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痕跡

關燈
秋意北扛著陸渟上了樓,打開臥室門,粗暴地將陸渟摔到床上。

陸渟昏沈中悶哼一聲。

臥室沒有開燈,秋意北此時看向陸渟的目光不再如白日裏那般溫柔多情,時時刻刻似有說不清的愛戀。

此時的他眼裏滿是冷漠,還有一絲隱晦的憎惡夾雜其中。

高熱到神志不清的陸渟對此一無所知,那一摔並沒有把他摔醒,他反而在意識不清時雙手試探摸索去找被子蓋。

秋意北冷冽的目光逐漸軟了下來,他扭頭去了浴室,取了一條被冷水打濕的毛巾,擺正陸渟亂動的身體後,給陸渟敷了上去。

擼起袖子的秋意北站在床下,思考了片刻,去床頭櫃裏開始翻找,找了半天,也沒找出半片藥來。

陸渟額頭上的毛巾很快變得燙手。

秋意北拿下毛巾,俯下身和陸渟額頭對額頭。陸渟一感受到比他低了好幾度的身體,立刻從被子裏伸出自己的長手長腳,章魚似的一下子把秋意北整個圈住。

秋意北沒有防備陸渟突如其來的動作,一個沒站穩,就和陸渟一起摔到了床上。他自己都感覺到自己的肩膀壓住了陸渟的手腕,但是陸渟好像根本沒覺出來痛,抱秋意北的雙臂雙腿更緊了。

兩人的額頭還貼著,陸渟滾燙的呼吸一陣陣打到秋意北的臉上。

秋意北想盡可能離陸渟遠一點,但無濟於事,他只好拍拍陸渟的後背,試圖喚醒他:“溫度上去了,必須去醫院。”

陸渟好像聽見了秋意北的話,又往前湊近了一些,“不去……”

“去”字拉的有些長,陸渟的上嘴唇若有若無蹭到秋意北的唇。

陸渟嗆人的灰燼味信息素在這一刻直沖秋意北大腦。他一時分不清,究竟是alpha之間好鬥的本能作祟,還是陸渟太過滾燙的身體挨的他太近,讓秋意北此時想立刻啃咬上陸渟通紅的嘴唇。

還沒等秋意北有什麽動作,陸渟突然毫無預兆地松開秋意北,嘴裏胡亂嘟囔著聽不清的話,轉過身,背對秋意北躺了過去。

幾乎在陸渟離開秋意北身體的一瞬,秋意北後頸的伏特加信息素迅速暴漲。

他被自身信息素裹挾,在這一刻好似失去了所有理智,他扭過陸渟的頭,殘暴地吻了上去。分不清是牙齒的碰撞,還是唇角被啃咬出血,血腥味再一次彌漫在兩人的唇齒之間。

急速失去的氧氣讓陸渟很快清醒,同時也讓他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這也讓秋意北恢覆了理智。

陸渟:“你在……幹什麽?”

秋意北眼神躲閃,故意用冷冰冰的話偽裝自己片刻的慌亂:“打針,還是吃藥。”

陸渟平覆了幾秒呼吸:“……吃藥。”

秋意北從床上下來,不容置喙道:“吃藥好的慢,我叫醫生來給你打針。”

“……”一瞬怔楞後,陸渟輕笑,帶出了又一串咳嗽。

醫生是梁少澤幫忙找來的,給陸渟掛上水後,多餘的話一句沒說,和秋意北客套了一句便離開了。

陸渟:“梁少澤還真把你當兄弟,隨叫隨到,唯命是從。”

“唯命是從這個詞,就不怎麽好聽了。”秋意北脫下衣服上了床,躺下前,看了一眼陸渟吊水的量,定了一個鬧鐘。

秋意北躺在枕頭上,剛要側頭對陸渟說些什麽,卻發現陸渟略帶些急促但規律的呼吸已經緩緩傳來,顯然已經睡著了。秋意北支起半個身子,瞄到陸渟打針的那只手好好地平放在身側,便也躺下睡了。

時鐘被秋意北掛在客廳,但在靜謐無聲的夜裏,滴答聲從門縫一個一個蹦跶著溜了進來。

陸渟的心跳隨著時鐘的滴答而快速跳動。

秋意北熟睡的聲音也漸漸傳來,陸渟緩緩睜開眼睛。

雖然臉上還泛著不健康的紅,但他顯然不似方才那樣病懨懨的。

陸渟拔下手背上的針頭,沒有穿拖鞋,壓下喉嚨處的咳嗽,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門邊。壓下門鎖時,陸渟回頭看了一眼秋意北,輕微的“哢噠”聲只讓秋意北動了動手指頭,並未驚醒他。

