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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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

白曉亮忽閃著大眼睛,示意自己不明白。

盧青山道:“趙心源這個人,看起來才華橫溢,溫和聰明,其實本質有點腦殘,你懂不懂?”

白曉亮非常讚同,道:“我懂我懂,他的情商好像比我還要……低那麽一點點。”

盧青山道:“不是情商低,換句不入流的話說,他這叫純潔。”

白曉亮歪著腦袋思索片刻,道:“是可以這麽說。”他腦中忽然靈光一閃,道:“你喊我來,是怕我欺騙他?”

盧青山意味深長地看著白曉亮,半晌,才道:“你看起來不聰明,但我覺得那只是看起來。實際上,你比誰都聰明。你看你,跟公司裏每個人走得不遠也不近,客氣得恰到好處,有才華,卻從來不顯擺。你很低調,但你也很與世無爭,相信教父也能看出來。”

白曉亮不知道回些什麽。

盧青山繼續道:“其實我什麽都不擔心,甚至我相信你不是為了錢跟教父在一起。我擔心的,只是你可能並不愛他。你崇拜他,而他恰好喜歡你,所以你心軟了,是這樣麽?”

白曉亮怔楞住。

盧青山道:“我跟他朋友十年,太了解他的為人,所以我不希望他受到傷害。”

白曉亮嘴唇囁嚅了兩下,看向盧青山,道:“經理你……你不會也喜歡教父吧?怎麽有一種正宮娘娘來訓話的感覺啊……”

盧娘娘瞬間黑了臉,道:“跟你說正經的呢,少扯淡。”

白曉亮於是笑道:“你多慮啦經理,你們都那麽厲害,我這麽個小蝦米,你們還看不出來嗎?其實是我先喜歡的教父,我老早就跟他告白過啦,只是他當時被我嚇跑了?”

“哦?”盧青山雙眼放光道:“還有這麽一段八卦呢?快點曉亮,坐近點兒,來,跟我說說是怎麽回事。”

於是白曉亮把事情從頭到尾大概講了一遍,包括當時正在跟景克相親的事情,他是經過感情掙紮後,才跟教父在一起的。

盧青山詫異道:“這麽說,原來你本來就喜歡男人?”

白曉亮認真地點了點頭。

盧青山完全忘了自己要跟白曉亮談心,交代他以後好好對教父的初衷,只意味深長地慨嘆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天下處處是基佬啊!”

白曉亮:“……”

同一天內,趙心源著手給自己老爸的婚禮做背景圖。

充滿愛意的人也總是充滿靈感,但是趙心源卻只將圖片設計了一半,另一半逐漸過渡為空白。

晚上回到家,他洗手作羹湯,開著電腦,等待坐地鐵的白曉亮回來。

☆、太嗶嗶了

白曉亮到家,兩人吃好飯後,趙心源帶白曉亮到書房,讓白曉亮幫他完成一個私活。

白曉亮欣然應允,倆人站在電腦前,趙心源彎腰開電腦時,露出一截性感的腰線,白曉亮忍不住捏了一把。

於是趙心源像魚擺尾一樣搖了搖屁股,道:“別鬧。”

電腦中呈現的正是趙心源白天設計了一半的圖。

圖片中,一顆茂盛的榕樹下,是穿著正裝的趙正庭與林艷,兩人的妝容典雅,穿著非常隆重。

趙正庭看起來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老,只有四十幾歲的模樣,他一如既往地表情嚴肅,林艷則是帶著一種意味難明的笑容端坐著,仿佛透著辛酸,也好像帶著幸福。

這是趙正庭和林艷的婚紗照。

趙心源將這張圖片用色彩渲染後,人為地將背後原本的教堂替換成了晴天榕樹和草坪。

白曉亮瞬間明白這是婚禮當天的背景墻。

趙心源道:“還有一半,你來做,右下角署名用我們兩個的名字。”

