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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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氣竈上坐著一個小鍋, 火苗跳動,鍋蓋上冒著一絲絲白氣,不知道裏面正煮著什麽。案板邊上, 已經放了兩只正泡發著不知道是什麽的碗。

池援靠著門框,看著遲騁熟練地打雞蛋, 切火腿丁,胡蘿蔔丁, 黃瓜丁, 切好之後又整齊地碼在一個盤子裏備用, 緊接著又開始切西紅柿。

真是個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好男人, 以後誰要是有幸能嫁給遲騁, 一定會很幸福很幸福。池援想著想著, 心裏陡然一酸, 不由自主地吸了吸鼻子, 突然倍覺不是滋味兒。

遲騁聽見門邊的動靜, 回頭看了一眼, 新鮮出浴的少年正倚著門框看著自己, 濕噠噠的頭發隨意地搭在額間,臉頰上還帶著些許在熱氣熏蒸中透出的微紅, 煞是好看。

“還冷嗎?”

“沒那麽冷了。”

池援說完,又打了一個噴嚏, 瞬間打臉。

遲騁於是冷面無情地下達了一道命令:

“去把頭發吹幹!”

“哦!好的。”

池援瞬間又變身乖兔了,顛顛地遵照遲騁的命令回衛生間吹頭發。

池援吹幹頭發回來之後, 餐桌上已經放好了防燙墊, 兩雙筷子相對而置, 還多出了一杯冒著熱氣的有點像黑咖啡的東西。一日三餐, 四季風雨,人間煙火便該是這幅模樣吧。

遲騁見池援正好奇地盯著杯子看,於是繼續用命令的口吻用對他說道:“把它喝了!”

“這是什麽啊?”

“毒藥!”

“哈?”池援一聽,說話聲都成了波浪形,雖然置疑,但還是“哦”了一聲,端起杯子就送到了嘴邊。

“啊——燙燙燙燙燙——”

池援的嘴唇剛碰到杯中的液體,就呲牙咧嘴地放下杯子叫囂起來,還不住地吧啦著嘴巴連連哈著氣。鼻子裏充斥著一濃郁的生姜味,原來,剛才那個小鍋裏熬著的正是這杯姜茶。

遲騁看著池援窘迫的樣子,想替池援去死的心都有了。

“你幾歲了?”

池援微撅著嘴,無辜的小眼神委屈巴巴地看著遲騁,心想這人真無情,自己都被燙到了遲騁居然還有心情嘲諷他,但心底深處,一股捂都捂不住的暖意飛速地竄遍了全身。

“你家沒人嗎?”

“沒有。”

“那你爸媽呢?”

“哼,我爸只想著升官,我媽只想著發財,我他媽就是個意外。我爸外調來這裏掛職,我就跟著來了。”

“哦……”

遲騁瞬間就聯想到了自家那位長期奔忙在工作崗位上的所謂父親,沒想到,這個看似陽光燦爛的少年,背後也有著不為人知的酸楚。遲騁心裏突然泛起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家裏食材有限,將就一下吧。你有忌口嗎?”

“目前沒有。”

池援斜倚在廚房門框上,端著杯子慢慢地呷著遲騁特意為他熬制的“毒藥”。

“毒藥”僅此一杯,暖身也暖心,口味適中,甜度正好,多一分則齁,少一分則淡,現在這樣,剛剛好。

屋子裏油煙機轟轟作響,食材在油鍋裏滋滋地發生著美妙的變化。神奇的少年站在竈臺前,一邊竈上坐著煮湯的鍋,另一邊竈上色香味俱全的炒飯正在出鍋。食物的香味勢不可擋撲面而來,勾得池援口腹之欲蠢蠢欲動。

窗外的大雨,不知什麽時候悄悄地停了,東邊的天空還是一片暗淡的淺灰,西邊的天空中卻暈起了一大片明妍的緋紅。

一開始,池援還心有怨懟,覺得這場大雨,來得太不合時宜,現在,他去突然覺得,其實,它來得正是時候。

遲騁將略多一點的那一碗炒飯端到池援面前,坐下來看著嗷嗷待哺的池援,極其老父親心態的說了句:“吃吧孩子!”

這一頓晚飯,是遲騁和池援第一次兩個人單獨吃飯,而且還是遲騁親手做的。直到吃完飯,池援都覺得這一切很夢幻。他不敢輕舉妄動,生怕一個不小心,就會將這場景打碎了。

池援一直以為,這位冰山美少年,應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存在,卻沒想到,這雙十指修長好看的白玉般的手,竟然能做出這麽好吃的炒飯。池援覺得這是他有生以來吃過的最好吃的炒飯,沒有之一。

他突然很想知道,自己會不會是除了遲騁家人之外的獨一份殊榮。

“騁哥,除了我之外,還有誰如此幸運吃過你做的飯啊?”

“幹嘛?”

