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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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宇遠遠地瞪著站在人群之外林笑笑, 他不大看得清她的表情,但用腳趾頭想都能想像得出林笑笑那花癡的模樣。

他目光不善地又瞪上了那個在他眼裏蹦跶了一整場比賽出盡風頭的池援,頭一次沒有再對妹妹的眼光表示懷疑。這小夥子, 成績好,籃球打得也好, 還敢於見義勇為,而且居然剃成光頭還是這麽帥……

“當”地一聲脆響, 林從宇腦門上毫不含糊地挨了一記腦瓜镚兒, 他轉過頭正想發做, 就見魏圖南拉著一張驢臉冷冷地質問了一聲:

“你到底在看誰呢?那麽愛看光頭嗎?愛看自己剃一個天天對著鏡子看去。”

林從宇還沒來得及回答,魏圖南就撇下他頭也不回地大步朝食堂走去了。

“哎你等等我呀!”

“哇哦……援哥……”

“咱們援哥今天確實帥出天際了呀!”

“……”

同行的一幫人起著哄紛紛開始向池援擠眉弄眼。

池援的臉上飛起一片淡淡的紅暈, 那顯然不是因為剛剛劇烈運動而導致的。

毛江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遲騁, 只見他面色淡淡, 整個人像籠著一層化不開的冰。

那聲幾乎等同於告白的盛讚, 似乎並沒有引起他的關註。他甚至連頭都沒轉一下, 目光只匆匆在池援身上掠過一眼, 便繞過停下了腳步開始起哄的同學們, 徑直向食堂走去。

池援禮貌性地回了林笑笑一個微笑, 就移開目光開始尋找遲騁。沒有在自己身後看到他,池援再一轉身, 就看見遲騁已經超越了他們走到了前面,只留給他一個追風逐日般前行而去的背影。

池援的心仿佛突然被揪了一下。他想叫住遲騁讓他等等自己, 無奈身邊還圍攏著一圈狂熱未盡的同學們,令他一時脫不開身。

盡管大家都看得到, 今天的比賽能大獲全勝, 最主要的功勞還在遲騁力挽狂瀾一般的神救場, 但他那隨時可能進入制冷狀態的性子, 哪裏敢有同學圍著他撒野?

於是,池援便成了這群依然處在興奮狀態的同學們集中表達他們史無前例的開心與激動的對象。他就這樣眼睜睜看著遲騁甩下他獨自一人,帶著毛江和戴國超往食堂去了。

吃飯的時候,池援總算有點自覺性,回歸了四人組,乖乖地坐到了遲騁身邊,可看他的臉色一如平常的冷淡,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尋常。總有些心虛感的池援暗算思忖,或許還是自己想歪了。

戴國超果然長了一張什麽都堵不住的嘴,這頓飯還沒吃完,就計劃著周六放學要美美地吃一頓燒烤,慶祝毛隊長終於帶領著班籃球隊邁進了年級八強。

“哎哎哎,就上次跟你們說的,毛毛帶我去的那家,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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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騁哥,那咱們具體啥時候去孤兒院啊?我需要準備些什麽啊?要給小朋友們帶禮物嗎?我們去有要做什麽呢?”

球賽才剛結束,戴國超的心思便已經飛到了周末的志願者行動上。這顆腦袋瓜,除了對學習表現不出特別濃厚的興趣,在其他任何事情上都表現出驚人的熱衷與無與倫比的積極。

“這不還有好幾天呢嘛?你就這麽著急?”

毛江疑似在潑戴國超冷水。

“這星期唯一讓人有所企盼的籃球賽說結束就束了,下一輪比賽要到下個星期了,生活已經如此了無生趣,總共就這麽點兒樂子,我能不著急嗎?”

“沒事,你默念三遍‘認真學習讓我快樂’,時間就麻溜地過去了。”

毛江邊說著,邊伸揉了揉戴國超的腦袋安慰他。但他沒摸到戴國超柔滑的頭發,手上的動作下意識地一滯,才反應過來,他們都已經剃了光頭。

“不用,你可以教他們畫畫!”

這是自那一句“開心就好”之後,在這長達二十多分鐘裏,池援聽到遲騁說的第二句話,還不是對他說的。

這期間,不斷地有去送餐盤的同學或無意或有意地路經他們,對他們道一聲大差不差的祝賀或誇讚,遲騁總是眼睫微垂輕輕的一個點頭便算是與他們打過了招呼,場面話全是坐在他對面毛江在回應。

池援有種一夜回到解放前的錯覺,仿佛這一場籃球賽結束後,遲騁又回到了池援最初認識他時的狀態。

回教室的路上,池援悄悄地湊到戴國超耳朵邊問了句:“超哥,你家騁爺是不是不太高興啊?”

“啊?沒吧?他平常不也就那樣嗎?”

戴國超像個懵懂的小孩,眨著兩只大眼悄聲回答道。

“哦……”

池援有些相信了的將心放回了肚子裏。其實池援同學,你應該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問錯了人。

晚上放學,池援才剛進家門,電話就響了,是遲騁打來的。

“騁哥,咋了?這不是才剛分開嘛,就有事找我呀?”

“過來我家!”