白曉亮猶豫片刻,道:“當天肯定會有不少記者……”

趙心源笑道:“特地做給他們看的,要好好表現啊,你慢慢做,我去洗碗。”

趙心源摟過白曉亮,寵溺地在他唇上親了親。

白曉亮一時非常忐忑,他害怕被媒體曝光自己與教父的關系,也非常擔心教父的家庭不接受自己,而且考慮到教父家庭的特殊,一時之間只覺得面前的任務成了燙手的山芋,非常棘手。

他坐在那裏良久也想不出好法子,思緒卻漸漸飄到了從前,第一次接到貴太太廚房的設計任務的時候。

那時候公司裏只有幾個大學剛畢業的設計師,自己跟王思亞好不容易接到了一個大案子,都非常慎重對待,然而幾個小設計師交上來的稿子都不盡如人意。王思亞每日應酬強顏歡笑,回到家後憂心忡忡,然而不管他怎麽煩躁,卻從不曾對白曉亮蹬鼻子上臉過。

是了,白曉亮忽然想起來,他們在一起五年,幾乎從來沒吵過架,王思亞總是溫文爾雅地謙讓著他,然後他們就這麽在相敬如賓的日子裏漸行漸遠。

他一開始總是被他這樣的隱忍感動,記得一次,自己為了一件小事悶悶不樂,王思亞那天正好沒應酬,於是親自下廚做飯,哄自己開心。他看到了王思亞忙碌的背影,一瞬間,產生了靈感。王思亞對自己的隱忍謙讓是愛,當初的白曉亮對此深以為然。

當然,後來白曉亮才知道,王思亞是一個對任何人都習慣隱忍,喜怒不形於色的人。

白曉亮索性將電腦待機,輕輕地下樓,想看看自己的戀人。

樓下教父正在抹地板,唱片機裏播放著舒緩的鋼琴曲,昏黃的燈光下,是一片溫馨旖旎的氣氛。

木地板被抹得一塵不染,反射出清晰好看的紋路,趙心源穿著圍裙,撅著屁股,腳尖踩地,“蹬蹬蹬”從一頭跑到另一頭,又非常麻利地“蹬蹬蹬”從另一頭跑到這頭。

白曉亮趴在樓梯欄桿上,笑瞇瞇地向下道:“大叔,你屁股縫露出來了。”

趙心源聞言停住腳步,蹲在地上問,“沒大沒小,怎麽下來了?圖做好了?”

“沒呢,不知道做成什麽樣好,所以下來看看你。”

趙心源笑道:“我沒有靈感的時候喜歡在陽臺上吹吹風,或者出去隨便走走,我陪你出去散步?”

白曉亮搖搖頭,道:“我跟你不一樣。”

趙心源挑眉,蹲在那裏的樣子看起來也很性感,像一只慵懶的獵豹。

白曉亮道:“我沒有靈感的時候,喜歡跟人啪啪啪。”

趙心源:“……”

白曉亮微微紅著臉,道:“我在床上等你。”

一小時後,白曉亮躺在床上喘息,雙眼放空,全身舒暢。

趙心源則捂著老腰,撐起身子去洗澡,洗完了照例拿了熱毛巾,幫白曉亮擦屁股。

白曉亮湊過去親了親他的側臉,道:“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趙心源道:“你是我老婆,不對你好對誰好?”

白曉亮:“我就是覺得你特別好,好得有點不真實。”

趙心源賤賤地捏起自己縮下去的小鳥,甩了兩下,道:“不真實?恩?不要急,再過半小時,哥讓你知道什麽叫真實。”

白曉亮紅了臉,捏著教父的耳朵道:“你太不正經了。”

趙心源這才收起玩笑神色,道:“為什麽覺得我不真實?”

白曉亮躺在那裏揮揮手道:“唉呀你不懂,就是這種忽然之間天上掉金子的感覺,如獲至寶啊。”

趙心源:“至寶是指我?”

