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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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的飛絮,起了又落,落了又起,仿佛一場盛大的慶賀,持久而張揚。

晨光熹微,男人開鎖的聲音和遲騁的鬧鈴一樣準時。

門開了,男人將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挪進門裏,沖著屋子裏用不大的聲音喊了一句:

“騁騁,該起床上學了!”

屋子裏寂寂無聲。裏面的陳設,數十年如一日,仿佛光陰從未從這裏路過。

男人看了一眼鞋櫃前放著的那雙運動鞋,時光荏苒,兒子的腳都已經比他的大了。

他收回目光,開始分門別類地往冰箱裏放水果。

“騁騁,冰箱裏的水果,吃的時候記得先拿出來放一放,不然太冰了,容易吃壞肚子。”

“騁騁,給戴奶奶家買的營養品,爸爸就放在餐桌上,肉在冰箱,你中午回來記得拿過去啊,拿不上就讓國超幫幫忙。”

“騁騁,徐老師說,你這次階段考考得很不錯,恭喜你啊。給你安排的新同桌,應該今天就要來上課了,你要好好跟人家相處。”

男人一邊自說自話,一邊將帶來的各種吃穿用度的東西各歸其位,然後將幾個騰空了的紙箱子都整理好捆成了一捆。他還想做點什麽,但四下裏看了看,到處幹凈整潔,並沒有需要他動手的地方。

從前他很少做這些事情,並非他懶,而是他真忙。如今他還是很忙,但即使再忙,他也強迫自己無論如何擠時間來做些事情。

他口中的騁騁把頭蒙在被子裏,默不作聲地聽著。這聲音,無比熟悉,小心翼翼,他不想聽到,卻又任由它撞進自己的耳朵裏。

可他的心裏,卻還在想著昨夜看到的最新留言,來自讀者“跳舞的圓圓”對作者的喊話:

——真他娘滴坑啊,都等了三年了,你有種出來把結局給寫了啊?好不好啊?算我求你啦?

前半句話雖然有些糙,可後面軟綿綿的央求,卻狠狠地戳中的他心中的痛點。

男人一直沒有等到他口中的騁騁的回應,但他知道,他的騁騁都聽見了。

“騁騁,趕緊起床吧,不然要遲到了。爸爸收拾好就走,這幾天要出趟差,你好好照顧自己。”

經過兒子的臥室門口的時候,男人停留了一下,舉在半空的手最終還是垂了下來。

他走到陽臺上,將兒子還晾在衣架上的校服上衣取下來,掛到了門口的衣帽架上,出了門。

男人坐在車裏,不消片刻,那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樓門口,快而不慌地跨上一輛粉紅色的女士電動車,消失在了視野中。

男人嘆了口氣,心中五味雜陳,坐著車子離開了。

已經遲到了的遲騁騎著小電驢向學校飛奔而去。

即將迎接他的,除了班主任徐老師親切的“問候”,還有紛至沓來的各科試卷和一中效率奇高的成績排名榜,或許,還有那位鋪墊了很久,卻至今沒有出現的神秘新同桌。

階段考試之前,徐老師就在班上提過一嘴新同學的事。他還在想,這位同學有什麽想不開的,非要趕在一中的變態階段考試之前轉學。

為了妥善安置這位新同學,徐老師還專門找他談了幾次話,希望他能夠愉快地接納這位新同桌,並在往後的學習生活中和睦相處,共同進步。

結果,這位新同桌卻遲遲沒有來。

三年來,遲騁一直都在努力地做一個好學生,尊師長,守紀律。雖然“惡名在外”,但成績一直盤踞文科榜首,且在一中也沒有惹事生非過,只不過獨霸了靠窗的角落裏第七排唯二的座位,在教室築起一個仿佛自帶結界的小世界。

老徐如此小心翼翼大費周張地鋪排準備,要在他的世界裏強行塞進一個人來,必定是萬全考慮用心良苦。

他不忍老徐幾次三番的苦口婆心付之東流,內心雖然還有些抗拒,但還是接受了老徐的安排。

究竟是什麽樣的一個人,讓老徐覺得與之同桌非他不可?

心懷著這對神秘同桌的種種好奇和遐想,遲騁騎著電動車沖上了學校圍墻外自行車停放處的緩坡。

“砰”的一聲,仿佛天降神兵一般,一輛黑色的自行車出現在遲騁左側,將他連人帶車掀翻在地。

草!好歹也是輛電動車,居然被一輛自行車連人帶車撞翻在了人來車往的十字路口,而那肇事的自行車居然還好好地站在那裏。

今兒他媽是什麽日子啊?出師不利,還遇上這種爛大街的俗套橋段。

遲騁心裏莫名煩燥起來,他擡眼看向罪魁禍首。

一個頎長的黑色身影飛快地支好自行車,轉身沖過來彎下腰,遲騁還沒來得及看清楚他的長相,一只友好之手已經握住了他搭在膝蓋上的左胳膊。

一股溫熱的觸感隔著有些單薄的衣服傳來。一向極少與別人有肢體接觸的遲騁一個激靈,緊接著,一個溫潤而略有些慌亂的聲音在他斜上方響起來:

