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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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染被生活硬生生被逼成了偵探, 在他觀察了幾天周揚後,越發肯定自己的懷疑了。

每次快到吃飯點,周揚都會跟人聊一會兒微信, 然後才會引導著季染吃什麽。

今天中午周揚說新開一家面館,裏面的雞湯面很好吃,問季染要不要嘗一嘗,兩人份套餐也不貴, 三十五元兩碗面,還有一盤香菇雞絲的菜。

季染沒拒絕,用微信給周揚轉了三十五塊錢, 讓他出去買飯了。

權城縣的護工工資比不上大城市,周揚每個月工資四千,但會管他一天三頓飯。

等周揚離開後, 季染拄著拐杖就跟了出去。

雖然季染拄著拐不方便跟蹤, 但這幾天他差不多摸清楚周揚從醫院哪個門走。

中醫院只有兩個門, 每次周揚去買飯的時候,季染就在窗口看見他朝中醫院後門的方向走, 無一例外。

中醫院的後門就是大十字街, 這裏也算老城區,街面開的門市都是賣米面油, 五金的老門市。

季染打小在權城縣長大,對這裏的街道門清, 他坐電梯下來後,就直奔中醫院的後門了。

如果真有人通過周揚給他送飯, 季染首先懷疑的肯定是季國忠, 但等季染走出醫院,在大十字街對面看清楚跟周揚站在一塊的人後, 他的眉頭微微擰了一下。

是白秋明!

現在已經進入深秋了,天也冷了下來,白秋明穿著一件圓領毛衣,外面套著中長款式的淺灰色呢絨大衣,他把頭發剪短了一些,五官清秀幹凈。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了季染的目光,一直在跟周揚說話的白秋明突然擡頭看了過來。

在看見街對面的季染那刻,白秋明並沒有任何慌張,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拉出了一個向上的弧度,神采就像被點亮了似的,那雙眼睛帶著碎芒。

白秋明一旁的周揚卻沒他這麽好的心理素質,見白秋明有點不對勁,周揚納悶地順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瞧見季染竟然從病房出來了,周揚的眼睛都瞪直了,他想也不想立刻背過了身子,恨不得當場消失。

季染隔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跟白秋明對視著。

說實話,白秋明要不是再次出現,季染不會想到是他,雖然有程晨校這個前例在先,但季染也沒把腦洞開到白秋明身上。

所以猛地再見到這個人,說不厭煩那肯定是假的,不過比起厭惡,他現在更多是好奇。

好奇白秋明到底想要幹什麽,他哪點值得對方這麽上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

對於李杭城的糾纏,季染多少能理解,他們在一塊三年了,自然是有一定的感情基礎。

乍一分手,李杭城前期不會有任何不適,但時間長了,那些習以為常的人跟事不在了,他才開始各種不習慣的追悔莫及。

依照李杭城的性格,等再過一段時間,他習慣季染不在了就不會這麽鬧了。

人都是這樣,熱戀的時候甜甜蜜蜜,進入感情疲倦期了,就會看對方各種不順眼。

等分手後剛開始會覺得很輕松,時間久在某個孤獨的時候,又會突然回憶起對方的好,然後生出一種強烈的後悔。

只要熬過這個階段,大家還是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李杭城對季染這麽鍥而不舍,一方面是本身性格使然,另一方面是因為分手那點套路。

那白秋明呢?

季染跟白秋明基本沒有交集,他又不是什麽傑克蘇本蘇,對方這麽糾纏的理由是什麽?

白秋明好像不知道尷尬兩個字怎麽寫,見季染發現了,他從周揚手裏拿過自己做的飯菜,然後朝季染走了過來。

“染哥,好久不見,傷好一點了嗎?”白秋明走近後,仔細端詳著季染身上的每一處傷口。

季染並不理白秋明的關心,他只是說,“找個地方談談吧。”

說完季染轉身就朝醫院內走去,他腿上的傷還沒有好,雖然拄著拐杖,但這麽單腿站立還是有些吃力。

季染這個平靜的反應倒是出乎白秋明意料,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才跟了上去。

中醫院是縣醫院的附屬醫院,來這裏看病的人本來就少,再加上現在是午飯時間,人就更加少了。

季染走到醫院長廊的塑料長凳後,他坐了下來。

跟在季染身後的白秋明卻沒坐,他沒有笑意,顯得神情有些寡淡,“不去你病房嗎?”

