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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星隕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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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隕鏡永遠都忘記不了那一幕,主人單膝撐地,他緊握手中的劍柄,那劍頭深深地陷入地裏,仿佛劍的主人將全身的重量全都壓在這柄劍上。

他有些無力地微垂著頭,發絲淩亂地散在他不肯彎屈的脊背上。

他神情冰冷,凝視著星隕鏡的那雙桃花眼如血一般深沈。

星隕鏡接收到他冰冷裏透著希冀的眼神,頓時覺得像是有一塊石頭迎面把它砸的四分五裂,覺醒後的伴生神器可以很大程度的與主人共情。

但星隕鏡反應這麽大的原因,也不單單只是這一個,更多的是,它知曉了主人遭遇這一切的源頭就是它,星隕鏡。

星隕鏡隱於狐酒體內就是在贖罪,它不想再體會一遍,那種本應該被它保護的人卻因它而死的感受。

所以,它一直潛心修煉拼命的提升自己,不敢松懈一絲一毫,就是為了避免那種感受再重來一遍的隱患。

狐酒在成長中經歷磨難時,星隕鏡都能感受到,但它始終保持著巍然不動的狀態,即使狐酒幾次瀕臨死亡,它也沒有選擇出手。

星隕鏡記得自己的任務,它要保護主人的血脈,而不是將她養成一個手無縛雞之力,單純好騙,軟弱可欺的廢物。

精細的雕琢能使玉石更加美麗。

星隕鏡默默的留意著狐酒,可以說除去狐玥聞與林隱星,就它最清楚狐酒的蛻變與長成。

雖然星隕鏡在狐酒那裏毫無存在感,她都不知道有它這個物件,但它確實是看著小狐貍崽長大的。

這麽多年,星隕鏡也是以長輩的角度去看待狐酒,在她落入險境時,心裏會不由自主的產生一陣擔憂,但還是強按下想要出手幫忙的沖動。

它能護住她一時,卻護不住她一世。

另外,星隕鏡堅信,除了生死外,一切困難在狐貍崽面前都無大事。

因此,星隕鏡一直沒有出手幹預,任由狐酒頂著狂風暴雨的吹打,倔強且堅韌的生存下來。

她就如生長在巖石裂縫中的藤蔓,在惡劣的環境裏,不屈的往上攀爬,迎著崖底的冷風搖曳,生生不息。

直到星隕鏡感知到自己與狐酒之間的那縷聯系被切斷,她被養在身邊的鯉魚精用陰謀詭計殺死時,它這才第一時間現身將狐酒的靈魄護進體內。

那時,星隕鏡“目光”憂愁地看著狐酒,小狐貍崽依舊風輕雲淡,初次進入它體內卻絲毫不顯慌亂。

但她眼裏的眸光暗淡,周身都彌漫著破罐子破摔的氣息。想來,鯉魚精對她造成的影響並不小。

星隕鏡在心底無聲嘆氣,暗自對這件事情做出評價:狐貍崽面對從小養大的鯉魚精還是放松了警惕心,因此才讓那鯉魚精借著天雷劫有了可乘之機。

但星隕鏡同樣也明白一個道理,除了修煉無情道的修者外,如果一個人沒有任何感情與情緒,那算什麽正常的活物?

就連小兔子也會有喜惡,面對喜歡的草葉便多吃些,而不喜歡時無味地嚼上兩口,便跳開蹦去一邊。

除非情況特殊,否則是個活物都會有自己的思想,如果狐酒真的長成了個冷冰冰的石頭,無知無覺,不知喜惡。

那星隕鏡才是第一個不答應,面對狐酒會信任養在身邊的鯉魚精,它表示理解,只是她識人不清,那個鯉魚精是個背信棄義的白眼狼。

星隕鏡是攻擊性很強的上古神器,記載中簡短主要的描寫著:[星隕鏡,開啟時,可斬夜空星月如薄冰遇到熱焰,一觸即潰,如粉塵迸發。]

這個斬是指各方面的斬滅,其中最高的境界就是使時光回溯,讓漫天的星辰日月發生變遷。

時光回溯,可以實現,但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旦開啟法陣,星隕鏡哪怕是上古神器,逆轉時光所帶來的反噬也很嚴重,如果情況糟糕的話,它的下場就是鏡碎神消。

所以,當把狐酒的靈魄護進體內時,星隕鏡就明白了自己要做出可能會失去生命的犧牲。

星隕鏡明白這是它應該付出的代價,為主人因它變得支離破碎的家庭贖罪。

但即便如此,時光回溯也不單是星隕鏡開啟便能實現的。

這裏面有一條規則,狐酒需要進入小世界完成有緣人的願望,通過層層考驗,積攢功德,以此恢覆自身的修為並為星隕鏡做儲蓄能量。

如今虛空內,不,應該是星隕鏡的這幅異象,就是開啟法陣的耗損太大,它已經撐不住的開始斷開碎裂。

至於狐玥聞為何表現的絲毫也不驚詫,那是因為,星隕鏡在狐酒的靈魄進入到它體內時。

它便與狐玥聞和林隱星講述了時光回溯的計劃,這裏面自然也包括成功後,它自身可能會消散的情況。

言下之意狐玥聞他們也聽懂了,如果星隕鏡消散了,就沒有容器可以助他們維持現狀,他們就要真正的消散在世間了。

狐玥聞與林隱星當時聽著,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激烈的情緒。

狐玥聞看了眼身旁的林隱星,了解他的意思,重重地點頭應道:“小阿酒能平安就好。”