“真是太對不起了啊,這位小……”

遲騁擡起頭的那一刻,那人慌亂的神情突然一滯,緊接著變成了不可思議的震驚,生生地將就要脫口而出的“姐姐”兩個字吞了下去。

跌坐在地的那位身著淡粉色長袖衛衣,帶著粉紅色一次性口罩,還將腦袋也縮在衛衣帽子中的“小姐姐”,竟然有著一雙英氣逼人的劍眉,單薄的眼皮微垂著,眼睛狹長,微翹的睫毛茂盛得像一把小扇子。

下一秒,那小扇子往上一掀,就撩撥得人心裏蕩漾了起來。他仿佛曾經在哪裏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小扇子之下,投射出了淩厲而冷酷的目光。

一時間,那人竟有些不知所措,凝固了一般地僵在那裏。他這才察覺到,手裏握著的那條並不粗的胳膊,微涼,硬實,分明不是女生才有的那種柔軟。

遲騁麻溜地抽回胳膊翻身起來,還沒顧得上拍拍身上的塵土,就趕緊彎下腰準備將他的粉色小電驢扶起來。

剛剛凝固了的人這才融化開來,尷尬無比的沖著遲騁笑了笑,趕緊搭了把手。

慌忙中,他的右手擦到了遲騁的左手背。

不知是不是有意識的,在兩只手觸碰到的那一瞬間,那只有些冰冷的手迅速地抽離了過去,放在了一個並不是最佳選擇的著力點。

扶起電動車,兩人各自迅速地檢查了一下,並沒有什麽破損。

“你……沒事兒吧?哪裏摔著了嗎?”

大個子一臉閉眼都可見的局促。眼見著坐在地上的柔弱粉紅小姐姐,就這樣搖身一變成了個英姿挺拔的小哥哥,這驚天反轉讓他一時間心緒繚亂。

遲騁掀起眼皮,掃了一眼這張咫尺間的年輕面孔。

嗯 ,顏值尚可,身材不錯。一件運動外套用袖子綁在腰上,上身一件黑色T恤,兩條曬得微黑的胳膊,就這樣暴露在晨光中。

北方四月的清晨並不暖和,沁涼的空氣剛剛開始躁動,白色的絨毛飄浮在空氣裏,分不清是楊花還是柳絮。

那人就站在面前,清冷的晨光暈在他的輪廓線上,便暈出了一個暖暖的光圈。發梢上沾染著幾撮飛絮,還帶了點玩世不恭的痞氣。

唯獨那一臉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般的表情,跟這形象不太搭,有點單純有點傻。

某一瞬間,遲騁有些恍神,竟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要不……”

“沒事!”

遲騁幹脆地打斷了他的話,匆匆跨上電動車,擰開電門,在對面警察叔叔就要到達現場之前,脫兔一般地奔了出去。

大個子一直看著那一團粉紅在不遠處找了個空位停好車,奔跑著迅速地消失在了校門口。楞了好一會兒神,他才發現剛才翻車的地方,有一團東西。撿起來一看,是一件校服上衣!

他抖了抖衣服,無意識間就舉到了鼻子前。溫潤的氣息撲面而來,是一種說不出來的令人舒適的味道,與少年的目光似乎並不相稱。

“我去,那小哥哥居然沒發現自己校服丟了?還順利地進了校園?原來……一中可以不用穿校服嗎?”

他有些驚訝,兀自嘀咕了半天,才停好自行車,在校門斜對面的早點鋪子裏吃了個並不多麽美味的早點,才信步蕩進了一中校門。

這時候,已經是早自習時間了,校園裏仍然隨處可見穿著校服背書的學生。

他向門衛處的保安大叔出示了他的校園卡之後,保安大叔立馬換上了一副和藹可親的笑容,將他帶到幾步之遙的校園平面圖跟前,熱情地給他介紹了一下學校建築布置,然後指著校長辦公室所在地,向他轉達了校長的交代。

他彬彬有禮微笑致謝,然後輕車熟路地向校長辦公室浪蕩而去。

其實,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走進一中的校園了。

一路上,綠蔭如蓋,蔽日遮天,合抱之木一棵連著一棵,空氣中浮絮勝雪,如臨仙境。

他就這樣穿著一身私服,走在漫天飛舞的柳絮中,吹著口哨,堂而皇之地舉著手機隨手拍照,不經意間,就吸引了不少暗中觀察的目光。

遲騁推開後門的時候,徐老師並不在教室。他松了一口氣,總算不用聽徐老師像老太太一般的嘮叨了。

他的前桌戴國超聽到開門的聲音,便伸著脖子朝著門口的方向望去。一看到遲騁的身影出現在門口,他便使勁兒地狂揮著手,努力壓制著自己的嗓門喊道:

“騁哥騁哥!”

