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泥土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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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區前有一大片空地,學校原計劃是建第四食堂,但不知為何沒有建成,幾周後這個工程項目被撤銷了。

之後變成菜地,租給住在附近的農民。

“聽說是項目總負責人晚上來實地勘測的時候看見了一些奇怪的東西。”霍迅回憶著打聽到的事,“總之這塊地有點邪門,種的菜收成也不是很好。”

“我倒不覺得收成不好。”跟在霍迅身邊的薛景修擡了擡眼鏡,因為圍著圍巾,說話的時候霧氣上湧模糊了鏡片,“今天那些農民剛收割的白蘿蔔,在三堂裏做成的筒骨湯還挺好喝的。”

“噫……你居然敢喝!”霍迅一臉惡心。

殷優聽著兩人拌嘴,臉上雖有笑意,但卻是種十分落寞的笑容,他不同於並肩同行的薛景修和霍迅,他的身側空蕩蕩的。

明明是自己拒絕殷剎的,到頭來最悵然若失的居然還是自己。

而且,殷剎那句懇求一般的表白,一直揮之不去。

——我在搞什麽啊!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殷優擡起手,不輕地拍打著自己的臉。

霍迅和薛景修聽到啪啪的聲響,驚異地回過頭,看著兩頰通紅,雙眼卻炯炯有神的殷優。

“今晚我請客。”殷優說。

霍迅看著在前面排隊點菜的殷優,重重地嘆氣。

“‘看他心情不好想請他出來吃頓飯換換心情,結果反被他請客,不能展現自己帥氣的一面真是太可惜了。’的,你是這樣想的吧?”薛景修端了兩碗牛肉泡粉過來。

“薛神棍你什麽時候學會讀心術了?!”霍迅心裏的想法準確無誤地被薛景修給說出來,嚇得險些在座位上跳了起來。

“別忘了我是學心理學的,你的想法比動物還好猜。”薛景修微笑。

“滾犢子……”霍迅看著薛景修愈發地不順眼,但也沒跟他僵持下去,將憤怒化成食欲,掰開一次性筷子就埋頭吃面。

人聚在一塊吃飯,總會聊點話,關系好的會聊點興趣愛好,但對於這三個平時沒多少機會能聚在一起吃飯的人來說,除了興趣愛好外,也會聊一些自己專業裏發生的事情。

薛景修過的是日覆一日枯燥忙碌的生活,沒有可說性;殷優日常生活過得平平淡淡,非日常生活又不方便對他們說,因此最後話語權還是落到了霍迅身上。

“我有個讀小學時候的鄰居在自己班上,嗯沒錯,就是那個告訴我那塊邪門的地兒的那個人。”霍迅喝了口湯,“不過小時候他可是怕鬼怕得要死,現在居然會對這種事情這麽感興趣,真是人大十八變啊。”

“你這同學消息還挺靈通,是不是有親戚在建築院?”薛景修接話。

“嗯,他爸爸是這個項目的負責人之一來著。”霍迅回。

“說起來,你之前說的奇怪的東西是什麽?”殷優似乎對這個有點興趣,開口問。

霍迅神色一變。

“他說……‘一只人手,有只人的手臂從泥土中伸了出來……’”

“我去西門買點東西,你倆先回去?”出了餐館,被寒風冷得一哆嗦的霍迅問跟在身後的兩個人。

“我不回去了,九點多部門有事。”薛景修看了眼手機時間。

“你們去忙吧。”

殷優目送兩人離去,呼了口氣,往來時的路走去。

他想早些回宿舍,抄的都是些人少的近路,在接近宿舍區,他看也沒看,踏上了那條在菜地中間開出的一條狹窄的近路。

宛若風聲的細微哭聲,從遠處傳來。

殷優朝聲源處看去,昏暗的路燈下,一個矮小的身影站在菜地中,正背對著自己,肩膀一抖一抖,看上去是在哭泣。

“小弟弟?”殷優站在原地叫了一聲。

但那個哭泣的小男孩並沒有聽見,哭聲依舊。

“小弟弟,你怎麽了?大晚上的站在這田地裏哭。”殷優踩上田裏松松軟軟的泥土,慢慢走向那個哭泣的小男孩。

“大哥哥……”男孩似乎聽到殷優的聲音,“我跟妹妹走散了。”

殷優一楞,這裏是學校,不是什麽荒郊野嶺,怎麽會有小孩會在這裏走散。

“我和妹妹一直一直在這裏等,但是爸爸媽媽沒有來接我們。”小男孩說著,哭腔很重,“大哥哥,你能帶我們去找爸爸媽媽嗎?”

“找爸媽?可以是可以……但是,小弟弟,你一直說的‘妹妹’,在哪啊?”殷優疑惑,這小孩一直說的妹妹,並不在他身邊,難道他妹妹也走散了?但是這就有語病了啊!