門打開了一個縫,陸渟側身滑了出去。

陸渟先是去了大門玄關,拿到了秋意北扔在鞋櫃上的鑰匙串。在他發現秋意北的家裏有這樣一個奇形怪狀還有些生銹的鎖時,他就刻意去註意秋意北身上的鑰匙,果然有一把不像普通鎖具的鑰匙。

這把鑰匙像是一條四腳銅蛇,陸渟拿在手裏打量,猜測這四只腳應該就是鎖扣。

當他把鑰匙插進去時,發現果然沒有猜錯。

這時,對這把鎖的一股熟悉感忽然湧上陸渟的心頭。他好像見過,並且解過這樣一把一模一樣構造的老舊鎖。

不知是記憶深處的下意識,還是第六感的嘗試,陸渟按照左三右四的方法一步步擰轉。

“哢噠”一聲,門鎖開了。

驚喜讓陸渟無心思量自己為何一次就能打開有秘訣的鎖,更是忽略了身後的動靜。

直到秋意北的聲音從背後陰森森地傳來:“果然打針好得快,看來陸總已經完全康覆了。”

話音方落,不等陸渟轉身,秋意北大步一跨,猛地把門鎖再次鎖上,搶走陸渟手裏的鑰匙,用著比進家門時更粗暴的動作扛起陸渟就回了臥室。

陸渟被狠狠摔到床上,額頭蹭到了木制床頭的花紋,登時紅了一塊。

秋意北這次不是因為信息素而失去了理智,他在憤怒,說不清的憤怒。

他雙手雙腿不留情地壓住陸渟,讓陸渟絲毫動彈不得。

他暴力地吻,卻輕柔地撫摸。

與第一次的劍拔弩張不一樣,這次的秋意北真的做到了一個丈夫對另一半該有的呵護。

無論是第幾輪的碰撞,都沒有讓陸渟感受到一點疼。

“聽說洩火燒退的快。”

秋意北說著,手上動作已起。

身體上的高溫已經讓陸渟眼前迷蒙一片,再加上秋意北的動作,更是讓他大腦昏沈。但他還是在秋意北放開他時,強開口道:“……你又趁人之危。”

秋意北抽出床頭的一張濕巾,說:“陸總既然有力氣到處亂走,我這就不叫趁人之危。”

陸渟輕哼了一聲,他已經力竭,連眼皮都擡不起來從側臥的姿勢摔趴在床上。

秋意北扔掉濕巾,跪回床上,扒開陸渟被汗水浸濕的襯衫,露出陸渟脆弱的脖頸。

他撫摸上陸渟後頸微微凸起的腺體。陸渟渾身一抖。

秋意北一口下去,牙齒紮進腺體一毫米,臨時標記完成。

陸渟嘴角扯出一抹笑道:“秋老板也是不吃虧的生意人,以牙還牙奉行的很徹底。”

秋意北沒回答他,而是把陸渟翻了過來,給他換掉了濕透的衣裳,還有床單,最後扔了一床幹凈的被子到陸渟身上,再次躺到了陸渟的旁邊。

一番折騰下來,本該筋疲力盡的兩人,此刻好似有些後勁的興奮,誰也沒有閉上眼。

“你有信仰嗎?”一片靜默後,陸渟突然輕輕開口問。

秋意北不明白陸渟為什麽會這麽問,但他還是回答了:“藍天。”

無論是初入飛行學院的他,還是過了這許多年,已經經歷了這麽多變故的他,心裏的信仰永遠都是無邊無際蔚藍的天。

秋意北的思緒因為陸渟這一問,飄散了很遠,漸漸地,他睡著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秋意北在陽光中醒來。

他還沒全部睜開眼睛,大手就呼上了陸渟的額頭。

退燒了。

秋意北坐起身,強行清醒了幾分鐘,看看陸渟熟睡的臉,又看看時間,做了片刻的思想鬥爭,最終還是決定不叫陸渟起來吃早飯,讓他多睡一會。

沒想到這一睡,陸渟直接睡到了晚上。

秋意北推推陸渟的肩膀:“醒醒,我送你回陸公館。”

陸渟沒有反應。

秋意北倏然皺眉,手心探上去,額頭甚至比昨天還燙。

陸渟感覺到秋意北的手,動動身子,囁嚅道:“冷……”

秋意北打開衣櫃,扔出來許多現在不穿的衣服,終於又掏出了一床被子。

陸渟聽到動靜,清醒了一下,往秋意北的衣櫃裏看了一眼。

——

昨天那個有眼力,且見上了一些年紀的醫生又被叫來。

醫生:“洩火退燒是謬論,會造成體虛,加重病情。”

秋意北咳嗽了一聲,尷尬地岔開話題:“他多久會退燒?這麽高的溫度燒了兩天,有沒有什麽不妥?”

