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番外:崽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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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瀲灩, 梧桐飄絮。

一輛銀灰色轎車停在路邊,車窗關著,穿著白色牛仔外套的人靠著窗, 瞇著眼睡著了。

夢裏有下課鈴叮叮的聲音。

穿著藍白校服裙的少女捧著書,迎著陽光跑在校園的林蔭道下, 走出校門時她看見了等待自己的人, 那一刻忍不住跳起來, 紮高的馬尾在陽光下晃啊晃。

不過一瞬,那陽光碎成了裂片。

夢醒了。

寧恪有一瞬怔楞。

如果, 以前……

她坐直了,看了眼時間。

幼兒園快放學了。

“姐, 醒了啊, ”安魚在前座給她遞了瓶牛奶,“拍攝完就過來, 飯也沒吃一口,餓了吧。”

“還好,”寧恪喝著牛奶,正在想打個電話,車門從外拉開了。

“媽媽!”

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雪團子爬上了車,哇的一聲撲到了她懷裏, 奶聲奶氣地親了她一口:“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呢!”

粉雕玉琢的小寶貝嘴甜得很,還對前座的安魚打了個招呼:“魚姐姐好!你又變漂亮啦!”

安魚早就接受了‘魚姐姐’這個稱呼, 揉了揉她的小腦袋:“再漂亮也沒我們阿久漂亮呀。”

寧恪抱過女兒,揉了揉她粉嫩的小臉, 也拖長了聲調:“嗯, 那我就不要我們阿久了, 阿久打算怎麽辦呢?”

“那我不理你了。”雪團子似的小人一邊往她懷裏鉆, 一邊說著生氣的話,那副傲嬌的樣子倒是像極了她。

寧恪沒再去逗她,對明殊點了下頭:“辛苦了媽。”

“沒事,”明殊也坐上車,關了門,“辛苦也不辛苦,就是有點耽誤我找小情人了。前幾天我帶著寶貝出去玩,遇上今年處的大學生,紅著眼問我什麽時候有了孩子。”

“什麽是小情人呀?”雪團子忽然從媽媽懷裏鉆出來,毛絨絨的小腦袋晃蕩著,“像媽媽和媽咪那樣的嗎?”

饒是明殊這麽隨性肆意的人,此刻也尬住了,露出一點無可奈何的笑:“以後你就知道啦。”

“什麽嘛……大人就會哄人。”

小姑娘不滿了,埋在媽媽懷裏,不多久睡著了。

寧恪跟明殊對視一眼,笑了。

“不是說最近在拍劇嗎,怎麽又趕回來了。”

“進組一個多月了,有兩天假。”

“就兩天,路上都要耽誤一天了,你也別太累。”

“沒事,不累。”

“你這風塵仆仆的樣子還說不累”,明殊打量著寧恪。

不過,不得不說,寧恪這幾年也沒怎麽變,依舊是深邃明艷的五官,不過神情柔和了不少,輕輕拍著睡夢中的女兒,哄著孩子好睡。

明殊莫名感慨了句:“時間過得真快,阿久都這麽大了。”

雪團子似的小人今年四歲,大名寧雪微,小名寧阿久

——天長地久的久,長長久久的久。

說起女兒,寧恪低下頭,拿指尖輕輕戳了戳女兒的小臉,看她在睡夢中皺了皺眉,才笑著收手。

明殊笑盈盈地看著她們,等車停在顏家老宅:“好了,我今天就不過去那邊了,阿致不知道到家了沒。”

——這段時間寧恪出差,顏雲致受邀去給永州大學的學生上課,兩人都不在家,明殊過來照看了幾天。

“她說還要一會,”寧恪笑著揮揮了手,跟明殊說了回見。

這一路車行駛得穩穩當當。

直到車停下,睡著的小雪團子醒了,下了車她就鬧著要下來,邁著小短腿跑進院子:“嗚呼!媽媽回家嘍!”

寧恪看著她歡快的背影,忍不住笑。

一個多月沒回家,阿久黏媽媽黏得厲害,吃過了飯,要她陪著自己玩積木,拼樂高,蕩秋千。

寧恪昨晚沒睡到三個小時,忍著睡意陪女兒玩了一會,後來靠在沙發上就睡著了。

“媽媽……”雪團子正要展示自己拼完的這一塊拼圖,一轉眼看見寧恪睡著了,豎起手指對自己比了個噓,小手扯過沙發上的羊絨毯子,也開開心心地靠過去,一起蓋上小毯子。

最喜歡媽媽!最喜歡香香軟軟的懷抱了!

