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偽骨科文裏的真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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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酒先坐回來,爸爸給你做主,讓他們給你道歉。”

喬父擡手招呼道。

狐酒擡了擡滑至臂彎的背包帶,絲毫不扭捏地坐回餐桌前。

好整以暇,等待著著喬樂陽和喬樂寧的道歉,眼神裏帶著玩味。

兩人面對狐酒毫不掩飾的打量,本該一條心一條戰線的喬樂陽兩人反應卻截然不同。

喬樂寧粉嫩的下唇被她咬得泛白,從那牙齒陷進嘴唇的深度來看,大抵是憋氣委屈極了。

放開時,還能從上面看到淺淡的牙印,喬樂寧深呼一口氣,眼神盯著自己放在桌子上的手。

睫毛也細顫得厲害,良久才從嗓子裏艱難地擠出一句話:“對不起……”

雖然只是短短三個字,但尾音的哭腔濃重到摻雜著發顫的哽咽。

狐酒看戲似的挑眉,她單聽這聲音還以為喬樂寧哭了呢。

這個想法浮現的下一秒,狐酒就看到喬樂寧面前的桌面上,突兀的落下一滴水跡。

同時還有一聲飽含委屈的嗚咽,極短且急促,像是主人強忍著不發出聲音,但終究沒忍住。

接下來的畫面,就跟狐酒目光觸及到那滴淚時,預想到的差不大多。

只見喬樂寧驟然起身,用手捂著嘴嗚咽的跑出餐廳。

喬父和喬夫人只是看了一眼喬樂寧跑走的身影便收回視線。

不同平常對喬樂寧的緊張和疼愛,兩人都穩坐在椅子上,那淡定安穩的樣子活像椅座上塗了強力膠。

原本自身思想受到猛烈沖擊,喬樂陽正垂頭喪氣裝鴕鳥,聽到身旁的動靜。

迅速擡頭看去,結果因為發呆接收信息慢一會兒的他,只看到喬樂寧已經跑走的影子。

喬樂陽的椅座上倒是沒有塗強力膠,多年得習慣讓他本能的想要追上去。

只是屁股剛離開椅座,喬樂陽像是想起什麽似的,又生硬地坐了回去。

心虛的眼神小心翼翼地看向狐酒,又在對方看過來之前,迅速低下眼。

過了一會兒,聽著“踢嗒踢嗒”的聲響應該是上樓了。

狐酒沒猜錯,喬樂寧哭著跑上二樓,拉開主臥的門閃身進去,後背抵在冰冷的臥室門的那刻。

她臉上委屈的傷心迅速褪下,通紅的眼眶裏浮現冷靜的精光。

只不過,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還掛著淚珠,看起來就格外的分裂以及詭異。

如果說,喬樂寧前世所得到的一切,都只是靠撒嬌賣癡,沒有一點不同於單純的算計的話。

那就說不清是喬家人蠢,還是喬樂寧本人蠢了……

喬樂寧頂著喬家大小姐的身份,從出生就被全家人寵到大。

因喬家的滔天富貴以及權勢,在同齡人面前,喬樂寧也大多是被順著恭迎著的那個。

只是,即使這樣從小優渥順利的環境也並沒有將她養成心思純正,行事善良的人。

反而思想歪曲,長成了一副善妒善算計的心計。

歹竹出好筍,那只是極稀少的。

基因這個東西改變不了,即便從出生開始就沒同賦予自己這份基因的人相處過。

有些地方也總能覆制粘貼一般顯現出來,比如薛酒與喬老爺子神似的樣貌;

再列如,喬樂寧與她親生父母一脈相承的惡劣基因。

能把剛出生的女兒扔在荒野路邊,能好到哪裏去?

喬樂寧算不上多聰明,但她也不蠢,從小便懂得利用自己無害的外表。

將那些邪惡心思掩飾的極好,給別人的印象,一直是乖巧懂事的知禮大小姐。

喬樂寧在房間裏冷靜自己的情緒,並開始思考往後與狐酒交手的對策。

方才狐酒那一手的操作,簡直與喬樂寧的所有設想都迥然不同。

直到喬父讓他們給狐酒道歉,喬樂寧都有些稀裏糊塗沒反應過來。

“薛酒”也許不像外表那般無知……

——

被喬樂寧仔細琢磨的狐酒靠在椅子上,正雙手抱胸,聽著對面喬樂陽極為有誠意的道歉。

不同於喬樂寧委屈憋悶到哭的狀態,喬樂陽的臉上以及道歉時,那雙看著狐酒的眼睛,唯有羞愧的誠懇。

“薛酒,對不起!”