“是啊。”

“看不出來我的曉亮這麽會講話哄人。”

白曉亮黑線:“我說的是真的,你特別好,你自己不知道?”

趙心源道:“我某些條件確實比一般人要好,但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我想你已經發現了。”

白曉亮認真地看著教父,道:“是的,你固執,自我,希望凡事都按照你的意念走。比如你喜歡的片子,我就也一定要去喜歡,你想跟我一起出發去上班,我就最好不要坐地鐵……”

教父道:“所以我們以後會為了這些事吵架,那個時候你可能就不覺得我有你說的那麽好了。”

白曉亮道:“有吵架才真實,吵過之後,會更加覺得你好。”

教父挑眉:“是這樣?”

“恩。”白曉亮認真地擁抱住趙心源,“我去作圖,靈感來了,你先睡。”

翌日一早,陽光明媚,白曉亮用彩色打印機打出了效果圖。

背景效果圖右側是晴天草坪、榕樹、以及趙正庭夫婦的婚紗照,他們腳下的草坪漸漸地向左側延伸,在左側的草地上,有一棟別墅,與趙心源的Dream別墅相似,都是童話的風格,門前是少年時候的趙心源,他正站在一個蛋糕架面前,仰頭向天空許願,空中的景色已經逐漸過渡成了夜景,繁星萬點,璀璨閃爍。左側的夜空中,用類似於星星顏色的熒光色渲染出一行鋼筆字體,寫道:天長地久,百年好合。

仿佛是少年時的趙心源許的願望,被溫柔地投放在了夜空上。

白曉亮靠在床頭,道:“其實對你爸來說,什麽樣的祝福都沒有你的祝福來的有價值,與其說這張畫是給社會各界人士看的,不如說,他只需要給你爸爸看一眼就夠了。”

趙心源仔細端詳了半晌,神情莫測。

半晌,他靠回床上,將白曉亮擁入懷中,道:“其實我一直不敢告訴你,我心裏充滿怨恨。”

白曉亮靜靜地聽著。

趙心源道:“我不怨恨林艷,不恨任何人,我只是怨他。是他對我的教育不當,是他對家庭的關心不夠,才讓我媽去世,才讓我變成了一個孤僻的,只會帶著面具的怪物。”

白曉亮呼吸著教父胸膛間的味道,非常色`情地伸出舌頭舔了一下,以示安慰。

趙心源道:“很長一段時間,我都是一個人這樣在家,作圖,設計短片,做家務,看電影。走出去對誰都禮貌,莊重。但是我沒有朋友,沒有親人,沒有愛人,連林艷都離開了我。最可笑的是,林艷離開後,卻要嫁給他。不過後來就想通透了,林艷一直愛他,我早該發現。只是我還是怨恨他,其實只是怪他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讓我糊裏糊塗,還沒有被好好愛過,就忽然長這麽大了。”

白曉亮道:“雖然說出來很肉麻,但是此刻我必須說,我愛你啊。”

趙心源摸了摸他柔軟的頭發,道:“嗯,我知道。所以我現在很平靜,前所未有的平靜。雖然說出來也很肉麻,但我此刻也必須說,是你沒有保留的愛,讓我釋懷了多年以來那種被辜負的怨恨。我相信這個世界上很多人都有這種感覺,無論遭受了什麽挫折和傷害,只要能再感受人一個人對自己的愛,那就什麽都可以放下。”

白曉亮終於忍不住道:“說了這麽多,這張圖到底怎麽樣?”

趙心源笑道:“算合格吧,文案的地方待會我自己來調色。”

白曉亮不滿地擡頭:“做這樣你就算是合格?你這人也太嗶嗶了!”

