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九皇子就在木華姑姑的帶領之下走了進來。

德妃端坐在軟榻之上，看著這個眉目之間像極了甄妃的大男孩朝著自己走來。

甄妃當年是舉國罕見的美人，是真正的傾國之色，她的兒子也繼承了這份好相貌，只是比起甄妃的柔媚，九皇子的輪廓更為分明，多了一份男子該有的陽剛。

九皇子走到德妃的面前，一撩衣袍單膝跪下，雙手抱拳沖著德妃行禮道：“兒臣參見德妃娘娘！”

這般相似的眉眼，不得不讓德妃想起當年的甄妃。

這後宮之中，幾乎沒有一個是喜歡甄妃的，但卻也沒有一人是不羨慕她的。

甄妃，是個讓人又愛又恨的女人。

想起往事，德妃有那麽一刻晃神，沒有立刻讓九皇子起身。

九皇子也沒有一點動作，依舊十分恭敬的單膝跪地，好像德妃不出聲讓他起來，他就不會起來。

一邊的木華姑姑左右看看德妃與九皇子，不由的低聲輕喚一聲，“娘娘！”

德妃聽到木華姑姑的聲音，這才一挑眉毛從回憶之中回過神來。看見九皇子還跪在地上，德妃親自起身，伸手將人攙扶起來。

彎腰輕輕拍了拍九皇子身上那一點微不足道的褶皺，德妃有些抱歉的笑了笑，“你長得太像你母妃了，本宮一時想起往事，倒是讓你平白跪了這許久。”

九皇子反而攙扶著德妃重新做回榻上，垂著頭未曾說話。

德妃擡頭看著九皇子，“你可去看過你父皇母後了？”

九皇子點了點頭，“兒臣去過父皇的養心殿了，但是宦官沒有讓兒臣進去。兒臣只能夠在殿外磕了兩個頭。然後……就來您這邊請安了。母後那邊……聽說母後身體不適，不敢前去打擾。”

德妃眨了一下眼睛，道：“罷了，你母後想必這會兒也不會想見到你。不過你從封地遠道而來，怎麽不早點休息？本宮這裏日後有的時間來。”

九皇子看著德妃，有些焦急的道：“父皇在信件之中說，娘娘以後就是兒臣的母妃，兒臣從出生之日起就沒有見過母親，所以想要快些見到娘娘……”

頓了頓，九皇子又有些躊躇，“娘娘，父皇還未下令，兒臣這般匆匆而來，是否唐突了您？兒臣是真的很想……很想見一見您的！”

九皇子的年紀還不大，看起來稍顯稚嫩，又繼承了他母親的好相貌，此時露出這般神情，倒是叫人心頭一軟，生出一種想要將這孩子摟進懷中好生安撫的心思。

德妃的孩子當年若是未曾早夭，便是比眼前的九皇子稍微大了那麽兩三歲。

見到九皇子，德妃不由得聯想到自己那個沒能長大的孩子，若是那孩子許久未曾見到母妃，回來的時候是否也是這個模樣？

“莫要瞎想。”如是想著，德妃笑了笑，伸手握住了九皇子的手，“本宮閑著也是閑著，見到你心裏也歡喜。你這孩子，手怎麽這樣涼？”

說著，德妃看了一眼木華姑姑，“木華，還不快些給九皇子奉茶。”

木華姑姑福身而去。

德妃讓九皇子在自己的對面坐下，細細端詳著九皇子的眉眼。

細看之下，九皇子的輪廓像皇帝，眉眼卻像甄妃。唯一與甄妃不一樣的是，九皇子的眼神不如甄妃那般純凈無瑕，漆黑眼底還是隱藏了一些東西的。

德妃心中頗有些無奈，一出生就沒有母妃，小小年紀就被放逐到了封地沒人疼愛著成長到如今這般年紀，心性怎麽還可能單純。不然怕是也活不到這般大！

木華姑姑奉上熱茶，不言不語的退到了德妃的身後。

德妃看著九皇子端起熱茶啜了一口，笑著道：“你父皇早就跟本宮說過要將你認在本宮名下的事情，本宮膝下無子，若是有你，倒也不至於孤單了。”

