺自己又被一萬只麻雀圍攻了。

他翻出了通話記錄中另一個熟悉的號碼,飛速打了幾個字,按下了發送鍵。

毛江和魏圖南坐著出租車一路綠燈開到了新城區。到達魏圖南家小區門口時,毛江也下了車。

午夜的城市已歸於寧靜,夏夜的微風燥熱而有些沈悶,似有似無地撩動著滿樹的槐花,不時地便會落下幾朵白花來。毛江走在並沒有什麽人的人行道上,攤開空閑著的一只手,一朵槐花便落進了他的掌心。

新城區槐樹很少,只有這條街和老城區一樣。他看著掌心裏的白花,不知道遲騁是不是也已經帶著戴國超拐進了栽滿了槐樹的家屬院。

戴國超醉得不輕,若不是今天遇見了林從宇和魏圖南,他原本是要和遲騁一起送戴國超回家的。雖然遲騁完全可以將戴國超安全地帶回去,可他還是掛念得緊。他甚至可以想像得到,沒有他在一旁,戴國超鐵定會被遲騁像拎小雞仔似的簡單粗暴地拎上樓。

毛江一直握著手機,生怕錯過了遲騁報平安的消息。就在他正擡頭看著滿樹繁花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一下。

他連忙打開消息,是一條來自遲騁的短信息:到家了嗎?沒到速回,杏林路長椅,過來收拾你的小男朋友。

“我的小男朋友?國超怎麽了?”

毛江看到這條信息的時候,第一反應是戴國超出事了。可轉念一想,有遲騁在身邊,戴國超能出什麽事?肯定又是在作什麽妖,連遲騁都扛不住了。

毛江被自己的想象逗笑了。他突然間就精神抖擻起來,回了遲騁一句“馬上到”,轉身就往馬路對面走去。

他一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小跑著,一邊頻頻回頭看著路上的車。可他越是著急想打車,反而越是沒有出租車過來。

毛江心急如焚,一路狂奔一路招手,總算有一輛私家車在他旁邊慢了下來。

車窗慢慢降下來,副駕駛上坐著的人居然是連翹。

“毛江?你這大半夜的不在家睡覺,犯夜了啊?”

“咦?連翹姐,怎麽是你?”

“呃……”

連翹瞅了一眼坐在駕駛座上的男子,也沒有征求他的意見,便直接甩了一句:

“上車吧,姐送你回去!這麽晚了也不容易打到出租車。”

“姐,我這會子要去趟教育廣場。”

“啊?你家不是這邊嗎?這會子跑老城區幹嘛?回學校啊?不是已經考完試了嗎?”

“國超……他喝多了,騁騁弄不回去,這不喊我過去幫幫忙嘛。”

連翹一聽,“咦”了一聲連連搖頭道:“趕緊上車吧!我送你過去。”

毛江也沒再客氣,直接上了車。

連翹讓開車的男子直接將毛江送到了廣場邊。臨下車前,連翹突然說了句:

“毛江,生日快樂啊!姐也沒準備什麽禮物,下次來店裏看著有喜歡的小玩意兒挑幾個回去玩吧!謝謝你一直這麽照顧我們家戴國超啊!”

“姐你太客氣了,應該的。謝謝你跟哥送我過來。”

“沒事,我就不過去了哈,你趕緊過去看看吧!戴國超喝了酒還指不定作什麽妖呢!”

終於客套完了,毛江下了車就朝著杏林路跑過去,甚至忘記了跟開車的人打聲招呼。

毛江找到戴國超和遲騁的時候,戴國超正在跟遲騁說情書的事情。毛江在戴國超的視野之外,了遲騁卻第一時間便看到了他。

遲騁伸出食指做了一個“噓”的動作,兩人誰都沒有動,靜靜地維持著現狀,沒有打斷戴國超。

“騁哥,你都不知道,毛江那個大混蛋收到情書的時候有多得意!他還坐在我旁邊津津有味地看了好幾遍!”

說到激動處,戴國超將頭從遲騁肩膀上擡起來,抓著遲騁的肩膀搖了起來。

“女生寫給他的情書就那麽好看嗎?還是帶香味的那種。騁哥你說,有那麽好看嗎?哼!他居然還去赴約!”