趙心源挑眉道:“有意見?精益求精對你有好處。”

白曉亮道:“可是我辛苦做了半個晚上,你不會誇我一下再打擊嗎?而且我自己認為確實做得不錯,文案的色彩有什麽問題嗎?我就覺得挺好。”

趙心源指著文案上熒光的色彩,道:“這個顏色跟背景上繁星的顏色太相似,一旦將圖片放大成背景墻,會有小程度的馬賽克,到時候文案周邊溢出來的色彩,會跟繁星融合在一起,影響美觀。”

白曉亮不滿道:“我導出的都是同比例的高分辨率圖片,怎麽會有馬賽克?”

趙心源蹙眉,道:“懶得理你,總之大體還可以,我去改圖,沒事別來吵我,改好一起上班。”

白曉亮抿著嘴巴,嘴角浮現出兩個委屈的酒窩,他對著教父的背影喊道:“不要!我自己去坐地鐵!”

趙心源也不高興了,道:“隨便你。”

白曉亮收拾了東西走在小區路上,憤憤地想:說什麽老子毫無保留的愛讓你釋懷了所有的怨恨,扯淡!變臉也太快了!這是愛嗎?這根本就是囚禁!是精神虐待!

哼!

白曉亮感覺到有汽車不緊不慢地跟在自己身後,心想這是追過來道歉了嗎?哼!想這麽快就和好?不可能!

汽車在身後響了三聲喇叭,白曉亮鼻孔朝天,非常生氣地繼續向前走,毫無回頭之意。

忽然之間白曉亮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他:“曉亮。”

他一個趔趄,差點摔倒,詫異地回頭,原來跟在身後的不是什麽追悔莫及的教父,而是一臉神情莫測的王思亞同志。

☆、做好準備

王思亞道:“去哪兒?我帶你一程,上車吧。”語氣很軟,帶著一點點乞求的意味。

白曉亮做賊似的往後瞧了瞧,在原地躊躇片刻,還是上了車。

“正庭廣告,謝謝。”白曉亮平靜地說。

王思亞一副意料之中的模樣,發動汽車。

窗外陽光明媚,車子逐漸上了高架,匯入了城市早晨的川流不息。

王思亞也非常平靜,他側眼打量了白曉亮片刻,道:“你們的事同事知道麽?”

白曉亮抿唇,道:“沒有。”

“哦,”王思亞表情有點陰鷙,道:“你看,他比我有本事的多,一樣沒有把你公開。”

白曉亮無所謂地聳聳肩,並沒有告訴王思亞教父已經在準備帶自己見老爸和後媽這件事,他只是漠然道:“讓您見笑了王總,不過我不在乎這些。”

王思亞無奈道:“曉亮你知道的,我沒有要笑你的意思。”他頓了半晌,又繼續道:“我希望你過得好,曉亮,趁現在他寵著你,讓他把你捧紅,這也是對你的保障。”

白曉亮嘴角抽搐半晌,道:“我是不是應該說謝謝?”

王思亞嘆了一口氣,道:“不用,是我該對你道歉。”

車內氣氛尷尬地沈默起來。

白曉亮無聊地瞥了王思亞一眼,心中所剩那最後一點點的怨恨和懷念都瞬間被稀釋了。

他想過很多次兩人重逢時會發生的情景,卻沒有想到真到了這一天,他只是搭了王思亞的車,在車裏跟他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八卦,最後倆人沒有話題可說,尷尬地沈默。

沒有什麽臆想中的“對不起,我愛你”;

也沒有什麽最後的擁抱;

更沒有什麽挽留的語言;

他們只是像認識很久的點頭之交,王思亞用自己特有的思維方式表達了對他的關心,讓他無論如何不要相信愛,以及抓好身邊現有的物質;

而白曉亮對這一切無言以對,也幾乎沒有什麽感慨,上車那一刻他以為他可以趁著這段時間跟王思亞來做個徹底的了斷,然而現在他發覺,他們根本無需了斷。

仿佛是來自於不同時空的兩個人,只在最初的一瞬間摩擦出好奇的火花,過後就黯淡,再也無法融合。

及至目的地,白曉亮下車,身邊不時有同事經過,跟白曉亮打招呼後,好奇地觀察著送他過來的那輛奔馳。

王思亞放下車窗,忽然又喊了白曉亮的名字。

白曉亮回頭,“怎麽?”

