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6章 看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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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完美搭檔》第四期開拍。

鏡頭一打開,印入觀眾眼簾的是蔚藍的海面,水面在日光下隨風起浪, 波光粼粼。

今年南方早早入了夏,海上陽光熾烈明朗, 鏡頭漸漸拉近, 拉到每個嘉賓面前。

寧恪穿奶黃色無袖背心, 白色高腰熱褲,露出一雙細長的腿, 在日光下白得快發光。

她戴著墨鏡,微卷的長發半紮在頭頂, 完全一副海邊度假的清涼裝扮。

「我來了我來了我來了!好家夥上期在雪山這期到海邊, 節目組你挺野啊!」

「海邊,嘿嘿!比基尼, 嘿嘿。」

「寧崽的腿好細好長好白,我要把持不住了嘿嘿。」

「我的媽顏老師怎麽穿這麽多?姐,解開你的扣子好嗎?」

鏡頭最後切到了顏雲致身上。

她穿著寬松薄荷綠V領襯衫,白色拖地長褲,顏色是很清涼,但在海邊屬實穿得太多了。

寧恪沒摘墨鏡, 透過灰咖色的鏡片靜靜看著她。

她跟顏雲致是分開過來的,顏雲致昨天就到了, 她前晚臨時決定接個通告,逃離似的離了家, 昨天忙到半夜, 今天一早才飛這邊。

早上匆匆忙忙, 她們還沒說上話。

節目組:“大家好!歡迎來到《完美搭檔》第四期!這期我們要在這片蔚藍的大海上度過!”

“這期, 我們有一位神秘的飛行嘉賓!”

“讓我們歡迎——姜泓冰!”

這期顧瑤暈船,無法參加,所以換上了飛行嘉賓姜泓冰,正好還是八個人。

寧恪跟著眾人一起鼓掌,看著姜泓冰走出來。

她認識姜泓冰,是因為林蘊。

林蘊在大學裏加了個編劇社團,大一時認識了大三的學姐姜泓冰。林蘊很黏她,但兩人自始至終沒挑明關系,直到姜泓冰畢業,她們莫名斷了,斷得幹幹凈凈。

節目開拍前半個小時,寧恪去找過林蘊。

獨當一面的林導一個人躲在角落裏,紅著眼睛,一見她就哽咽著說:“她看我像看陌生人一樣。”

還沒等寧恪安慰,她就擦幹眼淚,笑著說:“沒事,我就是想……再見她一面。可可,如果有機會的話,幫我問問她,過得好不好。”

寧恪答應了。

這期節目時間這麽長,總有說上話的機會。

在掌聲中,姜泓冰走到鏡頭前。

人如其名,她態度冷冰冰的,唯獨對秦佩好一點——她們以前合作過,秦佩很照顧她。

“好了,我們這期節目開始啦!”

“這期依舊采取分組模式,每組兩人,但不安排比賽項目,大家可以盡情享受這海邊的風景。”

“不過需要提醒大家的是,由於能帶上船的物資有限,所以物資要兌換,而不是免費發放,包括不限於米飯、飲用水、罐頭、水果等等。”

“大家可以用釣起來的魚、撿到的貝殼、摘下來的椰子等來兌換物資。再補充一條規則,本期節目開啟觀眾投票模式,哪組票數多,每天可以獲得一個物資補給包!”

“祝大家好運!”

「節目組真是每期都換一個新玩法,說是輕松模式,還是要兌換物資。」

「釣魚啊,我感覺釣魚就很適合顏老師這種不動如山的性格哈哈哈。」

「+1,不過感覺魚不好釣啊。如果會潛水的話,到海中應該比較好撿貝殼和小海螺吧?」

「這期加了姜泓冰啊,要怎麽分組呢?」

寧恪終於摘了墨鏡。

日光一落下來,她不受控制地瞇了下眼睛,目光在遠處的海面上一掠而過,才垂下眸子。

“早上才到這邊,累嗎?”