不等季染說話,白秋明又說,“今天我做了雞湯面,雞湯是我熬了將近四個鐘頭,骨頭都熬酥了,我用這個湯煮的面,味道還不錯,染哥,你不嘗嘗嗎?”

白秋明這番美食介紹,並沒有讓季染動心,他擡頭看著白秋明問,“你追到這裏想幹什麽?”

季染這話雖然沒有咄咄逼人,但卻帶著幾分不善。

白秋明的肩膀微微塌陷,他垂下眼睛笑了一下,“沒什麽,只是上次很遺憾,因為怕引起你的懷疑,所以我用程晨校這個身份時一直跟你保持著距離,都沒有讓你見識到我真正的廚藝。”

季染還在縣醫院住的時候,其實白秋明就已經通過周揚給他送飯了。

白秋明知道季染來權城縣,是因為他在網上看見季染要出售磬苑小區那套房子了。

白秋明看二手房信息,是想租個離季染近一點的房子。

當時季染已經對他很反感了,白秋明只能遵守承諾,趕緊找地方搬出去。

其實他對臨時住的那個地方不太滿意,所以白秋明一直關註著房源,這才看見季染的出售信息。

之後白秋明就跟中介打電話,想要約一下時間看房,但中介聯系完季染卻告訴白秋明,房東並不在京石市。

白秋明打了好幾次電話,中介都是這個回覆,他對季染家裏的情況多少是有些了解的,所以就來這裏找季染了。

來到權城縣,白秋明跟李杭城的做法一樣,那就是死蹲季家,他們總歸知道季染在哪裏。

好在這個辦法很管用,白秋明知道季染住院後,就找上了季染的護工。

權城縣的護工並不太專業,只是經過很潦草的培訓,尤其是像季染這種不需要技術含量的護工,入門門檻極低。

白秋明答應每個月給周揚一千塊,再加上季染付給周揚的夥食費,他裏外裏能白賺兩千多。

起初周揚也懷疑過白秋明的目的,不過後來被白秋明說服了,反正只要不在飯菜下毒,這種外快除非他傻了,才會不樂意掙。

白秋明這個回答,讓季染皺了一下眉頭,他極其認真的問了一句,“你是有病嗎?”

白秋明寂寂無聲地望向了季染,他的眼底漫著一種模糊的,類似迷茫困惑之類的情緒。

隔了一會兒,白秋明才恍惚地笑了笑,“如果真有相思病,那我現在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醫了。”

對於白秋明這句土味情話,要是放一個月前,季染可能會拿起手邊拐杖直接抽掉他兩顆牙,現在內心卻平靜很多。

最近發生了太多事,這讓季染一直處在一個很暴躁的狀態,腦子那根弦越抻越緊,越抻越緊,緊繃到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徹底斷了。

好在他現在想通了很多事情,最終也沒讓那根弦繃斷。

“我能問問為什麽嗎?你對我的感情源於什麽時候?”季染看著白秋明,“就因為我之前在年會住的酒店拒絕過你一次,得不到的在騷動?”

白秋明像是被這個說法逗笑了,他坐到了季染旁邊,輕輕舒了一口氣說,“算是吧。”

“染哥,你還記得我們大學的時候,學校那只白貓嗎?”白秋明垂著視線,看著自己的指尖,目光沈寂。

“我們學校其實有兩只貓,一只是那個顏色很純的白貓,因為它很漂亮,大家都喜歡它,尤其是學校的女生,每次都會拿零食餵它。”

“還有一只黃貓,它長的很臟,有一條後腿還夾著一個老鼠夾,幾乎每個人看見它,都會說它好可憐,但沒有一個人幫它。”

白秋明的聲音輕柔,但神情卻是漠然的。

其實也不是沒人幫,至少季染做了!