王思亞凝視他良久,打開身側的車載儲物櫃,從裏面取出一只手表,道:“你搬走那天落下的。”

白曉亮端詳著那只曾經戴在手腕上形影不離的手表,釋然地笑了笑,他接過手表,卻沒有戴在手上,道:“謝謝。”

王思亞苦澀地笑道:“這是你的二十歲生日禮物,我送你的。”

“恩,”白曉亮點頭,學著教父的模樣挑了挑眉,笑道:“我記得,我會保存好,謝謝。”

他頭也不回地進了公司。

在自己的座位上,仔仔細細地把手表的鏡面擦幹凈,然後放進抽屜角落收藏好。

白曉亮驟然發現,當他跟王思亞分手時,難以割舍的並不是王思亞這個人,而是那一段誰也回不去的青蔥歲月;是他真心誠摯的五年;是他無疾而終的愛戀;是他們一起有過的,那些美好的或者心酸的時光。

半小時後,趙心源到了公司,這一天他需要將結婚的酒店、合作媒體、活動公司的事宜都確認好,將會非常繁忙,於是一整天都沒能跟白曉亮說上話。

白曉亮看著不停有人路過外面走廊,往教父的辦公室去,而現在下午一點了,教父還沒吃午飯呢,不禁有些擔心。

雖然早上兩人剛剛鬧了點小不愉快,但白曉亮對教父的身體仍舊非常關心,可是他既不會準備愛情便當,也沒有許多錢請教父去吃一頓充滿特色的大餐。當他拿著樓下二十元一盒的便當站在電梯裏的時候,真的是對自己的心意感到那麽一點點的小羞愧。

但是隨後白曉亮又釋然了,因為想到兩個人還是很有可能要過一輩子的,我一輩子就這個調調了,難道你還能不忍受我嗎?

於是他有恃無恐地端著盒飯去了教父辦公室。

趙心源剛送走了活動公司的負責人,辦公室門就被敲響。

他驚喜地以為是白曉亮進門服軟,給自己送飯來了,誰知喊了一聲“請進”後,進來的卻是門口的秘書小秦。

小秦穿著低胸的職業裝,剛進門便帶來一陣芬芳的香味。

她將手裏精致的餐盒放在教父桌上,溫柔地說:“還沒吃飯呢吧?先用這個墊墊肚子,我昨天看你行程就知道你今天得忙,特地準備的。”

教父看了一眼餐盒,又看了一眼小秦。

這姑娘當初自己還特地請她喝咖啡犒勞過她,就是希望平時太忙碌的時候她能恰到好處地配合自己的工作以及生活。

現在小秦做得很好,雖然極有可能是覬覦自己的財力和美色才做這些的,但自己以前一直享用得心安理得,這一刻卻猶豫了。

白曉亮那熊孩子……會不會生氣?

教父只思索了半秒鐘,就笑道:“謝謝你小秦,這麽費心,我已經定過飯了,這個你去分給同事,待會做下午茶。”

小秦眼中瞬間失望了,道:“可是……你的飯還沒來呢,先墊墊肚子嘛。”

教父剛準備開口,辦公室的門忽然被一個暴力分子用力地推開了,門板撞在墻上的聲音讓兩人都一楞,看向門口。

白曉亮拎著泡沫盒子裝的二十元快餐,面無表情道:“教父,你讓小的定的飯來了,吃吧。”

趙心源立即對小秦道:“你看,飯來了,快出去休息一會吧,待會下午很多合同要你整理。”

小秦嘟著嘴走了。

白曉亮嘟著嘴給教父打開飯盒。

趙心源偷覷白曉亮,拽了拽他的袖子,道:“不生氣了?”