狐玥聞早在她點頭的那刻,就接受了他們將來要面臨的結局。

在狐玥聞他們心裏,真正的死亡並不是難以接受的事情。

因為在星隕鏡的細心養護下,他們已經“延長”了三百年的時間。

星隕鏡保護了他們不會消散是真,但暗無天日的日子實在太過難熬。

如果不是還可以見到小阿酒這個念想支撐著他們渡過漫長歲月,狐玥聞早就帶著林隱星尋著法子自殺去了。

星隕鏡是保護,亦是囚牢。死亡是徹底消散,也亦是自由。

狐玥聞與林隱星都不怕死亡,畢竟早在三百年前他們就已經“死”了,唯一讓他們牽掛著,放心不下的便是狐酒。

而狐酒眉眼凝重,她看著星隕鏡內還在不斷擴展的裂痕,心裏好像出現了個小漩渦,裏面被不安和慌張沖撞席卷。

雖然狐酒早就預想過狐玥聞他們可能會消亡,但她沒想過那一刻來的這麽快,他們明明才相認不到半天……

這個消息打的狐酒措手不及,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去消化接受。

“小阿酒,你不要因為鯉魚精的背叛,而就此對感情生了膽怯之心,萬不要去質疑自己的善良和真誠。”

斷裂崩潰的星隕鏡在她身後成了背景,狐玥聞眉間微蹙,憂心與不舍在她的眸子裏泛開,字裏行間都帶著開解的意味:

“事情已經發生,想再多都沒有用,平安回去之後,手段利落的解決了那只鯉魚精,這道坎就過去了。”

狐玥聞知道她的小阿酒心性堅韌,不可能因為那件事情去鉆牛角尖。

只是萬一呢,萬一這次的事情對狐酒造成影響,狐玥聞很怕她不願再去相信任何人,就此獨自一人,始終保持著冷漠的態度,旁觀這世間的萬千變幻。

如果狐酒成了自我冰封的湖,狐玥聞只會心痛如刀絞。

狐玥聞不知道對一切皆心灰意冷的人心裏是何感受,但她不希望她的小狐貍崽變成那樣。

她只願小狐貍崽臉上永遠帶笑,喜樂安康。

狐酒沒有應聲,只定定地望著狐玥聞的臉龐,像是要將她的模樣仔仔細細的記下來,一絲不差的刻進腦子裏,永遠不會忘卻。

狐玥聞捕捉到她眼睛裏透著的執拗,只覺得喉嚨那處泛起了淡淡的癢意。

她掩飾地清了清嗓子,眼眶卻逐漸發熱,屬於狐酒的身影也被水光模糊。

她聲調有些顫抖,終於吐露出最脆弱的心意:“小阿酒,是娘親與父親對不住你……”

是我們不好,沒能守著小狐貍崽平安快樂的長大……

狐酒喉間驀地一哽,她的吐息也愈發粗重,執拗的目光在他們之間不停打轉,就好像他們是春日裏的雪人,大太陽要將他們照的融化。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那之前記住他們的模樣。

星隕鏡持續破裂,遍布著裂開的湛藍縫隙,它已經如斷裂到只剩一絲連接的繩索,再也撐不過多久。

“不要……”

狐酒下巴不受控制地顫動,她聲音極輕地念出“不要”二字。

似是有桃花的汁液漾在她的眸子裏,狐酒淚眼朦朧,連帶著眼尾都泛起微紅。

她搖頭拒絕的幅度越來越大,及腰的墨發也跟著在紅衣上晃蕩搖曳。

狐酒無措地緊繃著身體,想要阻止即將發生的事情,但又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去做,更無從知曉如何阻止狐玥聞他們的消亡。

狐酒就像是在街道上迷路的稚兒,被好心的路人問她的家在何處,他可以送她回去,可年紀尚小的稚兒腦中一片空白。

只能眼噙水光,無助地晃著腦袋,哽咽地應不知道。

毫無預兆的,狐酒感到被一股力量包裹著將她往後帶去。

她眉心擰起,雙肩扭動著想要掙脫束縛,那桃花眸裏一直竭力含著的水光,也因為她劇烈的掙動而跳出眼窩。

灼熱砸到狐酒的手背上,讓她的手也發起抖來。

不可抗拒的力量持續帶著狐酒遠離狐玥聞與林隱星,視野裏屬於狐玥聞與林隱星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娘親——不要!”

狐酒下巴上墜著好幾顆的淚珠,她微張著唇,心緒少見的失控了,認清了自己無法掙脫束縛的現實。

她只能在最後關頭,嘶喊出那個她從未念過的稱呼,聲音仿徨無助。

“父親!”

狐玥聞眼眶同樣充盈著水光,接連不斷的眼淚將她的衣領打濕了。

她眼裏帶著沈重的悲痛,看到狐酒無助掙紮的模樣,雙腿控制不住地朝著她的方向小跑了兩步。

但最終還是停了下來,只是那淚珠還在不停掉落。

“阿酒……”狐玥聞捂住自己的心口,痛苦輕喃。

狐酒覺得她像是跌入了海底,屬於狐玥聞的輕喚變得久遠朦朧。

就在此時,她眼前游過了一條藍色的魚,眼前一黑,狐酒的身體愈發沈重,她只能不甘地閉上眼,就此陷入無盡的黑暗裏。

最後時刻,狐酒好像再次出現了幻覺,那熟悉的青衫男子又顯現了,他眼神關切地註視著捂臉痛哭的狐玥聞,並攬著她的肩將她摟在懷裏。

狐玥聞毫無所覺,依然兀自低泣。

漸漸的,他們的身形越來越模糊碎裂,如同海邊打上來的白色浪潮褪去便了無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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