“啊?你說啥?怎麽了這突然的?”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什麽也沒說直接掛了電話。

池援心裏一滯,拉開門拔腿就跑。一口氣沖到遲騁家裏,張口就緊張地問道:“你怎麽了?”

遲騁一臉平靜地丟了一雙拖鞋在池援面前,然後轉身進了廚房。他將已經洗好控水的櫻桃裝進水果盤,端上了餐桌。

池援進了餐廳,就看見了桌上那一盤形□□人的大櫻桃。遲騁坐在餐桌旁,正撐著一個保鮮袋裝櫻桃。

見池援一動不動地現在桌邊楞神,遲騁停下了手裏的活,奇怪地問道:“怎麽了你?坐下吃呀!”

池援突然在遲騁旁邊彎下腰,胳膊肘撐在桌面上,手托著腦袋擡起眼,定定地盯著遲騁傻笑起來。

這一刻,他距離少年的臉如此近,近到他能聽得見少年呼吸時帶起氣流聲,近到能數得清他微垂的根根分明的睫毛,近到能清楚地看到他的瞳仁裏,有且只有唯一的一張臉,那是池援自己的臉。

這一刻,他想時光就這樣停下來,讓少年的眼裏裝滿了他,滿到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如此暧昧而貼近的距離之下,遲騁被池援盯得心猿意馬,下午被他突然被池援擁入懷中的情景又突然跳入了腦海裏,遲騁心跳的節奏又亂了。他慌不擇路地抓起一顆櫻桃,塞進了池援嘴裏,用有些生硬地口氣說道:

“趕緊吃,吃完了滾回去睡覺。”

“哦……”池援含著櫻桃,含混不清的答應了一聲。

一盤櫻桃看著挺多,其實因為個頭大,兩人你一顆我一顆地吃著,也沒幾個回合,盤子裏就剩最後一個了。兩人對視了一眼,誰都沒動手。

半晌,遲騁起身端起盤子伸到池援面前,類似命令地說道:“吃了,我收拾盤子。”

池援從命拿起櫻桃,轉手卻塞進了遲騁嘴裏,咧嘴一笑:“還是你吃吧!”

收了盤子,遲騁正要扔了櫻桃核,池援卻攔住了他:“等等,別扔,我要拿回去種櫻桃樹,嘿嘿!”

下午那會兒你咋不種呢?遲騁一臉“此人是個絕世傻逼”的表情,盯了池援半天,一語不發的將包在紙巾裏的櫻桃核塞進了絕世傻逼的手裏。

臨出門時,遲騁將裝好的櫻桃塞給池援,淡淡地說道:“留著明天吃!”

池援突然覺得眼睛有些酸澀。

上一個給他留櫻桃的,還是小時候家裏做飯的阿姨。她怕池援一次吃太多吃壞肚子,便把洗好的櫻桃細心地分成幾份,讓池援上學時少少地帶著吃。而原本應該最親近的父母,卻永遠在忙著他不懂得的所謂事業,生生地以聲波的存在形式活成了池援生活中的外人。

雖然平常都有阿姨在家,但池援卻總是覺得自己一直是一個人。

“騁哥,你為什麽每天都一個人,你爸為什麽不回家?”

“他回他家,這是我家。”

“啊?那你一個人……”

池援感覺遲騁的家庭狀況有點覆雜。他很想問一句,遲騁一個人住著,會不會害怕?但礙於男人的面子,他還是沒有問出來。

遲騁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嘴角微微一翹,回了他一句:

“習慣了!”

十幾歲的年紀,便已經習慣了一個人,這是一件多麽冰冷而令人心疼的事情啊。

池援的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想要再抱抱遲騁的沖動。可遲騁卻在這個時候很煞風景地來了一句:

“快走吧!早點休息!”

進了門,池援趴在窗臺上看著對面的陽臺,陽臺上幾乎看不見亮光。他猜想,遲騁一定是進了自己的房間,不知道現在的他是在看書?還是在做題?

遲騁靠在床頭上看書。看著看著,卻不知為何,他又回到了下午的球場上,周圍看不見一個閑雜人等,只有贏了比賽的少年興奮地懷抱著他,不斷地在他耳邊重覆著那句“我好開心”。

在這無人之境中,他終於敢擡起自己的雙臂,也將少年緊緊地擁入自己的懷裏,他的心像一個失控的鼓槌,瘋狂地敲打著緊貼在一起的胸膛。他被包裹在少年的溫熱之中,滿足地將臉埋入了少年的肩窩。

突然,少年不見了,只剩下他自己,端著滿滿一盤血紅色的大櫻桃,獨立於一片虛空之中。

他大聲地呼喊著那個熨燙在心尖上的名字,卻根本聽不見少年的回應。只有無數交錯雜揉的聲音,用最惡毒的語氣在對他說:“滾遠點!你這個死變態!”

無論他藏匿於何處,那聲音依然在他耳畔不停地回響。

手裏的盤子呯然落地碎成了片,鮮紅的櫻桃如同一顆顆紅心滿地亂滾,滾著滾著,卻全都變成了流著血的人心。

遲騁猛然間驚醒,原來竟是一場噩夢。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他沒有開燈,借著手機的微光和窗外的月光走進陽臺,朝著對面的窗戶看了一眼。池援的房間隱隱有微光。遲騁打開手機,猶豫再三,還是發了一條消息。

“你還沒睡?”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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