那就一起睡覺覺吧。

盧姐才從院子裏進來,看到一大一小兩個人都睡著了,關了頂燈,悄悄走了出去。

天色漸濃時,兩束車燈的光熄滅。

小院裏開著一盞橙色的暖燈,晚風悠悠地吹過,掛在窗臺上曬著的花束搖搖晃晃。

盧姐在院子裏擇豆角,指了指客廳:“都睡著了。”

顏雲致點頭,笑。

都回來了。

她輕聲開門,把行李都放在了玄關處,換了軟底的鞋,走進幾步,靜靜看著沙發上睡著的人。

想了想,她走過去,掀開羊絨毯子,先把小雪團子抱了起來,忍不住撫摸了下妻子的臉頰,才抱著女兒上樓。

小阿久趴在她肩頭,乖乖睡著,直到她推開小房間的門,把女兒放在了小床上,小雪團子揉了揉眼睛,醒了,軟糯糯地叫她:“媽咪。”

“嗯,”顏雲致應了一聲,扯過小被子給女兒蓋好,這時候不能說話,再說幾句孩子就要徹底醒了,她拍了拍女兒的頭發,“睡吧。”

果然,阿久抱住她的手,打了個哈欠,又要睡著了。

只是睡著前,還輕聲嘟囔了一句:“媽媽在外面有,有小情人了……你知道嗎?”

小情人?

顏雲致聞言失笑。

真不知道小朋友從哪學來的。

她關門,下樓。

客廳裏,寧恪才醒。

剛才睡得迷迷糊糊中女兒爬過來,她是有意識地把孩子抱著一起睡,可是現在人呢?

“抱阿久回房間了,”顏雲致下樓梯,見她一副搖著頭想清醒的樣子,忍不住笑。

寧恪見到她,眼睛一亮,但還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直到顏雲致朝她伸出手,她才慢慢遞出手,被一把拉起,攬入懷裏。

“幾點到家的?”

“兩點多飛機落地,去接阿久放學。”

“現在我回來都不主動抱我了。”

寧恪勾著她的頸,往後半仰著笑:“老妻老妻了,抱什麽抱。”

“是麽,”顏雲致攬緊她的腰,“先上樓洗澡。”

寧恪沒把這兩句小小的對話當回事。

後來……被抱在浴缸裏泡著澡,被弄得忽上忽下欲罷不能的時候,只能軟聲說……她錯了。

浴室裏水聲嘩嘩。

她輕輕捂著自己的頸:“別……明晚還要回劇組呢。”

從後抱著她的女人親去她頸側的水珠,修長手指溫柔揉按著,聲調微啞:“嗯。”

可她嗯是嗯了,卻分明沒有一點收斂的意思。

後來顏雲致又莫名其妙地問寧恪,是不是在外面有個小情人。

寧恪一聽就知道是鬼靈精怪的女兒搗鬼了。

玩笑話而已,怎麽就當真呢。

某些人看似溫柔端莊,真是愛吃醋又記仇得很。

……

翌日一早。

寧雪微小朋友醒得早,但她沒去敲隔壁的門,自己下了樓,看見落地窗前坐著人,正在喝花茶。

顏雲致看見女兒穿著睡衣下樓,放下茶杯過去抱她,給她穿好了小裙子和小鞋子。

最後,她給阿久紮好頭發,看著女兒這張肖似自己的臉:“好了,吃過早飯就去幼兒園了。”

“媽媽呢?”

被抱到餐桌前,阿久還是不死心地看了眼樓上。

顏雲致給女兒倒了牛奶,放了小米粥,端上紫薯泥、牛肉碎:“媽媽要多睡一會。”

“我就知道,”阿久扁了扁嘴,“每次媽媽出差回來,第二天都會起很晚。比阿久還愛睡懶覺。”

罪魁禍首的某人抿了下唇,有些無奈:“媽媽很辛苦,不許上去吵她。”

阿久哼哼了聲:“知道了。”

一大一小兩人吃飯時很安靜,都不說話。

寧雪微小朋友五官長相像極了顏雲致,性格倒是更像寧恪,還比寧恪小時候更活潑愛鬧些,又會嘴甜討長輩喜歡,誰都被她哄得眉開眼笑。

但,在顏雲致面前除外。

也不記得是哪次,雪團子爬上了餐桌鬧騰,還一腳把寧恪的碗踢掉了,顏雲致把她抱走,跟她談了整個下午的‘心’,從那之後她就乖了。

跟寧恪一起吃飯時,小姑娘還會說話,撒嬌挑食說不吃這個不吃那個。跟顏雲致一起吃飯,她就安安靜靜的,連話也不說。

兩張神似的臉,如出一轍的清淡平和神情,就連吃飯的動作也一模一樣,不急不緩,優雅從容。

明殊進來時,正好看見這麽一幕。

“寶貝,起來啦?”明殊叫了一聲,看見小雪團子朝自己撲過來,“怎麽了,都不笑了?”

阿久搖搖頭,埋在長輩肩頭告狀:“媽咪兇兇。”

明殊笑著數落女兒:“瞧瞧你,這麽拘著阿久的性子做什麽?”

