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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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梅和番茄的酸甜沁著冰糖,真的讓陸渟胃口大開。

平時吃飯只當做生存必要的陸渟,現在開始細細品味每一道菜品。

連歐陽榮都發現,陸渟這次吃飯時的神態,要比以往生動了很多,會因為每道菜的味道,臉上顯露不同的表情。

基本吃飽的陸渟,筷子開始在各個盤子中游走,一會兒夾一根雞絲放進嘴裏,一會兒又挑一根青菜細細咀嚼。

不再像是以前,吃飽就停筷。

陸渟吃飽溜縫間,對歐陽榮說:“你先下班吧,今天沒有工作了。”

歐陽榮:“我開車把您送回陸公館,我再下班。”

“我最近一周都不回陸公館了,住公司。”

“可是……”

陸渟擡眼:“可是什麽?”

歐陽榮答:“可是秋總囑咐我,要我一定送您回家,秋總說您的病剛好,要好好休息。”

陸渟笑說:“溺烸還沒賣呢,這麽快就站到新老板那邊去了?”

“那我去陸公館給您取一些換洗衣物和生活用品。”

“嗯,可以。”

歐陽榮思考了一下,問:“需要我將您的房間鎖上嗎?”

“不必,我在陸家沒什麽重要的東西。”

陸渟放下了筷子,滿足地靠在椅背上。

歐陽榮:“聽說今天葉春風去陸公館了,是不是鎖上要安全一些?”

“葉春風?”陸渟瞇眼回憶,終於想起來這人是誰,“用不著防一個無辜的大學生,或許,大哥是真的喜歡這個單純的小alpha呢。”

陸淵是不是真的喜歡葉春風,葉春風不知道,但他知道的是,他幫忙送信這件事,害的陸渟被抓進警察局。

所以他接到陸淵叫他去陸公館的電話後,一路上,反覆演練了無數次,如果在陸公館碰見陸渟,要怎麽向陸渟道歉、解釋,順便再為陸渟的大哥求求情。

或許是心軟作祟,他總覺得陸淵可能有難言之隱。

以至於,他被管家引著走到陸淵臥房的門前時,都還在神神叨叨地自言自語。

“嘀咕什麽呢。”陸淵推開門。

葉春風恍然回神,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你現在陪我出趟門。”陸淵並不想從葉春風那裏得到什麽答案,直接吩咐道。

葉春風結巴著答應,理理背包的肩帶,繞到陸淵身後,去推輪椅。

可是當他把陸淵推到樓梯口時,犯了難。

“你家有電梯嗎?”

“沒有。”

葉春風撓撓頭,四處看看。

陸淵知道葉春風在猶豫什麽,“去叫管……”

話沒說完,一個單薄的後背突然就蹲在了他的面前,隨之飄來的還有淡淡的檀木香信息素味道。

葉春風把背包背在前面,蹲到陸淵面前,拍拍自己的後背,說:“我背你。”

說完這句話,葉春風等了很久身後都沒有傳來動靜。

他疑惑回頭,恰好見陸淵推開輪椅,趴到他的背上。葉春風躲閃不及,偏長的眼睫毛掃到陸淵的臉頰,嘴唇不經意擦到陸淵的下巴。

好清香的茉莉花味道。

葉春風渾身一抖,一瞬間從脖子紅到了耳朵。

“你……你趴好了,我要站起來了。”

“嗯。”陸淵聲音竟也意外地有些發悶。

葉春風身形偏瘦,可能因為家境不太好,所以有些營養不良,脊柱那條骨頭凸出的厲害。

陸淵常年臥坐於輪椅上,前胸的瘦骨嶙峋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兩人的骨頭在陸公館的樓梯上相互折磨。

陸淵先忍不住開口:“你有點太瘦了。”

葉春風以為陸淵是擔心他背不動他,辯解道:“別看我瘦,我力氣很大!家裏的木匠活都是我來,還有學校的社團活動,我比那群打籃球的還能幹重活!”

葉春風踩下最後一級臺階,他又停住了。

“又怎麽了?”陸淵問。

把陸淵背是背下來了,但是放在哪裏又成了問題,輪椅還在樓上。

葉春風猶豫道:“我把你放到沙發上……”

還沒等葉春風說完,陸淵突然冷漠打斷:“我不坐那上面,你靠墻把我放下。”

靠墻?