喬樂陽是站起來的,他不似喬樂寧那般小聲扭捏。

反而幾乎是喊出來的聲音很大,響亮到整個寬闊的餐廳,好像都回蕩著這聲道歉。

周邊低頭站著的幾位傭人,忍不住用眼神小心地窺探著這邊。

然後,他們就瞧見這位日天日地的二少爺不同於往常的囂張。

反而罕見的局促到漲紅了臉,但眼神依然真誠地看著那位真小姐,大聲而坦蕩的道歉。

看見這一幕,那些心思活躍的幾個傭人,紛紛又改變了心裏對這位真小姐的看法。

也不像劉管家說的那麽沒有分量……

狐酒沒有任何反應,只是轉開了視線,不再看著喬樂陽。

她不是薛酒,沒資格替她應了這聲遲來的道歉。

喬樂陽因為發現他原本維護喬樂寧,言語傷害排斥雙生妹妹的行為有多諷刺。

這會兒,喬樂陽對她的愧責感已然達到了頂峰,即使現在面對狐酒不在意的反應。

他這個平常一點就炸的性子,倒是沒爆炸,反而捏著褲縫的小動作,心虛而忐忑。

喬樂陽試探般小心朝狐酒看去,而察覺他視線的狐酒回望過去。

那雙眼裏沒了憎怒,只有一片淡然的疑惑,像是不明白自己還看著她做什麽。

喬樂陽嘴唇小幅度的開開合合,覆雜的情緒湧上心間。

他最終什麽都沒有說出,緊抿了下唇,喪氣地坐了回去。

氛圍沈悶的有些窒息。

喬父輕咳了聲,看向一旁的劉管家吩咐道:“小劉,待會兒你把他們倆半年的零用錢轉到小酒那張卡上。”

劉管家微微俯首,謙卑應是。

“既然他們倆已經道歉,都是一家人這事也就過去了,吃飯。”

這頓晚餐過程裏爆發的矛盾實在太多,甚至人數都從五人變為四人。

眾人的心思皆有些發散,不論餓或不餓,對面前豐盛的菜色也提不起胃口。

但到底是一家之主喬父開了口,即使沒了胃口,喬夫人與喬樂陽還是拿起餐具,偶爾應付的吃上一口。

狐酒漫不經心地垂著眼,持著銀叉很不合禮儀地戳著已經冷掉的牛排,整個人興致缺缺。

“怎麽了?小酒,不合口味?”

過了這麽些時間,喬夫人已經從僵硬到不能自控的狀態調整回來。

她看向氣息有些低沈的少女,言語間夾雜著的憂慮,連她自身都未發現。

喬夫人沒發覺,而與她對視的狐酒卻敏銳的捕捉到那點異樣。

她眸中適時的,顯現出似有似無的委屈。

聲音軟了些,但眼睛裏的情緒依然是傲嬌的疏離:“牛排挺好吃的,但只要一想起這是別人用來算計我的東西,我就覺得有些反胃。”

……她這是在向自己撒嬌?

喬夫人心裏恍惚一瞬,頭一次從面前這個女兒這裏,感受到些女兒對母親的態度。

慈和的笑容又添了些真誠,她笑道:“那小酒想吃什麽?媽媽讓廚房去做。”

狐酒瞬間彎起眼眸,狀似欣喜地回道:“真的嗎?”

喬夫人含笑點頭。

所以……

狐酒來到齊家的第一頓晚餐,末了,以一碗番茄蝦仁蓋澆飯結束。

——

裝修奢華甜美的房間內寂靜無聲,喬樂寧俯趴在軟綿的被褥裏,隨著呼吸起伏的肩膀越發局促粗重。

喬樂寧從薄被上側過腦袋,側臉暴露在空氣中,她的眼睛依舊通紅,可能是呼吸不順暢憋得。

但根據她眼中的情緒來看,很大可能是那眼裏的憤恨逼的。

喬樂寧臉側劃過一滴淚,很少也並不洶湧。

但她自身知道不同於其他時候的演戲,這滴淚無比真實,是她心底翻騰的失望與恐慌凝聚出來的。

他們沒有來找自己,就連前不久跟自己告白的喬樂陽都沒來。

……可他不是說他喜歡自己嗎?