那個時候白秋明剛上大一,季染比他大兩屆,是大三的學生。

某一天的下午,白秋明看見季染抓住了那只黃貓,為了防止對方抓咬他,季染用外套兜住了它,然後將它後腿那個老鼠夾弄下來了。

從那之後黃貓就歸季染投餵了,一般是他有什麽,那只貓吃什麽,偶爾季染心情好了,還會給它買點火腿跟牛奶。

聽到這兒季染差不多也就有點明白了,“所以你是因為這件事‘暗戀’我?”

然後還他媽暗戀這麽多年,直到現在很變態的頻繁騷擾他?

見季染一臉荒謬的樣子,白秋明用力地抿了抿唇,極力壓下了泛上來的悲傷。

“我只是……”白秋明眼睛有些模糊,他輕輕的說,“只是有時候很希望,你能像發現那只貓一樣,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我。”

當然白秋明看見那幕觸動,是因為他代入了自己。

他就是一只藏在陰暗處,無人問津的貓,等著像季染這樣的人找到他。

他不需要精糧餵養,只要季染能發現他,把他帶回去養就好了。

季染覺得很荒唐,“所以你讓我用了這辦法讓我發現你?發現你是李杭城滾床單劈腿的對象?”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什麽執念,你的生活或許不太如意,正巧又看見我做了什麽事,所以造成你對我有一定的誤會。”

“但我想告訴你,你不了解我,你對我的喜歡是出於你的幻想,你把我幻想成一個很完美的人,你愛上的人並不是我,而是那個你幻想的我。”季染理智而冷漠。

他自己身邊就一堆破爛事,所以真沒時間跟精力去普愛眾生的溫暖白秋明,不管白秋明經歷了什麽,他都沒有這個義務!

“你所謂的了解是什麽?生活習慣,飲食喜好,還是什麽?”白秋明問季染。

“除了在網上可有可無的聊過一些,我們有更多接觸?你對我有好感我可以理解,但要說喜歡以上的層次,那就未免太可笑了。”季染。

好感很輕易獲得,顏值高,有才華,哪怕對方僅僅只是手長的好看,都可能收獲到好感。

季染跟白秋明從來沒有接觸過,他要是說愛他,那在季染看來這就是無稽之談。

“我們有很多接觸,只是你自己不記得,或者說根本沒有在意。”白秋明輕嘲著。

白秋明了解季染,知道他一些習慣性的動作,了解他的口味,知道他愛吃的水果。

在大學的時候白秋明其實經常出現在季染面前,他們數次在校外小餐館拼過桌。

白秋明除了上課,大多時候都是蹲守在季染常出現的地方,他嘗試過很多次想跟季染有進一步的關系,哪怕是普通朋友,但季染沒給他這個機會。

他們倆甚至連扣扣都加上了,可不管白秋明怎麽絞盡腦汁,季染對他的態度都是‘查無此人’。

他們上大學的時候還沒有各種支付軟件,有一次季染出去賣飯忘記帶錢了,看見機會來了,白秋明硬著頭皮,上前二話不說塞給了他五十塊錢。

在大學的時候,白秋明是個非常敏感自卑的人,除了學習有點存在感外,在其他方面就是個小透明。

白秋明是每個學校都會有的經典學生----就是那種學習好,性格軟弱,總是被壞學生堵著抄作業的學霸。

所以他當時的撩漢技能特別差勁,塞給季染錢後,白秋明就乖乖等在一邊。

也是那次白秋明要到了季染的扣扣號,他在旁邊思考了好長時間,才想出讓季染用扣幣的形式還他錢。

但加了扣扣後,兩個人也就後續了。

白秋明嘗試給季染發過消息,可基本都處於尬聊狀態。

加了扣扣後,白秋明鼓足所有勇氣,才問了季染一句在嗎。

季染隔了很長時間才問他是誰,等白秋明解釋清楚自己是誰後,季染回一個哦,有事嗎?

