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跟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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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瘋了吧你們仨這是?……咋地?看破紅塵了?戴國超同學腦子一貫不好使, 怎麽遲騁你腦子也壞掉啦?”

“哎呀姐你開你的車!人家那是打賭輸了剃的光頭,早有預謀,腦子精著呢, 哪裏壞了。你損我就損我,還要帶遲騁。真是的。”

“你倆就差穿一條褲子了可不得連帶著, 一損俱損嗎?你們這是打的什麽賭,還全軍覆沒?”

遲騁和池援誰都沒說話。

“他倆……”

戴國超剛想要解釋一下, 話到嘴邊卻突然感覺好像哪裏不對勁兒, 這事兒解釋起來有點道不明的燙舌頭。

先前還吵吵嚷嚷地車裏突然靜了下來, 莫名的集體沈默,夾雜著某種微妙的氣氛, 在車子拐進樓院大門的那一刻蔓延開來。

好在目的地已經到達。連翹換了個話題, 一邊感嘆這小破樓院一車難停, 一邊七拐八繞地將車子艱難而穩妥地停進了一處空隙裏, 打破這短暫的僵局。

下車前, 戴國超拿著一黑一白兩頂帽子問後面的兩位:“哎, 你們說我戴哪個顏色呢?”

“白色, 清涼!”

“黑色, 顯酷!”

後面的兩位同時發聲,意見卻正好相反。遲騁和池援對視了一眼, 又同時對戴國超說道:

“黑色,顯酷!”

“白色, 清涼!”

話音落下,兩人看了看對方, 有些尷尬。

“哎!你倆能不能有點默契啊?這不是等於沒說嗎?算了, 我還是兩頂都帶著自由變換, 隨時清涼隨時酷!”

說完順手將右手裏的白色帽子戴在了頭上。這頂帽子上的小和尚, 正憋著一股子勁兒準備往前沖。

這一頓午飯因為有了連翹的到來,戴國超的光頭才顯得不那麽突兀。戴奶奶咋咋呼呼嘮叨了幾句之後,便將全部的熱情傾註到了她的寶貝外孫女的身上。相對於戴國超那幾撮僅僅價值五塊錢的頭發,她更關心連翹的終身大事。

戴國超失去焦點關註,像個猴兒似地圍在奶奶和表姐旁邊,見縫插針地想多說幾句。

“哎姐,你今天來這吃飯,那姐夫怎麽吃啊?”

“別跟我提他,煩人。咱能一起愉快地吃個飯嗎?”

雖然平常連翹也時常會這麽說,但這一次,她的表情卻顯然不似平日裏的嬌嗔。戴國超隱隱覺得他們肯定鬧了什麽不愉快,可是飯桌上這麽多人,他也沒敢多嘴瞎問。

連翹說著就在戴國超新鮮現世的光頭搓了一把,搓完了卻撇著嘴“嘖嘖”地說道:

“唉,這頭發剃了手感都不好了!還是原先柔柔的自然卷摸著舒服。”

“呀,男人的頭能隨便摸嗎真是的!”

戴國超對連翹的摸頭殺一通搖頭擺尾手舞足蹈的無效抗拒。連翹瞬間樂了,臉上那淡淡的陰霾消散了。

“喲,咱國超都是男人了啊?姐都摸十幾年了今兒還不讓了。毛江不也老摸也沒見你發作,敢情毛江比我這姐姐還親呢!”

戴國超語塞,眼珠子輪了好幾圈才又憋出了一句話:“男人的頭女人不能摸!以後誰也不準摸我頭!還有,別跟我提毛江,我要跟他絕交!”

戴國超說著自顧自地在腦袋上捋了一把,好像要把連翹在他頭上留下的那一把手印子給抹掉似的。

“哎喲,怎麽了這是,都鬧到絕交的地步了?不會是看上同一個姑娘了吧?小男人?”

戴國超吹胡子瞪眼不說話,明明自知那要求本就有些強人所難,但被毛江拒絕了的戴國超心裏還是有點莫名的難過。

“小男人讓毛江陪他剃光頭慘遭無情拒絕了!”

遲騁掀了掀單薄的眼皮,面無表情地將“小男人”不願提及的小心思扒拉了出來。

“喲,剛才還說自己是個男人了呢,原來內心裏還是住著個小朋友嘛!你幼不幼稚啊?你盲目跟風還要拉個做陪的,幸虧毛江腦子還在!”

連翹沒心沒肺地一通調侃,飯桌上頓時騰起一陣歡聲笑語。

才剛放下筷子,遲騁的電話響了,是方璞。他接通電話便問了一聲:“璞哥好!”

原來是周末他們準備組織一些志願者們去趟孤兒院,問遲騁要不要一起。

“我可以再帶幾個人嗎?”

“都是你同學?”

“嗯。”

“當然可以啊,那我周日早上安排車來接你們!”

“好。”

戴國超一聽是璞哥打來的電話,早就把耳朵湊到了跟前,遲騁幹脆開了免提,讓戴國超全程聽完了完整的對話。

“怎麽樣?這回該高興了吧?”

“嗯嗯嗯!”