男孩止住哭泣,用疑惑的語氣說出這句話。

“大哥哥你在說什麽呢?我妹妹在這呀。”男孩指了指腳下。

殷優順著他指示的方向,垂下頭。

瞳孔驟縮。

他看到了一個女孩被埋在土裏,只露出一張臉,臉上的肉沒了大半,露出陰森森的白骨。

女孩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殷優,就在對視上的瞬間,一只滿是屍斑的小手從土裏伸了出來,抓住殷優的腳腕。

“?!”

殷優被怪力扯倒在田地裏,所幸這塊田的土質松軟,沒有種植農作物,不然這要是磕到了腦袋,又被這兩個小鬼纏住,他肯定得去見上次沒機會見的閻王爺。

拿過初中運動會的800米第一名,高中籃球比賽省第三名的殷優也不是吃素的,倒地之後腳一用力,把抓住他腳腕的手連同它的主人一同踹開,接著翻身,雙手正撐著地起身,那個男孩不知何時轉了個身,一張畸形的臉蛋正對著自己。

一只肥大的蛆蟲從他開裂的嘴角裏鉆出,他像是沒有感覺一樣,自說自話。

“大哥哥,你要像我們的爸爸媽媽一樣拋下我們嗎?”

拋棄?難道是棄嬰……

殷優想起這片地區除去大學,就確確實實是鄉下了,那麽拋棄女嬰和殘疾的男嬰會變得十分常見,在這田裏埋一兩個,也是極有可能的。

“看樣子我又再一次活化了幽魂冤鬼啊……”心想著,殷優閃避那個女孩的進攻,自嘲地笑了笑,“我可沒時間陪你們兩個熊孩子玩啊!”

一挑二未免有些困難,殷優雖然厲害但面對這兩個攻擊角度刁鉆的小厲鬼也逐漸落了下風,眼看就要被這兩個食人的小鬼咬到頸動脈,殷優卻在這時候想起殷剎。

但他想的不是“如果殷剎在這就好了”這種懦弱的想法,而是……

怎麽能依靠殷剎!我可是,他的哥哥啊!

殷優放棄後方,向前撲扼住男孩的咽喉,同時肩膀一陣劇痛,他感覺自己肩上的肉被身後的女孩給啃掉了一塊。

抓住鬼是沒有實感的,有的只是在指縫間流竄的冰冷的,殺意,執念以及怨氣。

殷優痛得要暈過去了,但他強壓下想要痛呼出聲的舉動,轉動大腦認真思考他應該對它們說什麽,要對它們說什麽。

它們生前也是同自己一樣的人類,含恨而終,若不是自己的無意間的經過,它們或許會一直含著恨意永眠於這層泥土之下。

而自己的出現,點醒了它們的執念,放任不管只會變得更加糟糕,他必須,說些什麽,說一些,能夠讓它們放下執念的話……

肩上的疼痛愈發地強烈,扼住男孩的手眼看著就要被掙脫,在這決定是生是死的瞬息之間,殷優深吸一口氣,說出那句話。

然而,就在他張開口的那一剎那,飽含怒意的吼聲響徹整個田野。

“離開他——!”

男孩在聽到殷剎的話語後眼中流露出的盡是恐懼,戰栗不已,險些連鬼魂的姿態都維持不住。咬住他肩膀的女孩在聽聞那一聲吼叫後,連驚訝的時間都沒有,灰飛煙滅。

“優,你沒事吧?!”殷剎跑過來,把殷優打量了個遍,在發現他的左側肩膀沒了一層皮肉,血浸透了衣服的時候,雙眼整個都紅了,“可惡……”

“你不是回城裏去了嗎?”殷優疼得齜牙咧嘴,“嘶,我沒事,就一點小傷,不要在意。”

殷剎沒有回城,而是偷偷在後面跟蹤殷優。但他此刻無暇解釋,他氣得要瘋了,眼中的怒意變成了殺意,回頭,像刀一樣剜著那個畏懼著自己的小鬼。

小鬼被嚇得一根手指都動不了,更別說襲擊兄弟倆,最後,它連人形姿態都難以維持,魂飛魄散。

這局面殷優看在眼裏,心中五味雜陳。

“最後又被你救下了,我還真是個,沒用的哥哥……”

回去的路上,殷剎攙扶著殷優,在寂靜的樓道口,殷優突然說出這句話。

他笑著,卻帶著幾不可聞的哭腔。

“為什麽你不願接受我的保護,就因為你是哥哥,我是弟弟嗎?”殷剎問。

“這樣……不會很奇怪嗎?這世上,哪有弟弟護著哥哥的?我會比你先生於世上,就是為了照顧你,護著你啊!”殷優說。

“血緣關系有那麽重要嗎?我保護自己愛著的人,會很奇怪嗎?”殷剎一臉認真,“我是為了你才降生於這個世界上的。”

作者有話要說:

殷剎真是個表白小王子,把哥哥說得一楞一楞的w(殷優:=////= 殷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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