那一臉極其浮誇的表情,仿佛是發生了什麽不得了的大事!

教室裏嗡嗡的讀書聲,在聽到有人喊遲騁之後瞬間安靜了下來,全班同學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刷刷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並一直隨著他的移動,從教室後門口挪到了他的座位。

他滿心的莫名其妙,在眾目睽睽中脫下帽子,抓了抓被帽子壓得有些塌了的頭發,一臉慒圈地坐了下來。

桌子上整齊地放著幾張試卷,他飛速地掃了幾眼,目前總分多少心裏就有了數,將卷子折起來便塞進了桌洞裏。

相對於並沒有什麽懸念的成績和排名,他更期待的是即將在周末舉行的新市博物館開館首展。開館首展有一場學生專場,一中分到了了十個名額,由一名帶隊老師帶領九名學生前去參加。

階段考之前,學校曾通知過,這九個學生名額,就按照這次階段考試的成績排名分配。這種方式簡單粗暴,卻也最是行之有效。高二文科班,只分到一個名額,就意味著,只有年級第一才能參加這次首展。

這座博物館,歷時五年,終於從一個想法,變成了真實落地的存在。遺憾的是,最初構想這幅藍圖的人,已經看不到了這一切了。

遲騁微微抿了抿嘴角,盼望著周末趕快到來。

前面的這一對同桌從他出現在教室門口起,就這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著他的臉一言不發。

教室裏的讀書聲漸漸又響起來了。

遲騁被他們盯到心裏發毛了,也不見有人啃聲,便向坐在前面的兩個人問道:

“你們……我臉上有花?”

兩人對視了一眼,才由戴國超率先開了口:

“遲小爺哎,你……今兒怎麽又睡過頭了啊?”

什麽叫又?這話說的好像遲騁天天遲到似的。

戴國超話說出口,又垂下頭看上去很用力地往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想要說的話,最終還是在出口之前拐了個彎,回到肚子裏去了。

遲騁面無表情地瞪了一眼戴國超,懶得理他到底憋了什麽說不出口的話,目光轉而垂向了他旁邊空著的桌子。某一刻起,這張桌子就要有一個新的主人,不再屬於他了。

戴國超的同桌剜了一眼以失敗告終的他,轉頭從桌洞裏拿出一份早點放在遲騁桌上,問道:

“你出去吃還是等下早自習再吃?已經不怎麽熱了。”

“我出去吧!”

說完,拎著早點就大步走出教室。

看著遲騁風一樣走出教室,戴國超便頭腦袋枕在同桌毛江肩上,整個人也變成了一張烙餅,搭在了他身上。

“唉,毛毛,還是你來說吧,我實在是說不出口。我騁哥霸榜這麽多年,我怎麽忍心告訴他因一分之差,榜一被奪了這麽殘酷的事實啊?這太難以置信了。再說了,你不知道他有多期待這次的開館首展嗎?”

“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啊!而且,你這消息到底靠不靠譜啊?”

毛江也是一臉為難之色,可更多的還是有些懷疑。

戴國超原本還是一臉篤信,被毛江這麽一問,自己也得動搖起來。他很認真地回憶了一下自己匆忙上樓時撿到了那幾個關鍵詞,“遲騁”“一分之差”,是不是自己還聽漏了什麽?

高二文一班,一中最牛逼的文科班,全班49位同學,長期承包著全年級前50名的位置,只有不多的幾位同學上上下下地在50名以外游走。而遲騁同學,又長期承包著年級第一,並且每次都將第二名甩得老遠。

放眼全班,他實在想不到,能有什麽人居然能以這極微弱的優勢,堪堪奪了這次階段考的文科第一名,而其他班級的同學就更加艱難了。

“要不然,還是等排名榜出來了讓他自己去吧!”

“戴國超同學,你什麽時候見過遲騁同學看榜單?”

戴國超語塞。

一中效率最高的事情,就是考完試出榜單,雖然只出成績、排名和人次,以供同學們認清自己。但遲騁同學從來都不通過這種方式來自我認識。

戴國超看著身後空空的座位,悄聲自我安慰道:“嗨,急啥,馬上就出榜了,等著瞧唄!”

作者有話說:

可愛滴寶子們!

歡迎收藏作者專欄喲!感謝感謝!

…………

下本關聯文《男朋友是個暴脾氣》文案:

快期末了,班上轉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一看都傻了眼:

這不是因為跟魏圖南打架而轉去文科班的林從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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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宇冷笑:“我來奪你的理科第一呀!”

期末考試,林從宇理科三門零分,全班倒數第一

魏圖南一聲冷哼:“林從宇,你輸了!”

林從宇眉峰一挑:“魏圖南,來日方長!”

升入高三,林從宇依舊渾渾噩噩,魏圖南終於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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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從宇,你是想拿自己的前途和我開玩笑嗎?你有不會的題目不如求求我,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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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圖南,不如你來求我,讓我教教你怎麽談戀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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