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要睡著，手機的振動讓殷優一震，頭向後猛地一昂，磕到了椅背，砰的一聲悶響，疼得殷優直吸氣。

痛醒了的殷優揉了揉腦袋，沒看清屏幕上顯示的是誰，接了電話。

“殷優！”盧建文的聲音，聽起來很焦急，“接下來我說的話在你聽起來可能是胡扯，但是，這是真的，你一定要聽完。”

“發生什麽事了？你別急你別急，慢慢說。”聽到盧建文焦急的聲音，以為他那邊出了什麽事，殷優一下抖擻精神起來，腦袋也不痛了。

“我去醫院看張書凱，然後跟他聊起今天聚會的事情，我提到了我們在聚會上看到方霆那件事。結果，結果他居然跟我說，方霆他……”盧建文聲音顫抖地說著，“他半個月前就死了！”

“死、死了！？”殷優驚呼道。

“方霆跟張書凱一個學校，我本該想到的……張書凱說他們兩個因為宿舍區在一塊，晚自習一起走，過馬路的時候一輛超速行駛的車開過，張書凱因為避開的及時只是腿被撞斷了，但是跟他一起的方霆是……當場死亡……”盧建文說著，聲音逐漸有些失控，“殷優，我們當時看到的，到底是……是人是鬼啊……？”

“……”

殷優啞口無言，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他驚覺，自他大呼出聲後，車廂裏是靜得出奇，沒有人被他這聲驚呼吵到而把註意力投向他，車廂裏的人都低著頭呆呆坐著，仿佛一具具屍體。

而且……殷優不敢去想，這輛公車，到底有沒有停靠過站這種事情。

“殷優？殷優？餵？嘶嘶嘶——”像是印證了殷優內心的疑惑，聽筒裏傳來沙沙聲，緊接著，通話終了。

殷優拿下手機，右上方顯示著無信號，還有屏幕正中央的日期，8月28日。

七月半，鬼門開。

所有的事情都串起來了，殷優明白自己是在中元節撞到鬼了，撞到鬼就算了，還坐上了鬼車。這要是對普通人來說，就跟買彩票中了萬元一樣。但對於殷優來說，這已經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部分了，所以他很快就接受了。坐在通往地獄的特快公車的後排座位上，他深深地，又無奈地嘆氣。

他轉頭看向窗戶，苦惱著要不要跳車，然而就是他這一轉頭，在窗戶玻璃上看到了後排人的側臉。

那個人一直盯著殷優，似乎盯了很長一段時間，眼球從眼眶裏凸出來，看上去挺嚇人的。

“啊。”殷優被嚇得啊了一聲，然後沒別的話了，過了半晌，才說出他的名字，“方霆。”

“為什麽你和盧建文能看到我？”方霆說，似乎很久沒有說話了，聲音幹澀難聽。

“你這麽問我我也……想知道啊。”看著方霆，殷優苦笑。

“那麽你呢，為什麽要到我們聚會的地方來？”殷優還記得盧建文說方霆是個孤僻，完全不融入集體活動的人，那麽他會在中元節游蕩到他們聚會的場所，實在是難以想象的事情。

“無論如何都想……”方霆喃喃道。

“什麽？”殷優沒聽清。

方霆移開視線的同時也轉移了話題，“快點下車，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殷優撓了撓頭，“就算你叫我下車，我也不知道要怎麽……”

方霆，可以說是方霆的靈魂，徑直穿過殷優，飄到車的後門，伸出纖細白皙的雙手，扒住門縫。

一眨眼的功夫，方霆把後門硬生生給掰開了，和之前一樣，不論是乘客還是司機，都不為所動。

行駛中的車，從後門竄進的風帶著夏夜的熱浪，卷起了殷優的衣角。

“你……”

“下車吧。”方霆說。

定了定神，殷優說，“謝謝……”他沒想到的是，方霆其實是個好人。

殷優剎那間想通了方霆他為什麽要在鬼門難得開一次的情況下，在熱鬧的包廂的不起眼的角落裏靜靜地看著。

其實他並不是個孤僻的，不願融入集體的人，只是他不善於表達罷了……

但是想到方霆已經死了的事實，殷優悲從中來。

他站在夜風呼嘯的後門，反抓住方霆的手。

“真的，謝謝。”這一次，殷優十分鄭重地說著。

方霆詫異，他為殷優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到了，也為他的目光，他手心的溫度驚到了。

兩個靈魂觸碰本該是沒有溫度的，但方霆卻能感受到從對方身上傳來的點點暖意。

他有多少年沒有感受到這股肌膚相親的溫暖。

這讓他想起了那個人的掌心的溫度。

那個融化了他這座冰山的人，是他值得用一輩子去感謝的人。

但是，沒能說出那句話，就已經失去了一切。

如果能給我一天的自由。

無論如何我都希望，最後看你一眼啊……

“方霆……”殷優一驚，這個湧進腦中的記憶，難道是……

“快走吧。”方霆像被觸電了一眼收回手，緊接著，用力地把殷優從後門推了下去。

殷優向後倒去，失重感包裹著全身，他沒來得及看方霆最後一眼。

殷優睜大眼睛騰地從床上坐起，隨後捂著腦袋呻吟了幾聲，沒過多久，嘔吐感湧了上來。

殷剎在殷優身邊守了挺久的，這會兒見他突然詐屍一樣坐起，眼疾手快地把嘔吐袋扯開，遞到他面前，這才解決了吐一床的危機。

“這裏是……？咦……我怎麽回家的？”殷優吐完後找回了說話能力，雙眼迷蒙地看著自家的天花板。

“你喝醉之後睡得跟死豬一樣，被你初中同學扛回來的。”殷剎沒好氣地說，想起自己一開門看到殷優被一個陌生男人扛著的畫面別提多擔心了。

“啊……我喝高了嗎……”殷優慢悠悠地回了句，“我沒有喝醉啊……”

這是喝醉的人通常都會說的話，殷剎聽著，沒當一回事。

殷剎出去處理了那袋汙穢物，回來的時候殷優又睡死過去了。

殷剎嘆氣，去浴室弄濕了毛巾，打算幫殷優擦擦身子。

褪下T恤，殷剎似乎在殷優的胸口看到兩個黑乎乎的掌印。

殷剎一驚，猛地一起身，伸手打開床頭燈，然而做完這一系列動作後再回頭，殷優的胸口上什麽都沒有。

“錯覺嗎……”

作者有話要說：

也不知道是誰規定酒後就一定要發生一些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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