等到分組的短暫間隙,顏雲致才找到時間跟她說話,她不知從哪拿了把折扇,給寧恪擋了下刺眼的陽光。

“不累,”寧恪偏過頭,不去看她盛著溫柔笑意的眼睛,輕輕呼了一口氣才說,“你呢,跟爺爺最近在忙什麽?”

“家裏的一些事情,”顏雲致頓了下,似乎也想到了什麽。

「上次被爆出來牽手的事情,寧崽和顏老師現在也沒一點避嫌的意思啊!」

「這兩又默認一組了,其他幾個人在討論分組的事情,她兩直接雨我無瓜哈哈哈。」

「嗚嗚嗚這期可以官宣嗎官宣嗎?」

她們在這邊說著話,那邊已經分好組了。

這次景落主動提議要跟姜泓冰一組,秦佩和高齊一組,至於被剩下的江臨和餘游又在彼此嫌棄中組了隊。

節目組:“好了!既然組好隊了,那麽讓我們正式開啟這期節目!請接好我們分發的魚竿!”

這還真安排上釣魚了,果然是貨真價實的休閑模式了。

寧恪接過魚竿,想都沒想就給了顏雲致,她是沒耐心釣魚的。

顏雲致陪爺爺釣過魚,談不上喜歡,但也不討厭。她指了指寧恪的墨鏡,寧恪遞給她。

「我去,這都共享墨鏡了?這真不是結婚了吧?」

「笑死,CP腦真可怕,從在一起直接跳到結婚了?」

「別吵了別吵了。就我覺得寧崽今天狀態好像不太對嗎,雖然有跟顏老師說話,但剛才就是不去看她,現在也是,好難描述她的狀態,不像生氣,像有點傷心。」

寧恪看她解開釣魚線:“我去問問還有什麽加分活動。”

游船的目的地是一座海心小島,距離很近,這會速度慢到半停在海面上。

其他幾個組,景落、高齊留在船上釣魚,其他人也打算選擇其他節目。

節目組的設備準備得齊全,沖浪板、潛水設備都有,寧恪想了想:“潛水吧。”

其他幾個人也都會潛水,正好到海邊,都想下水玩玩,很快就換好設備。

這邊釣魚還沒動靜,顏雲致不太放心,叫寧恪:“非要下去嗎?”

寧恪說沒事:“等下就上來。”

顏雲致知道她好勝心強,拿她沒辦法,只好說:“如果有任何不舒服,要立刻上來。”

寧恪以前落過水,還進了醫院。

她是不服輸的性子,越是怕水越要學,游泳潛水沖浪,樣樣精通。後來她十七歲生日,許願明年的生日要顏雲致陪她一起看海。

寧恪對上她關切的目光,心裏一澀,很快低下頭去:“好。”

她換好了緊身的潛水衣,最後一個下水。

「話說寧崽為了贏真是好拼啊。」

「臥槽寧崽這個身材,這個胸這個腿……我只能說顏老師你好福氣啊。」

「嗚嗚嗚顏姐的眼神幾乎黏在寧崽身上了。好像有點擔心的樣子。」

在幾名嘉賓入水後,留在甲板上釣魚的三人終於有了動靜——高齊最先釣上來一條大魚,看起來完全可以做今晚的晚餐了。

很快,景落也釣上來一條魚。

顏雲致卻一條魚都沒釣起來。

她站起來幾次,靜不下心來。

景落看出她心不在焉的樣子,笑著問:“師姐,怎麽了?”

上次她知道寧恪和顏雲致結婚的事,可是忍了又忍,才沒對別人說。

顏雲致搖搖頭:“沒事。”

大半個小時後,潛水的幾個人也漸漸上浮。

餘游和江臨最先出來,這兩傻大個運氣好,撿了不少海螺上來。

隨後是姜泓冰和秦佩,她們一起下去,撿了些貝殼上來。

顏雲致看了眼時間,對節目組說:“寧恪還沒上來,或者給我設備,我下去…”

“不用,”嘩啦一聲水聲,寧恪從水面下浮上來,她很快被拉上甲板,她眼角眉梢都是水,輕微缺氧後呼吸都急促了,她沖顏雲致笑了下,“耽誤了一會,撿到了一顆珍珠。”

她展開手掌,掌心裏躺著一顆小而圓潤,光澤秀美的珍珠。

「顏老師關心則亂了吧?」

「救,小寧好像美人魚啊,在海底那麽久就是為了給心上人撿一顆珍珠嗚嗚嗚。」

「媽呀,我的CP太真了。」

秦佩嘆了口氣:“還是你會玩,看來今天的大物資包要給你拿走了。”

江臨:“不是說,嘉賓活動還會有觀眾加分項嗎?”