明殊一把抱過小孩,一看著這張肖似女兒的小臉就忍不住親親她的小臉蛋:“阿久可比你討人喜歡多了。”

“你們只管寵著她,我再不管,她尾巴要翹上天了,”顏雲致也吃完了早飯,拿起女兒的小書包,“我送她上學,明天您不用專程從家裏過來了。”

“知道,我去公司呢,順路過來看看我的小寶貝。”

“也好,順路一起過去。”

中途到了公司,明殊下車。

寧雪微小朋友沒了溫暖的懷抱,端端正正坐在後座,瞄了瞄正在看手機的女人。

下午有個講座,顏雲致穿著正式。

裁剪得宜的湖藍色襯衫,筆直挺括的白色長褲,一絲褶皺也無。

她化淡妝,塗了薄薄的一層唇膏,戴著銀質流蘇耳環,長發低低束在腦後,清冷又簡約的裝扮。

她專心看著手機,沒註意到女兒探尋的目光。

小朋友扁了扁嘴。

媽媽就不會這樣,不會這麽冷冷淡淡的。

坐車的時候才不會不來抱她。

正生著氣,一雙修長素白的手摸了摸她的小腦袋,把她抱了起來:“寧雪微小朋友,上周跟同學打架的事情,你有什麽要說的?”

——上周,女兒跟同學打架了,還把人家小孩的手劃破了。前幾天接到電話聽說這件事,顏雲致沒跟寧恪說,怕她鬧心。昨天家長去醫院做了檢查,今天把傷情鑒定發過來,要求賠償。

雪團子嘟了嘟嘴:“可是,是他先搶我的杯子。”

顏雲致看著她的眼睛問:“然後呢?”

“然後,我不想給他杯子,”小姑娘說話清楚,邏輯遠比同齡小孩清晰,“他非要搶,後來被杯蓋割到手了。”

“我知道了,”顏雲致點了下頭,“我會處理好這件事的。”

她說話的聲音一如既往,平和篤定。

仿佛什麽事到她這裏,都算不上問題。

雪團子忍不住在她臉頰上吧唧一口,展顏而笑:“謝謝媽咪。”

顏雲致刮了下她的鼻尖:“好了,下車了。”

顏雲致拿著女兒的小書包,牽過她的手,送她到幼兒園門口,碰見了園長,停下來說話。

經過的同學笑嘻嘻地打招呼:“寧雪微,你媽媽好漂亮啊!”

雪團子挺胸擡頭,笑容那叫一個燦爛。

上次她說自己媽媽是藝術家,她們還不信呢!

“好了,進去吧。”

顏雲致摸了摸女兒的小腦袋,看著她背著自己的小書包走遠了,笑意轉淡。

顏雲致看著園長,溫聲說:“我們接受一切合理的賠償,但拒絕任何不合理的要求。請您這邊幫忙提供監控視頻。”

園長嘆了口氣:“這我之前也跟您說了,監控系統前段時間有點故障,還不知道到什麽時候才能好,可能要過幾天。”

顏雲致勾了下唇角:“沒關系。如果有問題,我會請我的律師來處理。”

園長立刻說:“我們會盡快解決的。”

也是奇怪了,明明另一方家長哭鬧不停,她都不太著急,怎麽換了這邊講道理的,卻這麽有壓迫感呢。

顏雲致偏過頭,朝她一笑:“謝謝您。下次見。”

寧恪醒得晚,下樓時家裏安安靜靜的,一問盧姐才知道,顏雲致還沒回來。

她晨跑後簡單吃了點早餐,到院子裏曬著太陽,看著劇本。

陽光晴暖,落下來正舒服。

直到身後多了道陰影,她還裝不知道似的,由著那人的手輕輕環抱住自己。

一道清醇動聽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看劇本呢?”

“對呀,起床都不見你們了。”

“給你買蛋糕了。”

“又不是生日,買什麽蛋糕。”

說是這麽說,寧恪還是高高興興地接過了草莓慕斯蛋糕,舀了一勺先餵她。

顏雲致只嘗了一口,剩下就不吃了。

剩下大半個蛋糕都被寧恪解決了。

難得她們都在家,中午盧姐做了午飯。

吃多了蛋糕,寧恪也沒什麽胃口,中午沒什麽她愛吃的菜。她一直都有點挑食,十幾歲的時候很明顯,前些年好多了,這幾年不知為什麽,又開始挑食了。

前段時間體檢,醫生說她缺維A和維D,盧姐買了食譜,每天照著做飯。

“不想吃胡蘿蔔。”

“芹菜也不吃。”

“還有洋蔥和香菜……”

寧恪擰了下眉,拿筷子戳了戳米飯:“都是我不喜歡吃的菜。我不想吃了。”

“青菜都要吃一點,”顏雲致給她夾菜,看她不情不願地盯著碗裏堆起來的小山,溫聲說,“晚上做你喜歡的咖喱牛腩和南乳雞翅。”

寧恪這才展顏笑:“那好吧。”

就像年少時那樣,一句話就會生氣,三兩句話就能被哄好。

盧姐端了最後一盆湯出來,打趣似的說:“你就慣著她吧。”

寧恪笑著說一句哪有,又問顏雲致:“有嗎?”

“沒有。”

顏雲致彎了彎唇角。

結婚後那兩年的疏離冷淡總算沒了蹤跡,好不容易才養回了她這些小脾氣,寵著些也不要緊。

多哄哄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3個番外。最後一個番外寫阿致視角的以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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