白秋明那個時候沒現在這麽臉皮厚,豁得出去,看見季染這個回覆,他也就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他要去那家店買東西,問季染去不去。

打完這行話,白秋明當時都尷尬的頭皮發麻。

季染一句哦,不去,讓白秋明更加尷尬了,楞是沒敢再找他聊天。

一開始白秋明以為季染就是這麽高冷的一個人,但他看見跟李杭城的相處模式,白秋明才知道有些人不是高冷,只是對你高冷。

從那個時候白秋明就對李杭城很微妙,有點向往,有點羨慕,還有點嫉妒。

季染親李杭城的事鬧開時,白秋明已經上大二了,他是去找過季染的。

但那段時間惡意找季染麻煩的人很多,白秋明剛堵上季染,他所有的勇氣熱情被季染一句冷冷的走開,澆的瞬間啞火了。

那個時候季染就是一朵荊棘花,也不怪李杭城那些朋友不喜歡他,他是真的渾身帶刺,又冷又傲的。

哪怕你在他的扣扣列表裏躺著,哪怕你們見過很多面,但你在他眼裏就是查無此人。

現在的季染經過社會的洗禮,再加上年紀的增長,真的比以前溫和了很多。

哪怕四個多月前在茶館見的相親對象,現在要是讓季染見到,他還能認出對方。

但要是放在以前,前天見過面的,只要跟他無關的人,季染基本就是過目就忘。

那個時候白秋明膽怯懦弱,季染說完那話,他也沒敢說什麽。

再後來季染就退學了,比起當時李杭城僅僅只是遺憾惋惜,白秋明才是腸子都悔青了,他用扣扣聯系季染,但消息都石沈大海了。

他對季染的跟蹤癖不是現在才有的,在大學時候就已經有了,只不過季染不像之前那樣我素我行,所以很快就發現了。

聽著白秋明例數他們在大學時候見面的次數,季染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過現在回想起過去的事,說一句公道話,他還挺欠抽的。

不是無視白秋明這事欠抽,是他當時對生活的態度,以及當時的狀態很欠抽。

季染很少回顧過去,自我檢討反省,要不是白秋明提起這些事,季染早就徹底忘記了。

早些年李杭城勾搭他的時候,也沒少回憶過去,但季染對李杭城並沒有那麽欠抽,所以他也沒有太大的感覺。

被白秋明這麽一提及,季染才發現自己中二期還挺長的,從初中一直到大學都那個德行。

當時他在家裏住著不舒心,從高中又開始被同學針對,所以那個時候季染真就跟個龍傲天似的,懟天懟地。

季染捏了捏眉心,他也不知道白秋明看上他什麽了,他當年的脾氣都爛成那樣了。

最重要的是,白秋明還是導致他分手的元因素之一,季染也不知道為什麽這麽操蛋的事都發生在他身上了?

這他媽是小三喜歡我系列,還是變態都喜歡我系列?

“我理解不了你對我感情,我也不想理解……”季染開口,不等他說完白秋明就打斷了他的話。

白秋明定定地看著季染,“你能理解!”

他垂眸重覆了一遍,“你能理解!你都能喜歡上李杭城,你肯定能理解!”

季染擰起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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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補昨天跟今天的,算是兩張合並吧。

白秋明為什麽要跟李杭城睡,以後會給你們解釋的,現在不能劇透。

另外,我真的見過後腿夾了個老鼠夾的,不過不是貓,而是狗。

有一年我爸帶著我們回老家,我家是農村的,然後我在我們村村南的田地裏看見了一群狗,裏面有一只大狗後腿就夾了一個老鼠夾。

雖然夾著這玩意兒,但那只狗行動自如,明顯是夾了很長時間。

我是個狗奴+貓奴,看見那幕我心賊拉心酸,我當時跟我爸說把那只狗逮住,然後弄掉老鼠夾,我爸說,那麽大的狗萬一咬人呢,我就……啞火了。

雖然過去好多年了,現在想起來還覺得心裏很不舒服,夾著那個多疼啊,而且它健步如飛,肯定是夾了很長時間都習慣了。

這事真不能過分腦補,想起來真不舒服。

希望現實也有小說那樣的人,像我在小說裏就是嘴上說著心疼,卻沒有實際行動的路人(差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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