吃過午飯,年輕人們便各自回窩睡午覺了。

心裏有了事,入睡便變得困難起來。戴國超像條離了水的魚一般在床上翻騰了半天,還是毫無睡意。

他拿起手機,想給毛江發個消息。盡管在飯桌上他已經張牙舞爪地向眾人宣布他要與毛江絕交,這現在靜下心來,戴國超的理智逐漸占了優勢,明白自己對毛江的綁架確實有所不妥。他想為自己幼稚的行為道個歉,可思來想去,也沒能組織出幾句即能委婉表達自己的歉意,還能多少給自己留點面子的話來。

再一看時間,幾番折騰過後竟然已經過了一點半。毛江同學歷來午覺重,中午休息不好,整個下午和晚上都感覺不清透。這個時候,他肯定早已睡得不省人事了,還是別打擾毛毛午休了吧。

想到這裏,戴國超把手機扔了個老遠,將腦袋蒙進被子強迫自己入睡。不多時,他竟然真的迷迷糊糊睡著了。

毛江在食堂吃過午飯,回到宿舍,便躺在床上盯著周易圓咕隆咚的光頭出神。

原先留著小平頭的時候,只覺得周易的臉型是屬於典型的橫圓,並沒覺得他的頭有多大。現在剃了光頭之後,越看越覺得周易的腦袋仿佛擺脫了頭發的束縛開始瘋狂鼓脹,反而使整個臉型顯得圓潤好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戴國超早上悄悄自語的那句“我就是想看看你剃光頭的樣子”就如同覆讀機一樣,不斷地在他的腦海裏重覆了起來。次數多了,便像正被人踩踏著轉的歡快無比的縫紉機,“嘎達嘎達”地不斷地用針尖在毛江的心上戳出一條細密的針腳來,讓他睡意全無。

突然,毛江一個鯉魚打挺坐了起來,床板在他猛然而劇烈的動作之下“咯吱”地響了起來,似乎要散架了一般。

“怎麽了你?”周易探起半個身子問道。

毛江正視了一眼周易的頭臉,兀自一笑道:“沒事,出去一趟!”

說完,就迅速地穿好衣服輕輕地出了宿舍。

這個時候,在門衛值班的正好是毛江的大伯。見侄子這個時候要出校門,有些奇怪地問道:

“江江,大中午的你不趕緊睡回兒,這是要出去幹什麽啊?”

“熱,理個發。下午開始籃球賽要開始了,頭發太長蒙汗啊!”

“哦!”毛叔恍然大悟的樣子,趕緊給毛江讓開了道,還不忘叮囑一句,“快去快回哈,還能再休息休息。”

毛江一邊奔出校門一邊沖著大伯擺了擺手,很快就跑得沒影兒了。離學近的理發店,在戴國超回家的必經之路上就有一家,毛江一路小跑,不過幾分鐘就坐在了托尼老師鏡子前的椅子裏。

還是那家理發店,還是那個托尼。昏昏欲睡的他怎麽都沒想到,還真又來了個剃光頭的。五塊就五塊吧,從時間效益來看,剃光頭的收益其實也不算太差。

托尼分分鐘又搞定了一個光頭,毛江起身,也不挑挑撿撿,只對著鏡子看了不到三秒,二話不說付了錢,戴上自己的舊遮陽帽出了理發店,在大伯目瞪口呆地註視中就匆匆地進了校門。

他怕打擾到室友休息,沒有回宿舍去,而是徑直到了教室裏。他從戴國超的桌洞裏找出他新帶來的幹凈圍裙,把腦袋一遮,便貓在桌子上開始午睡。

陽光暖暖的,正好曬著毛江的脊背。太陽一曬,毛江的睡意便起來了,很快便迷迷糊糊睡著了。

陸續有同學回了教室,教室裏漫起輕聲細語,像午後花海裏浮起的蜂鳴,無處不在卻又虛幻而飄渺。這絲毫不影響毛江繼續貓在桌子上做白日夢。

直到教室裏人漸漸多起來,戴國超拎著水果盒子進了教室,看見那個午飯時嚷嚷著要絕交的人正頭頂著他的圍裙,一動不動地團在桌子上。圍裙將毛江的頭罩得嚴嚴實實,戴國超看不見他的臉,也不知道他到底睡得有多沈。

戴國超伸手推了推毛江的手肘,有些驚訝得叫毛江起來。

“你幹嘛不在宿舍睡覺啊?趴桌子上……”

毛江睡眼朦朧地坐起身來,頭上的圍裙隨著他一起身而滑落到了椅子背上,新剃的光頭白白凈凈,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尤為閃耀。

戴國超只覺得眼前一晃,頓時失了神一般,手裏的水果盒子“啪”地一聲摔在了地上,含在嘴裏的後半句話最終也沒能說出來。

剃了光頭的毛江,迷迷瞪瞪睜大了眼睛,本就好看的雙眼皮因為初醒的緣故,竟又堆疊出一層。沒有了頭發強壓一頭,他的眉眼便顯得尤為突出的好看。

戴國超使勁揉了揉眼睛,確定自己不是來夢游的,他這才托了托感覺快要掉下來的下巴,嗑巴了半天,終於問了出來:

“你幹嘛啊?不是說不剃的嘛?”

毛江撿起戴國超掉在地上的水果盒子,拍了拍接觸過地面的袋子底部,擡起頭仰視著站在他旁邊不足一尺的距離處的戴國超,有些無辜又有些委曲地低聲反問道:

“不是你說想看我光頭的樣子嗎?”

作者有話說:

預祝各位小長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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