“這樣啊,”秦佩忽然想到了什麽,挽著高齊的手臂忽然踮起腳親了他一下,“鏡頭前的朋友們還不給我們組投票嗎?”

大家一時間哄笑成一團,說還是玩不過真夫妻。

景落也跟著笑。

觀眾立刻給秦佩把票投到了第一:

「高齊老師臉紅了哈哈哈哈,秦姐你是真的姐!」

「哈哈哈卷起來卷起來。寧崽你現在親顏老師一下,我就立刻開十個號充VIP給你投票!」

「嗚嗚嗚嗚嗚是我的錯覺嗎,我感覺景落笑著笑著,眼睛都黯淡了。」

顏雲致沒有必勝的想法,跟寧恪說:“早點換衣服。”

寧恪應了聲,披著一條浴巾進了船艙。

中午由嘉賓做飯。

節目組發放了今天的第一批物資,還不算太摳門,加上釣起的魚,正好湊一頓美味的午餐,飯後嘉賓又圍在一起玩劇本殺,度過下午的時間。

海邊的日落很早。

寧恪看見顏雲致依舊在甲板上,在遮陽傘下,旁邊的水桶裏有幾尾魚,看起來明天的午餐都不愁了。

寧恪放輕腳步。

她看見顏雲致睡著了。

落日餘暉落下來,她右手輕輕按著胸口,在睡夢中似乎也有些不適。

寧恪彎下腰,輕聲叫她:“顏雲致。”

那人睫毛動了動,行了。

“回來了,”顏雲致聲音有些啞,目光也比平時迷蒙,“我好像有點暈船。”

“什麽時候開始的?”寧恪握住她手:“怎麽不早說。”

“沒事,”顏雲致在她手上借了把力,站了起來,“不想掃大家的興。”

寧恪:“什麽掃興不掃興。我們回船艙。”