葉春風不解地低頭去看陸淵的腿,這時他才發覺手下這雙腿雖然消瘦,但肌肉並不像常年癱瘓的人的腿那樣幹癟。

正想著,背上的人已經開始掙紮著要下來。

葉春風按照陸淵所說,將陸淵放下。只見陸淵踉蹌幾步,跛了幾下,靠墻站穩了。

“你……”

“沒癱,是瘸子。”陸淵瞟了一眼葉春風。

葉春風尷尬地連“哦”幾聲,跑上樓,把輪椅搬了下來。

陸淵扶墻腳步微跛,憑自己的力量坐回了輪椅。

“想問什麽路上問,去叫輛車。”

二十分鐘的車程,葉春風什麽也沒問。

陸淵覺得有些奇怪,但自己並沒有先起這個頭。一個被他雇來迷惑陸渟的小alpha而已,沒必要把自己的一切都攤到明面上。

陸淵讓司機在煙江邊停下,葉春風將陸淵扶到輪椅上,按照陸淵手指的方向,推著輪椅走在崎嶇不平的江邊。

遠處隱約有一個人影,西裝革履的,看背影像是哪家的老總。

等終於走近了,葉春風才認出,這是前段時間因為慈善晚宴被陸渟高調拒絕,而上了平愚市各大新聞報道的寧星河。

寧星河看見陸淵,殷勤地從葉春風手裏搶過輪椅,往江邊推。

葉春風下意識阻止,陸淵回頭看向葉春風,眼神中是放心與止步的意思。

遙遙望去,寧星河與陸淵二人不知在商討些什麽,寧星河的臉上滿是焦急,而陸淵則是一如既往地冷漠平淡。

這幾次陸淵每次聯系葉春風,都讓葉春風心裏打鼓。他不想再做像是上次一樣,送信卻害了別人的事,他也擔心陸淵會反悔不給他弟弟的醫藥費。

所以每次在手機屏幕上看到“陸大哥”幾個字,他都做好了奉獻肉體的準備,但每一次陸淵都信守了承諾,說不做那種事便真的提也不提。

他不懂有錢人的世界怎麽每天有那麽多重要且私密的事要談。他現在滿腦子除了病重的弟弟和體弱的母親,就只有自己的實驗和期末績點。

葉春風望望江邊,推測那兩人還要聊很久,索性拉開背包拉鏈,拿出了他的工程繪圖本,尋了一塊相對平整的石頭,擺齊所有工具,蹲在地上畫了起來。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等到葉春風因為蹲太久,小腿有些痙攣時,才發現太陽已經從東邊悄無聲息地劃到了西邊。

就算是國家大事,也斷沒有從早上談論到晚上的。

葉春風趕緊起身要去找陸淵,沒想到他一回身,就看見陸淵不知在他身後待了多久,很認真地看著他。

“陸大哥,對不起,我我我……”情急之下,葉春風把私下裏對陸淵的稱呼脫口而出。

陸淵微微挑眉,“陸大哥?”

葉春風強忍小腿抽筋的痛,表情略微猙獰地說:“我不知道你的名字,陸總叫你大哥,所以我也……”

“隨你。”陸淵面無表情插道。

夜晚江邊起了風,吹起葉春風常年耷拉在眼前的劉海,露出了他那雙清澈的鹿眼。葉春風被風激得打了下寒顫,趕緊轉回去收拾東西。

小腿的痙攣還沒有緩過來,葉春風沒站穩,“哎呀”一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下意識去抓東西,結果抓到了他完成了三分之二的工圖。

“刺啦”一聲,工圖一分為二。

葉春風內心嗚呼大叫,不是喊腿痛,是心痛。

陸淵看出葉春風臉上痛苦的表情不是身體上的疼痛,好奇地搖動輪椅向前,去看碎成兩半的紙。

“你在畫什麽?”

“工圖。”葉春風揉揉屁股,捏捏小腿,站了起來,心裏發愁要怎麽辦。

“你大學讀的什麽專業?”

“化學工程與工藝。”

“自己選的專業嗎?”