“兒臣有娘娘，便也不是孤單一人了！”九皇子沖德妃露出了一個微笑，倒是真心實意的。

德妃也笑了笑，神情淡淡。

端起自己的茶盞，德妃道：“不過眼下情況特殊，有些本不該說的話，本宮也不得不提前跟你說一說了。”

九皇子放下手中茶杯，正襟危坐，連帶著神情都嚴肅了起來，“是，娘娘請說，兒臣洗耳恭聽！”

德妃擡眸，“你父皇重病在床無法理事，事情都交給了你母後。現在不管前朝和後宮，你母後都是一人獨大，權力滔天。而本宮早年間跟她結怨，前不久撕破了臉。本宮現在也是岌岌可危，或許自顧不暇。你若是想要成為本宮的兒子，必須要跟本宮一條心，同進同退。前路艱難，你可害怕？”

說完，德妃笑著看著九皇子，“你若是害怕也沒有關系，只要這些日子找個無人知曉的地方藏起來，等到這波風雨過去再出來就是了。”

九皇子安安靜靜的聽德妃說完，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沈默著陷入了自己的思考之中。

德妃抿了一口茶，也不催促，視線不著痕跡的朝著李語嫣藏身的所在看了一眼，心中想著李語嫣到底是如何看這位年幼的皇子的。

不多時，九皇子擡起頭來看著德妃，“娘娘，兒臣聽人說，母妃當年的慘案，其實是柳皇後一手策劃的。”

德妃放下茶杯的動作微微一頓，“本宮雖不知道是誰告訴你的，但是這種話，在宮裏可不能夠隨便說。”

“即便在娘娘面前也不可以？”九皇子沒有應下，而是反問了一句。

德妃倒是有些驚詫，擡眸輕笑著看著九皇子，“你很相信本宮這個今日方才見到第一面的人麽？”

“是，兒臣十分相信，相信您一定不會害兒臣。”九皇子說的斬釘截鐵。

“你可知，本宮對你母妃，並不喜歡。”德妃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九皇子有一瞬間的驚詫，像極了甄妃的眼睛也瞪圓了。片刻之後，這個年輕的皇子垂下頭去，神情像是一只被人遺棄的可憐小獸，“兒臣……知道。”

德妃沒有說話，靜靜的聽著九皇子接著說道：“在封地的時候，兒臣就聽說了，母親在後宮之中人緣不好……所以娘娘不喜歡母妃也是應該的。”

“不是人緣不好，而是人緣很好。”德妃忽然心有不忍，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道。

九皇子擡起頭來，“人緣很好？那為什麽……為什麽娘娘看起來這般好相處的人都不喜歡母妃呢？”

德妃的神情有些無奈，“因為，你母妃擁有了太多別人渴望的東西。不僅僅是皇上的專寵，還有一顆不該屬於後宮爭鬥的單純的心。即便別人對她冷言冷語，她還是能夠報以微笑。”

說到這裏，德妃的眼神有些迷離，像是回憶起了當年那個美麗女人對她露出的微笑，“太美好的東西，在後宮之中是無法生存的。因為她太美好，就會顯得別人很醜陋，嫉妒到想要將這美好的東西打碎啊……”

宮殿之中很安靜，安靜的只能夠聽見德妃的聲音漸漸消失在空氣之中。

回憶了一會兒，德妃吸了一口氣回過神來看九皇子，“事發之後，所有人心中都明白甄妃或許是被冤枉的，但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給甄妃說話，包括本宮。孩子，你那麽像你的母親，就不怕本宮對你不利嗎？”

九皇子抿緊了嘴唇，身子都在微微顫抖。

可是這般情況，九皇子還是勉強沖德妃露出了一個微笑，“怕！可是……兒臣不是母親，兒臣相信娘娘不會將過去的恩怨加在兒臣的身上，所以，兒臣願意與娘娘共進退，只要娘娘不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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