事實證明她的判斷是對的。

顏雲致暈船,開始得很晚,但不適感很強,連晚飯也吃不上,暈暈沈沈睡著了。

節目組的醫生過來看了,也拿了暈船藥。

直播還在繼續,寧恪不想影響這期節目的拍攝,叫其他人不用來看了。

她坐在床邊,看著顏雲致的睡顏,忽然更後悔了。

不該叫她來的,這人暈機嚴重時都能住院,怎麽她說自己不暈船,她就真的信了呢。

她怎麽不早點發現呢。

可是……可是這兩天她根本不知道該怎麽面對她。

甚至是有些逃避的。

寧恪又想起看到離婚協議的那一瞬。

哪怕落款日期已經是半年前,卻依舊讓她,感覺快喘不上氣來。

與她隨口說的一句離婚不同,這份離婚協議裏寫得清楚明白,仿佛它的主人很久以前就已經計劃周全。

寧恪想起去年冬天。

那時她跟顏雲致幾個月連話都說不上一句,想離婚也再正常不過了。可是她……從未真正想過要跟顏雲致離婚。

哪怕在溫泉的那次,也不過是酒醉後的氣話。

而且那次她說離婚,顏雲致又那麽生氣。

寧恪知道自己該拿著這份協議,跟她好好談談,卻遲遲未下定決心。

她在逃避什麽呢,又或者說,在怕什麽呢。

就像那天晚上在家,她問及以前的事情,聽顏雲致說完,就沒再往下問,就只是勾著她的手,無聲地說了一句好。

她這麽驕傲幹脆的人,是什麽時候開始得過且過,甚至會自欺欺人呢。

還是因為太喜歡她了吧。

她怕這短暫的甜蜜時光像陽光下的肥皂泡泡,一戳就成了幻影。

寧恪趴在床邊,目光落到顏雲致的手上。

她拿指尖,輕輕觸了下她的指尖,又很快收回手。

她就這麽靜靜坐了好久。

久到她累了,趴在床邊睡著了。

夜深人靜,船緩緩行駛著,偶爾隨著海浪顛簸一下,寧恪陷入了似真似夢的回憶中。

夢裏她還是十七歲,生日後的第二天顏雲致沒來找她,她心裏很忐忑,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事,思來想去後決定去找她。

在那場生日宴的最後,特意過來陪她的人似乎累了,戴著生日王冠的女孩找過去,看見她在不太明亮的角落裏靠著沙發睡著了。

清麗似蘭的側顏,溫雋清致的眉眼。

唇角微微牽起,似含著笑般,溫柔而美。

穿著公主裙的少女捏著裙擺,聽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手心裏出了汗,還是忍不住想要親近心上人的渴望。在一陣酸澀混雜甜蜜的心情中,她低下頭,在那人的臉頰上輕輕親了一下。

就一下,顏雲致沒動,她自己卻像個受驚的兔子般彈起來,臉頰緋紅滾燙,好像褻瀆了自己心中的神女。

明明還在自責不該這樣,心裏卻為一陣難以言說的甜蜜占據,她轉過身,捂著臉一直傻笑。

她應該不知道吧?

可莫名的,寧恪又盼著她知道。

直到被攔在顏家門外。

寧恪的心才一下亂了,不知道是不是被發現了。是不是被討厭了,是不是被嫌惡了,所以才不想見她。

那時候,同性之間的感情還是難以啟齒的。

她怎麽可以……喜歡女孩子呢。

夏霖聲攔住她,她不肯轉身就走。

後來是顏爺爺出來,皺著眉厲聲說:“我們顏家不歡迎你。阿致不想見你,以後別總來纏著她。”

那晚回了家,寧恪忐忑不安又焦灼,也給顏雲致打了幾十個電話,她甚至想說對不起那就是個玩笑,想請求她不要當真,但始終沒人接通。

再過一天。顏家的車停在樓上,車窗降下,露出顏爺爺鐵青的臉。管家叫她下去說話。

驕傲要強的女孩子站在陽臺上擦眼淚,她不肯下去,也不想下去。

嘩啦一聲,水浪拍著船舷。

寧恪被這陣波浪聲驚醒,她怔怔坐了好久,才擡起手去擦眼淚。

可眼淚越擦越多,源源不斷,根本停不下來。

那次顏雲致問她夏霖聲攔著她的事情,她沒說完。

她沒有提顏爺爺。她沒法怨懟指責他,那是最疼顏雲致的爺爺,也是寧家的恩人,是寧恪最敬重的長輩。

她沒有提那個吻,沒提那段時間的失落起伏和自我厭惡。

後來,有那麽長那麽長時間,她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再喜歡顏雲致了。因為她不想再被丟下一次。

她一直在約束自己的感情,也克制自己的心動。

可是,哪怕她離她那麽遠兩年,都是做不到的。

感情是多巴胺和腎上腺素不受控制地分泌,是控制不住的心跳,是明知不可能卻又無數次忍不住看著她,偷偷靠近她,是跟她聊天打字就會忍不住笑。

哪有那麽多理智可言。

顏雲致對她這麽好,給她做夜宵,陪她上綜藝,給她剪頭發,不經意靠近時要摸摸她的臉頰,拍拍她的頭發就像把她當小朋友,總是關心她護著她,溫柔地講話看著她笑。

只要靠近她,寧恪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心跳。

感情越壓抑克制,就越濃烈滾燙。

可是為什麽。

寧恪用手捂住眼睛,一滴又一滴熱淚砸到手心。

為什麽。

才短暫讓她感知到甜蜜。

但現在。

現在又要讓她這麽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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