白曉亮繼續嘟著嘴,道:“生氣什麽?我是那種小氣的人嗎?喏,這個飯樓下二十塊錢買的,我也吃的這個,你不要嫌臟嫌便宜。”

趙心源看向盒飯,猶豫之色一閃而過。

白曉亮看到他的表情就有些受傷,深吸一口氣道:“我去忙了,你愛吃不吃。”

“哎別走啊我吃我吃呢,陪我聊聊天。”教父忙拉住人。

拆開廉價的一次性筷子,教父面部表情變幻莫測良久,終於鼓足一口氣夾了看起來最清爽的一道香菇青菜嘗了口。

白曉亮站在旁邊,可憐兮兮地看著他。

教父立即大口吞咽起來。

咦!味道這麽好?!再加上自己肚子確實餓了,遂不再猶豫,狼吞虎咽。

白曉亮看著趙心源,充滿懷疑道:“你為了哄我開心能吃成這個熊樣,算了,原諒你啦。”

趙心源笑著拍了拍白曉亮的屁股,拉他在自己身邊坐下,給他看剛剛確認的場地布置圖。

封閉的辦公室裏,白曉亮坐在教父身側,抽了紙巾大手大腳地給教父擦了唇角。

教父不在意被擦紅的嘴唇,側過身在白曉亮唇上親了親。

盧青山推門而入,道:“教父,白金杯設計大會今年在希爾頓酒店舉辦,名單我給你看……”

裏面趙心源的嘴唇還貼著白曉亮的,沒來得及收回。

他火速地關上門,怒道:“你倆幹嘛呢!剛剛進來的如果不是我怎麽辦?”

趙心源冷冷道:“除了你還有人敢不敲門就進來?”

盧青山道:“就算沒人敢,你們在公司也給我收斂點,還要不要名聲啦!”

趙心源邊吃飯,邊無所謂道:“沒關系了,反正過了這個星期,我們的事也基本曝光了。”

盧青山驚悚地瞪著趙心源,又憤怒地看向白曉亮,道:“他是個神經病,你也陪他一起胡鬧啊?”

白曉亮無奈地攤手,道:“一開始我沒有決定權反對,不過漸漸地我也讚成他。”

盧青山嚴肅道:“不行,我不同意。”

趙心源道:“哦,你不同意,請繼續”

盧青山又轉向白曉亮,道:“我不同意。”

白曉亮為難道,“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教父他再不公布一個對象,估計大家都要懷疑他是雌雄同體了。”

盧青山道:“你們都想好了?”

趙心源點了點下巴,道:“青山,來坐,我不多解釋,就問你支持不支持我?”

盧青山蹙眉,表情沈重道:“我有選擇的可能性?十幾年了,從高中到現在,哪一次你闖禍不是我給你擦屁股?”

趙心源收起飯盒,笑道:“這不就行了,奶媽啊,你做好被我爸長期談話的準備就行。”

盧青山如喪考妣地萎了。

☆、勇敢公開

商界巨鱷趙正庭和林艷的婚禮在寰球國際頂層的旋轉餐廳隆重舉辦,這是全城最好的酒店,婚禮現場用的是省內最好的活動公司和最好的設計公司,許多商界名流收到了邀請,也有部分媒體在應邀之列。

林艷妝容素雅,著一身裹胸曳地婚紗,細碎的鉆石鑲嵌在部分裙身上,優雅而不失尊貴。

她挽著趙正庭的手臂,端莊地站著,帶著得體的笑容迎接來賓。

趙心源正在跟XX公司的負責人寒暄,瞬間又冒出來一個XXX公司的X總,於是趙心源又立即上前握手,溫和地跟另一人寒暄。

白曉亮局促地跟在趙心源身後,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好奇,生平第一次參加這種酒會,不適應之餘,對環繞餐廳一圈的自助餐垂涎不已。