醫生邊收拾醫藥箱邊說:“年輕人底子好,老老實實把我開的吊瓶打完,在床上躺一天,第二天又能活蹦亂跳了。”

“謝謝您。”秋意北欠欠身,帶醫生出了臥室。

就在醫生穿鞋時,秋意北拿出一沓紅票子遞到醫生跟前,“他是alpha的事……”

“哎,”醫生推回錢,“梁少叫我來,不要聽不要看,只管看病。這裏的一切我不會對任何人說,包括梁少。”

說完,醫生不用秋意北送下樓,自己順著上次來的記憶,出了小區。

秋意北按照醫生的其他囑咐,給陸渟的手心腳心擦著第三遍酒精。

擦到陸渟右腳時,他送給陸渟的紅繩露了一角出來。秋意北擼起陸渟的褲腿,註視片刻, 一口咬了下去。

睡夢中的陸渟輕哼一聲。

秋意北松開陸渟的右腳腕,兩彎並不深,卻泛紫的牙印赫然出現在陸渟骨節凸出的腳腕上。

秋意北也無法解釋自己剛才的動作,從五年前他開始跟蹤監視陸渟時,他就在心底告訴自己,他要親自讓陸渟受盡他受過的所有苦。

他要用所有的手段把陸渟鎖住,盡情地發洩他的恨,在陸渟身上留下所有他覆仇的痕跡。

紅繩幫他“鎖”住了陸渟,牙印是他報覆的痕跡。

秋意北想,先這樣吧,來——日——方——長。

他站起身,給窗外的月光灑到陸渟身上的機會。

秋意北的咬痕和陸渟腳腕上的紅繩放在一起,在凜凜月光下,格外紮眼。

只剩下陸渟的左腳心還沒有擦第三遍酒精。

陸渟的左腿上難堪的大片傷疤再次闖進秋意北的眼睛,秋意北頓了頓,給陸渟盡職盡責擦完酒精,蓋上被子,出了臥室。

他給梁少澤打通了電話,不等梁少澤餵出聲,直接問:“十七年前發生在陸渟身上的車禍,能不能再幫我查一下。”

梁少澤大半夜被吵醒,說話還有點大舌頭:“你不是查過了嗎?六歲的陸渟吵著鬧著要買玩具,蔣夫人不讓,他大哭胡鬧。司機分神撞上電線桿,車身極度變型,他們還沒完全爬出來,就爆炸了。司機當場被炸死,陸渟母子不同程度燒傷。”

梁少澤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清醒了一點,接著說:“當年還有報道呢,你要報紙我給你找找?”

“還有沒有別的?”

“別的?就這些了,你還想知道什麽?”

秋意北:“車禍發生的具體細節。陸家的司機怎麽會是一分神就發生車禍的人?”

梁少澤:“也有幾分道理。不過這事過去太久了,估計只有警察的陳年檔案裏會有了。”

“嗯,”秋意北也知道梁少澤不是萬能的,就作罷,“謝了。”

“哎等等,陸渟病了?”梁少澤聽出秋意北要掛電話,趕緊打斷。

“對,怎麽了?”

梁少澤就算半夜被吵醒,也擋不住他一顆熊熊燃燒的八卦之心。

“你給他折騰的?還叫了兩次醫生。”

“……”

沒有聽到秋意北的回答,梁少澤直接當他默認,“可以啊你,認識你這麽多年,你一直都是一副油鹽不進,恨不得把‘莫挨老子’四個字寫到腦門上的禁欲樣。我看你就差逢人就說你出家看破紅塵了,你這樣的人,能……嘖嘖嘖,不容易不容易。不過你跟我說句實話,你對他——是真的?”

秋意北一時不知怎麽回答,只好說道:“……證都領了。”

“靠!”梁少澤這下徹底清醒了,“什麽時候!我都陪你去趟警局了,你都沒告訴我,把不把我當兄弟了還!”

秋意北有些頭疼:“……忙忘了。”

梁少澤長長嘆了一口氣:“重色輕友啊。”

秋意北想開口再辯解句什麽,忽然聽到屋裏陸渟傳出了動靜,不等梁少澤還有沒有別的話要問,脫口而出:“回頭說!”

直接撂了電話。

梁少澤:“哎!我……”

梁少澤:“……”

電話那頭的梁少澤聽著手機裏“嘀嘀”的盲音,又看了眼淩晨三點的時鐘,恨鐵不成鋼地扇了一下自己八卦好奇的嘴,想用力最後還是沒下去手。

然後他長嘆一聲,倒回了床上。

“睡——不——著——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