喬樂寧對喬家人的感情的確比不過別的利益,但她也不允許本“屬於”她的東西被別人奪去。

就比如喬家人的愛和喬家大小姐的身份。

喬樂寧在房間內兀自傷心。

樓下,不知過了多久。

狐酒填飽肚子,擦了擦嘴,挎著背包跟在喬夫人身側,準備隨她上樓。

到樓梯口的時候,剛邁步踏上臺階的喬夫人,就聽到側方傳來狐酒清亮的聲音。

“你幫我拿行李,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東西。”

喬夫人回頭看過去,就見站在她身旁的狐酒正側著身形。

下巴朝著後面傭人手裏的米色小提箱揚了揚,隨後,臉轉向了站在傭人不遠處的喬樂陽。

不自覺就跟在狐酒後面的喬樂陽,聞言一楞。

本來雙手插兜的他,不可置信用手指了指自己,出於喬家囂張二少爺的本能反問:“我?”

狐酒皺起眉,像是不明白喬樂陽怎麽理解能力這麽差。

她聲音故作溫和,再次提醒:“沒錯,你不願意?”

“我哥平時可是連背包都不舍得讓我背……”

狐酒邊說邊斜眼看了一下她肩上的粉白背包,看完之後她重新轉過頭去。

對著喬樂陽別有深意地揚了揚眉。

而現在,我卻自己背著背包,只讓你幫忙拎行李你就不願意了,真是沒有可比性……

狐酒言下之意並不難懂,主要是她怕喬樂陽這個神經粗大的學渣根本看不懂,示意的也很明顯。

所以,在狐酒的有意為之下,喬樂陽一瞬間就懂了她的未盡之言。

喬樂陽當即不服氣地扯了扯嘴角,從鼻子裏發出幾聲氣悶的嗤聲。

張嘴就想懟面前的狐酒,但想起他之前的所作所為,他閉了嘴。

喬樂陽嗤過之後,一言不發地走向旁邊拎著提箱的傭人,握著拉桿單手提在手裏。

隨後又在狐酒轉身踏上臺階時,兩步並三步的快步跨到她身邊。

伸手抓住狐酒挎在一側白色的背包帶,動作力度半強制性地取下,拿到手裏。

但……

如果狐酒不願意,沒人能從她手裏拿過東西,她目視前方,唇角隱秘地一勾。

肩上一輕過後,狐酒轉過頭去,眼神帶有疑惑地看向喬樂陽。

似是不明白他拿自己的背包做什麽,同時右手朝喬樂陽手裏的背包伸過去。

“哎?把手收回去,我幫你背。”

說著,喬樂陽向後撤去,避開她的動作,眼神警惕,見那只纖細的手依言收了回去。

喬樂陽這才把背包往自己肩上一挎,大概是動作有些過猛,背包因為慣性亂晃搖擺。

裝得鼓鼓囊囊的零食也因為這麽劇烈的搖晃,碰撞在一起發出嘩啦啦的響聲,以及飲料這種液體咕嚕嚕的晃蕩聲。

“這裏面什麽東西?聲音這麽奇怪?”

喬樂陽還以為她背包裏會是課本或作業一類的東西。

結果親自一背,根據這背包的重量和這裏面發出的響聲,完全和他想的不一樣。

狐酒身上無任何負重,兩手空空一身輕,她目不斜視地踏著樓梯。

連一點眼神都沒分給苦力喬樂陽,隨口回道:“零食啊。”

“你喜歡吃零食?”