大廳中央,搭建了高高的舞臺,有T臺一直延伸到門外,這是舉行結婚儀式的地方,舞臺背後是長達十米的背景墻,場景布置得一片恢弘,而背景墻的畫面正是白曉亮與趙心源合力完成的那一幅。

趙心源帶了白曉亮入場後,簡單跟活動公司再次對接了婚禮流程,過後就一直在忙碌寒暄,這會兒主持人在舞臺上隆重宣布婚禮即將開始,隨即波瀾壯闊的音樂跟著響起來,掩蓋了全場的人聲。

全場燈光黯淡下來,柔和的幻燈亮起,五光十色的大廳就像是一個童話世界,四周盡是溫暖而絢麗的色彩。

電子屏在這樣柔和的氛圍下開始播放兩人的生平故事,主持人跟著片子,繪聲繪色地解說,描述出一段比“白素貞水漫金山”還要波瀾壯闊感人肺腑的愛情故事。

趙心源側身,在白曉亮耳邊道:“這燈光我設計的,牛吧?”

白曉亮看他得意洋洋的表情,忽然覺得教父其實也挺可愛的,當他放下溫和禮貌的面具跟自己交流時,就像是一個心無城府的老男孩,期待著自己的辛苦被認可被誇獎。白曉亮故作嚴肅,學著教父平時吹毛求疵的語氣,道:“嗯,還行吧,太花了,其實可以素一點的。”

趙心源一口氣瞬間被噎在喉嚨口,差點把自己憋死。

他憤憤地瞪了白曉亮一眼,不再搭理他了。

白曉亮偷笑著,悄悄伸手過去,在黑暗中勾住了教父的尾指。

介紹結束,全場燈光驟然一暗,一束銀白的聚光燈打向門口,主持人道:“有請我們今天的主角隆重登場——”

大門打開,林艷挽著趙正庭的手臂,從T臺上一步步走來。

主持人煽情到:“無論度過多少風雨,無論經歷多少曲折,有緣人終會走到一起——”

趙心源不耐煩道:“這個主持人太羅嗦,直接交換戒指得了。”

白曉亮道:“你急什麽,讓他們慢慢來唄?”

趙心源在黑暗中悄悄地指了一個方向,道:“喏,那邊,個頭最高,絡腮胡那個大叔,他是這次白金杯設計大賽的評委組長,待會交換戒指結束,我就帶你去打聲招呼,叫人孫老師。”

白曉亮只看見一片黑乎乎的人頭,道:“這樣會不會有走後門的嫌疑呀?”

趙心源白了他一眼,淡淡道:“放心,混個臉熟而已,最後還是憑作品說話。”

白曉亮感慨道:“沒想到教父你也有這麽……世故的時候。”

趙心源挑眉,笑道:“這是社會規則,你可以不屑,但是必須融入。”

白曉亮笑出兩個酒窩,道:“謝主隆恩。”

主持人已經在宣讀誓詞,問林艷道:“你願意嗎?”

林艷沒有猶豫,只是淡淡地說了一聲:“我願意。”

兩位主角在舞臺上交換了戒指,緊接著,數盞聚光燈亮起,大廳內被照得亮如白晝。

隆重的婚禮進行曲依舊在播放,臺上的趙正庭正在作老板式婚禮發言詞,說的都是“非常感謝各界好友前來捧場”之類的客套話,林艷在一邊充當微笑的花瓶。

趙心源趁這個機會,拉著白曉亮走到評委組長身邊,笑著招呼道:“孫老師,您好。”

孫老師看年紀其實跟教父差不多大,但其實據教父所說,已經將近五十了。

他見來者是趙心源,便熱絡地跟身邊人笑道:“這可是我最中意的一位後輩,吶,圈子裏大家都叫的‘廣告教父’就是他。”