“不幹嘛,就……隨便問問!沒想到你人又帥,學習又好,籃球也打得好,連廚藝都這麽好,你簡直就是萬千少女心中的夢。”

遲騁翻了一眼吃人嘴軟開始胡吹的池援,心道,嗯,池援你也是我的夢,噩夢的夢。

池援飯飽湯足,哪哪都暖和了,哪哪都舒適了,就想著幫池援做點什麽。見遲騁正準備洗碗,他連忙湊到跟前說道:“騁哥,碗我來洗吧。”

說著,就從遲騁手中將奪過他剛從水中撈出來的碗。浸過洗潔精水的碗,掛著細密的泡沫,碗壁溜滑,第一次洗碗的池援只抓著碗沿,碗才離了遲騁的手,就從池援的指間滑落了下去。

“啪”地一聲脆響,碗應聲而碎。

池援一下子慌了,他不過是想幫幫忙而已,從來沒想到竟然幫成了倒忙。他連忙一邊道歉一邊蹲下身子,伸手就去撿地上的碎片。

遲騁見狀忙也蹲下去,伸手去抓池援的手。

“別用……手撿!”

然而他的話還是慢了半拍。心中慌亂無比的池援在他聽到遲騁說話的時候,已經伸手抓上了碎片,鋒利的斷面如同刀片一般輕劃過他的指尖,似乎並沒有感覺到疼痛,溫熱的血便流了出來。

遲騁握著池援的半只手掌,終究沒能及時地阻止他。

池援不敢擡頭看遲騁,他感覺自己真沒用,虛長了十八個年頭,竟然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本來就已經被遲騁嫌棄了,以後更不知該如何面對他了。

遲騁捏著池援的手,將池援從地上拉起來,用清水沖了一下受傷的手指,然後順著手指又捋了捋,擠了一些血液出來,這才從櫃子裏拿出碘伏棉簽,替池援處理傷口。

“忍著點,會略疼。”

“這是什麽啊?”

池援其實認得那東西,只是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麽說些什麽,只好裝傻鼓起勇氣,看向遲騁發出這白癡一般的一問。

遲騁正在小心地替他擦拭傷口,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額頭上竟泛起一層細密的汗珠。聽到問話,他擡眼瞄了一眼池巨兔,無情地答道:

“也是毒藥。”

池援卻沒有再接他的話茬,而是小心翼翼地輕聲問他:“你……暈血?”

看破不說破這個道理池援你是真的不懂嗎?自己不為人知的弱點已經暴露無遺,面前這個腦子裏沒有勾回的家夥居然還又將這件事描了一遍,生怕遲騁不知道他已經看出來的似的。

遲騁終於忍無可忍,咬牙切齒地說了句:“池援,我他媽特別想真的毒死你!”

處理好傷口之後,遲騁將池援拽進自己的臥室,丟到床上,鎖門之前,他還特意囑咐了一句:

“池大爺,您可好生待著養傷,別再出來荼毒我了。”

池援仰在遲騁的床頭上,被少年獨有的氣息包圍著。少年盛怒又無奈的模樣在眼前揮之不去,池援心裏又愧疚又委屈。

他隔著門,聽著炸毛的小獅子“嘩嘩”地洗完餐具,然後“啪啪”地用力抖洗好的衣服,然後腳步聲漸漸遠離,大概是去陽臺上晾衣服了。他好想親眼看看少年無所不能的樣子,卻又怕他萬礙手礙腳惹他嫌。

池援百無聊賴,目光仔細地掃過房間的每一個角落,少年的房間簡潔至極,像極了他自己的樣子。書桌上放著一臺筆記本電腦,電腦上放著那個從徐老師處拿回來的信封,似乎還是原來的樣子,未曾開封。

瞬間,他就想起了遲騁實名留給他的那張字條。因為那張被徐老師單另拿出來當面交給了他的字條,他對那滿滿的一信封字條都沒有了期待,至今還都未拆開信封。

遲騁晾完衣服回來,見池援一只手支著腦袋,另一只手舉著那只一直未曾開封信封,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發呆。遲騁的心莫名突然重重地跳了一下。

池援明明聽見了動靜,卻還是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姿勢,落寞地問道:

“遲騁,你是不是真的特別嫌棄我特別討厭我啊?”

少年的眼睛帶著水光,在昏黃的夕陽中,尤為晶亮,聲音中帶著一縷讓人無法忽略的憂傷。

遲騁心中一滯,頓了一下,看著少年的側影認真地回答了一句:

“是!你自己說,你有能不讓我嫌棄的地方嗎?”

少年終於擡眼,看著遲騁那張一成不變的臉,目光突然一垂,心條地碎了一地。

遲騁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見到池援時的樣子,那時的他,也像如今這般,像一個不小心做錯事而不知所措的孩子,讓人心疼。

遲騁難得地笑出了聲,問道:“手還疼嗎?”

池援聞聲揚起臉,遲騁目光溫暖,笑意粲然,竟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樣子,哪裏還是嫌棄他討厭他的神情?

“啊——”池巨兔又嚎出了波浪音,“遲騁你騙我,你居然騙我,你知道嗎我剛才感覺心都碎了一地。遲騁,你有毒!”

池說一邊哀怨一邊伏倒在床上,抓起枕頭,將自己的腦袋蓋了個嚴嚴實實。

時間靜靜地流逝,遲騁的筆沙沙作響。

突然,旁邊響起一聲悍人的驚叫。

“啊——”

作者有話說:

啊喵~~寫暖文的禿頭喵,一臉認真求認養啊!

細節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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