葉春風略帶疑惑點頭,“我的分數夠,然後還喜歡,第一志願填的就是這個。”

陸淵看到葉春風說這番話時,神情裏的驕傲與滿足,沒由來地想到了當年高考後填志願的陸渟。

當年陸渟的分數可以去任何一個學校任何一個專業,陸淵問他想學什麽。

陸渟沒有回答,只是說一切聽從父親安排。

陸淵繼續追問,陸渟才慢慢說:“我想學音樂。”

“這是不可能的。”陸淵替陸正庭反駁了陸渟。

陸正庭耗費大量心力,從小嚴厲至極培養陸渟,就是為了他所謂的商業宏圖,商學院才是陸渟的最終歸宿。

“陸大哥?”葉春風在陸淵眼前晃晃手,打斷了陸淵的回憶。

“你給我叫輛車,你就可以走了。”陸淵一如既往冷淡地說。

葉春風:“我還是陪你回去吧,你下車不方便。”

“你不需要盡快處理它嗎?”陸淵下巴點點葉春風手裏的圖紙。

葉春風笑著撓撓頭:“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也沒什麽值得發愁的,我晚上去醫院陪弟弟的時候還可以重畫。”

“你倒是樂觀。”陸淵輕聲哼笑。

葉春風咧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沖陸淵憨憨地笑,原本大的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儼然一副不經世事的學生模樣。

陸淵忽然被這樣的葉春風擊痛了內心,他討厭笑,更討厭別人笑,尤其是陸渟的笑容。

可是現在他卻不想打斷面前這個純凈的人。

他心裏酸酸的,不知道自己是在嫉妒還是羨慕能露出如此笑容的葉春風。

思緒隨著晚風肆意飄蕩,葉春風已叫到了車。

這一路上兩人更加是相顧無言,一人往天上看,一人往地上看。

搬過幾次陸淵的輪椅,葉春風已經開始熟練了起來,扶陸淵的動作都變得自然而然。未等他幫陸淵把輪椅上的踏板放下,忽然聽到身後不遠處有人與陸淵打招呼。

“陸先生。”歐陽榮站到陸淵面前,微微點頭。

“替陸渟辦事?”陸淵問。

歐陽榮恭敬說:“公司最近事務較多,陸總打算住在公司,讓我回來取些換洗衣物。”

陸淵瞥眼不再去看歐陽榮:“記得臨走前把陸渟的臥房鎖好。”

歐陽榮禮貌應了一聲,先行進了陸公館。

葉春風見過歐陽榮幾次,每次歐陽榮都對他輕聲柔語,看起來就像是個大哥哥一樣操心他的學業。

更是在每次醫院催繳醫藥費時,歐陽榮甚至比他還上心,早早幾天就把錢款打給他,提醒他盡快繳費。

在葉春風沒有什麽覆雜人生經歷的認知裏,歐陽榮簡直就是善良的鄰家哥哥的代表。

他還是第一次見歐陽榮這樣一副面容冷淡,公事公辦的樣子。

“在想什麽?”

葉春風的手停在踏板上,遲遲不動,頭頂突然傳來陸淵的聲音。

他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陸淵:“他是陸渟最得力的下屬,你應該認識。是不是和你之前見的時候不太一樣?”

葉春風微微驚訝,陸淵怎麽知道他在想什麽。

陸淵不等葉春風反應,冷言道:“他身邊的人和他一樣,兩幅面孔,收放自如。”

葉春風這下更哽在了原地。

他想不太明白,明明從陸總那裏他以為兄友弟恭,到了陸大哥這裏,怎麽兄弟之間的關系徹底掉了個個兒。

葉春風偷偷甩了甩腦袋,豪門的家務事不是他一個小小大學生能想明白的。他把踏板放好,站起身,準備繞到輪椅後面,送陸淵回陸公館。

這時,歐陽榮正巧帶著陸渟的換洗衣物準備從陸公館離開。

陸淵瞟了一眼歐陽榮,突然伸手抓住葉春風的衣領,往自己這邊拽。

沒有思想準備,猛地被這一拽的葉春風差點摔到陸淵身上,他趕緊雙手撐在輪椅扶手上,但耳朵還是擦到了陸淵的臉。

緊接著,一個冰涼的吻落到了葉春風的臉上。

還有從陸淵後頸淡淡溢出的omega信息素。

葉春風的心跳登時飈上120,臉從內到外仿若火燒。

別說這麽近地聞過omega信息素了,在葉春風前18年的三好學生生涯裏,他連戀愛都沒有動過一點點心思。

沒等葉春風從迎面而來的茉莉花香中找回自己,前胸又被陸淵猛地一推,他向後踉蹌幾步才堪堪站住。

陸淵自始至終都沒有去看葉春風,而是直視歐陽榮。

葉春風疑惑去看歐陽榮那邊,見歐陽榮淡淡微笑,點頭與陸淵作別。

原來他是親給陸總看的啊……

葉春風心裏忽然冒出了這樣一句不知意味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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