“還行吧,這些是我哥怕我路上餓給買的。”

喬樂陽沈默了。

他一沈默,狐酒自然不會主動跟他搭話,繼續再說些沒營養的話題。

兩人的說話聲消失,周圍安靜下來。

喬夫人轉眼看向旁邊的兄妹,她那個小兒子低著頭,沈默地走著樓梯。

而旁邊的女兒似乎一點也沒察覺他的不對勁,依然腳步輕盈且悠閑地踏樓梯。

腦後束起的高馬尾,隨著她的走動小幅度搖曳,瞧著就知道主人的心情不錯。

喬夫人覆雜的目光在少女清亮的眸子停留片刻,隨後收回視線,安靜的領著他們兄妹二人走。

一個樓層的樓梯用時並不長,須臾片刻,他們就到了二樓的臺面。

狐酒跟在喬夫人身側幾步遠,眼神隨意,打量著周圍熟悉陌生的環境。

根據薛酒前世的記憶,喬家是一棟五層的高檔住宅。

二樓有八個房間,主要住著喬樂陽和喬樂寧還有喬紹璟。

喬家的規矩,在每個子女成年之際就會送幾套房產給他們。

而喬紹璟早已經成年並在喬氏公司工作兩年多了,他在外面有自己的房產,工作繁忙時很少回喬家。

但只要一有空,喬紹璟就會回來吃頓飯或在家過夜。

畢竟,再怎麽樣女主喬樂寧還在喬家呢。

雖然喬紹璟得空回喬家的時候很少,他在喬家的房間依舊會保持著原貌,每天也都會有傭人進去打掃整理。

三樓便是喬父和喬夫人的活動空間了,四樓則是空著的客房以及堆放陳舊雜物的地方。

路過二樓朝南的主臥時,狐酒隨意掠過一眼。

狀似不經意間地問道:“那間主臥是誰的房間?”

喬夫人跟著狐酒的話看過去,白色簡潔的臥室門緊閉,靜悄悄的。

這種只要一推門就能知道答案的事情,喬夫人並不想做過多的掩飾。

省得到時候尷尬的是她自己,狐酒問,她就給正確答案。

“那是阿寧的房間。”

狐酒點頭,靜默片刻。

“忽然想問一個問題。”

狐酒也不等喬夫人的應允,眼睛轉去那扇白色的臥室門。

輕聲道:“你們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有過被戲耍的難堪或被欺騙的憤恨嗎?”

“如果我是你們,我可做不到像你們這麽大方,會讓害我女兒吃苦的罪魁好生生待在家裏,依舊如以往一樣好吃好喝的養著,繼續為她付出本屬於我女兒的東西。”

狐酒從始至終的語氣都是平緩而輕的,但那些輕緩的言語傳到喬夫人耳朵裏。

卻仿若化成了千萬根針瞬間紮進喬夫人的腦子裏,尖銳的疼痛使她眼神逐漸恍惚,耳邊也嗡嗡耳鳴不止。

喬夫人不由自主地攥緊了身側的手,耳邊不住回響著狐酒平緩的言語。

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眼前都發黑,恨不得暈過去。

喬夫人當時只要一想起,她曾在喬樂寧身上沁灌的感情以及大筆的錢財,全都給了一個與她毫無血緣關系的外人。

記憶中,那些母女情深的畫面就全部化成巴掌狠狠扇在喬夫人的臉上,讓她難堪無比,臉上仿佛都火辣辣的。

而狐酒的那一番話,更是往喬夫人心裏對這件事最敏感的一點上紮。

她用最平緩的語氣將喬夫人這幾個月以來的心理建設,什麽喬樂寧也是無辜的,她也是受害者的念頭皆砸了個稀巴爛。

喬夫人當然不甘心這麽些年投入的感情與金錢全都給了一個外人,還是一個代替她親生女兒的罪人。

但跟這比起來喬夫人的自尊更強,她更無法接受自己跟個傻子一樣,被一個地位錢權遠低於她的護士耍得團團轉。

經過調查,那個將兩個嬰孩換了的護士患有精神疾病。

在換嬰的兩個月後,就被醫院察覺她的病情,辭退了她。

如今過了十六年,護士早就不知所蹤。

找不到源頭發洩,喬夫人心裏的郁氣只得憋悶堵著,無處宣洩,這一堵就是近兩個月。

那團郁氣早就成了個臨近爆炸的氣球,現在狐酒輕輕的言語一刺激。

那只氣球便再也承受不住內裏的壓力,猛的爆破。

喬夫人眼神怔然,整個人楞在原地。

大腦裏劇烈的情緒沖突,讓她完全作不出任何反應。

喬樂陽的情緒到沒有喬夫人那般激烈,他聽著狐酒那些角度尖銳,但就是實話的言辭。

喪氣的沈默著,握緊了手中的拉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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