趙心源笑著跟眾人寒暄,自然而然地將白曉亮介紹給大家,道:“孫老師,這是我的關門弟子,白曉亮。”

雖然這麽說,他的手卻沒有放開,依舊跟白曉亮十指相扣。

孫老師淡淡地看了兩人相握的手,忙笑道:“幸會幸會,我是老頭子了,看到你們年輕一代人才輩出,感到很欣慰啊。”

白曉亮忙道:“孫老師好,久仰大名,是我幸會。”

眾人相互吹捧,趙心源始終沒放開白曉亮的手。孫老師一幹人都是廣告圈子裏的,這裏面不乏時尚前衛人士,因此對他們這種心照不宣的出櫃也比較看得開。

簡單地寒暄完後,趙心源道:“孫老師,待會我得上臺發言,就不陪你們聊了。”

於是孫老師等人忙道“請便請便”。

一束特別的紫色燈光被投射到了背景墻上,主持人侃侃介紹道:“一段婚姻,需要有親人的祝福才算圓滿,而作為今天兩位新人最親近的親人,他為他們做了最簡單,卻也是最覆雜的一件事,有請趙心源。”

教父拉著白曉亮的手往舞臺走。

白曉亮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就要往回縮,教父停住腳步,回頭看白曉亮。

場內安靜了下來,周邊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兩人,有的媒體人已經非常激靈地用手機在偷偷拍照了。

趙心源用不容抗拒的語氣道:“別怕,跟我上臺。”

白曉亮皺著眉搖頭,眼中有懇求的神色。

趙心源卻不理會,轉頭,把人連拖帶拽地拉上了舞臺。

剎那間舞臺中央的聚光燈投向兩人,白曉亮仿佛又回到了那天代表正庭在招標會議上發言時,面前是一片白花花的燈光,其餘的什麽也看不清了,教父依舊在大庭廣眾下拉著他的手,然而看不見周邊,他仿佛便不那麽緊張了。

趙心源接過主持人手裏的話筒,道:“通常我介紹自己的作品之前,都喜歡介紹一些當初的靈感,和這套設計根本的理念。”

他瀟灑地笑了笑,道:“但今天是我父親的婚禮,所以我不想說那麽多專業的東西。我身邊這位,是我的關門弟子,也是我的伴侶,白曉亮。這是我們一同完成的第一套設計,也是我送給父親的新婚禮物。”他將手攤向背景墻角落的署名,那裏赫然寫著:趙心源,白曉亮作品。

霎時間臺下仿佛炸開了鍋,議論聲形成浪潮,劈頭蓋臉地向舞臺正中央湧來,記者掏出相機,閃光燈亮成一片。

趙正庭站在舞臺側邊,震驚地回頭看向自己的寶貝兒子,腳下一個踉蹌,還好林艷扶住了他。

趙心源等臺下的議論聲略微平息了,這才從容笑道:“想必大家都很驚訝吧,其實我也很驚訝,認識白設計好像還是昨天的事,那個時候我正為了這次婚禮的主設計在尋找靈感,就這麽遇到了他。大家知道,我趙某從業近十年,從沒有談過對象。”他像個小孩子一樣羞赧地笑笑,又道:“一開始打開制圖軟件,整個人坐在電腦前都是懵的。愛情是什麽?用什麽樣的顏色來表達?用什麽樣的實物來表述?我根本一竅不通。”

“然而現在我明白了。”趙心源將手指向身後,笑道:“愛情並不需要什麽顏色,也不用任何實物來表達。他只關乎兩個人的承諾,以及所有人的祝福。”

他指著背景畫中比自己年輕稚嫩許多的少年,眼中帶著誠摯的笑,道:“畫中的那個我,是十六歲的我。這個我,是白設計師幫我加上去的。寓意深遠,那時我家逢劇變,青春期的叛逆加上失去親人的打擊讓我迷失了親情的方向,從那以後,我遠走法國,再沒有釋懷過。白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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