戴國超講得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刻講毛江拖到手邊打一頓。可緩了口氣兒的空檔,戴國超的語氣就一下子軟了下來。

“可是我又能怎麽樣呢?信都是我帶給他的。他要是真的答應了莫蘭學姐,我也沒辦法啊,誰讓我不是個女孩子呢?可是我還是喜歡他啊!嗚嗚……”

戴國超說著,又悲從中來,吸了吸鼻子,五官就又擰了起來。遲騁遞了張紙巾給戴國超,戴國超接過紙巾便蒙在了臉上,順著眼睛鼻子的輪廓輕輕地按壓著。

毛江一直靜靜地現在戴國超斜後方,咫尺的距離,卻讓毛江釘在了那裏一般挪不動腳步。

戴國超的這一席話毛江聽到了,一字不落的全都聽到了。他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遲騁說地那一句“你的小男朋友”,原來是真的。

他感覺自己仿佛突然間變成了一響煙花,一剎飛升,劈劈啪啪地炸裂成無數花火,那一瞬極盡絢爛的綻放,是他默守多年後的雲開月明,燦若星空。

趁著戴國超終於跟遲騁沒有一點兒粘黏的時候,遲騁趕緊起身朝毛江招了招手,將位置讓還於他。

戴國超擦完臉,腦袋一歪,又枕回了身邊人的肩膀。

“騁哥,你說我要真是個女孩子,毛毛會不會喜歡我啊?”

不等人回答,戴國超又憨笑著自我否定道:

“唉,算了,就算我是個女孩子,毛毛也肯定不會喜歡的,我又笨又懶又膽小,話多粘人還很煩,誰會喜歡這樣的人啊……”

胡說,你不需要變成女孩子,我就喜歡你現在的樣子。毛江看著戴國超的側臉,親昵地揉了揉他的腦袋。

戴國超說著,摟住了身邊人的肩膀,將自己整個人都掛在了“騁哥”身上。毛江的手就勢往下一滑,攬住了戴國超的肩膀。

戴國超已經有些迷糊了,已經哭腫了的眼皮又重又僵,簡直快要睜不開了。

“眼睛好痛啊!都睜不開了。”

毛江心疼地緊,他擡起另一只手,摸了摸戴國超的臉蛋,然後低下頭,輕輕地吻住了他的眼皮。

嘴唇柔軟而溫熱的觸感讓戴國超的眼睛一下子舒服了很多。

“好舒服啊!騁哥,你再幫我敷一敷另一只眼睛吧……謝謝你讓我依靠,還聽我又哭又笑跟個傻子似的說了這麽多,簡直太丟臉了,你可千萬要保密,不能告訴毛毛哦!還有今天跟你說的這些話,你也絕對不能告訴毛毛!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瘋了。嗚嗚——他要是知道我居然對他心懷不軌,他肯定不理我了。”

“怎麽會呢?你的毛毛怎麽可能會不理你啊?”

是啊!怎麽可能會不理他呢?現在說什麽都已經晚了。

遲騁看著這對兒明明相互喜歡卻還要遮遮掩掩掩的狗男男,簡直恨不得立馬直接幫戴國超支棱起眼皮來,好好地幫他看看清楚,現在摟著他的人到底是誰。

戴國超已經幾乎再流不出眼淚了,他把腦袋往“騁哥”肩窩裏蹭了蹭,打了個哈欠,繼續絮叨:

“毛毛要好好學習考大學的,這要讓他知道了,該有多困擾啊!就算要讓他知道,也要等高考以後。我不能讓他因為我分心,他那麽努力,我怎麽能做他奮鬥路上的絆腳石呢?”

戴國超越說毛江越是心疼。他將溫熱的掌心負上被他吻過的眼睛,又吻上了他的另一只眼。

戴國超乖巧的窩在毛江懷裏,閉著眼享受著這獨一無二的熱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莫名覺得這個環繞著他的味道好熟悉,像做夢一樣。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呢!便接著上面的話茬繼續慢悠悠地叨念:

“他連莫蘭學姐都拒絕了,莫蘭學姐多優秀呢,她都跟毛毛約好了,要在毛毛心儀的大學等他了,說不定等明年上了大學,他倆就真的好上了。到時候,騁哥,不會連你也談戀愛了吧?啊……就讓我一個人孤獨終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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