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色的雲朵擋住了明媚陽光，和煦的春風也開始肆虐。

李語嫣站在還未關上的窗戶之前，將被風吹起長發夾到耳後，神情有些凝重。

小霖從小廚房拿了點心回來，忍不住感慨道：“好端端的，怎麽忽然變天了？”

“山雨欲來風滿樓。”李語嫣伸手將窗戶合上，“看來是要下雨了。”

小霖眨了眨眼，“小姐的意思是……”

還未等小霖將話說完，南相思就從外面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小姐不好了！”

李語嫣原本就凝重的臉色，頓時變得如同外面的天色一般難看。

當李語嫣趕到的時候，李恪已經在了。

“二哥！”李語嫣上前，低聲喊了一句。

李恪轉身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半側過身子讓李語嫣看。

只見李賢臉色蒼白的躺在床上，高旭手拿銀針，正全神貫註的為李賢施針。額頭上已經布滿汗水，但是高旭卻連擦拭都顧不上。

這是李語嫣第一次在高旭的臉上看見這樣的神情，記憶之中的高旭，不管面對什麽疑難雜癥，都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見到高旭這般，李語嫣的心中忽然沒了底氣。

過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高旭才將李賢身上的銀針慢慢拔出收好，又拿起李賢的手，為其把脈。

“高太醫，大哥的情況如何？”李恪輕聲問道。

高旭將李賢的手放進被子之中，指了指外間，隨後率先起身朝著外間而去。

李語嫣留下南相思在屋中照看，自己隨著李恪跟著高旭來到了外間。

“看你的神情這麽凝重，大哥的情況……不容樂觀嗎？”李語嫣皺緊了眉頭，卻也不忘壓低了聲音，以免吵到李賢。

高旭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李恪和李語嫣，這才道：“雖然不是什麽殃及性命的大毛病，但是卻很棘手！”

“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好端端的，大哥怎麽會忽然就出事了？”李恪還是覺得不可思議，秦國公府雖然說不上是銅墻鐵壁，但是想要害人，也不是什麽簡單的事情。

高旭十分自責，拱手告罪，“這件事情我難辭其咎。如果我再仔細一些，或許就能夠避免這個結果了！”

李語嫣搖了搖頭，“你先別忙著自責，眼下最重要的是大哥。不過，病因是什麽？”

高旭抿了抿嘴唇，道：“五石散！”

“什麽？！”李語嫣和李恪異口同聲的低呼一聲。

“怎麽會是五石散這種骯臟的東西！”李恪握緊了拳頭，難以置信的道。

李語嫣閉了閉眼睛，只覺得心中一片冰涼——難怪高旭也覺得棘手。五石散雖然不是致命的東西，但是卻能夠讓人上癮，到了最後，下場還不是只有一個死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五石散應該是要大量服用之後，才會出現不好的癥狀，那大哥他……”李語嫣轉頭看了一眼。

高旭解釋道：“已經有不少日子了，算起來，應該是在宮裏就開始有人給他下五石散，每次一點點，這次忽然加大了劑量，所以才會忽然出現這樣的反應！”

“到底是誰這麽惡毒？！”李恪忍不住一拳頭砸在桌面上，“而且我們秦國公府什麽時候漏洞百出，竟然能夠讓人鉆空子來坑害長子？！”

“此事暫且放在一邊，高旭，我只問你一件事。”李語嫣認真的看著高旭，“大哥能好起來嗎？”

高旭猶豫了一下，這才點了點頭，“我保證他能夠好起來，但前提是……他要有足夠的毅力。我跟著師父學醫的時候，見過不少想要戒除五石散的人，有不少半途而廢了，還有不少忍不住痛苦，最後咬舌自盡了。如果你們想要讓大公子戒除，要做好心理準備，很痛苦的。”

李語嫣和李恪對視了一眼，李恪道：“此事要等大哥醒來之後再說。”

“大哥肯定會選擇戒除的！五石散對身體傷害巨大，而且皇上有意將五石散列為禁藥，若是讓別人知道，大哥在服用五石散，不用誰動手，外面的流言蜚語就能夠讓大哥無地自容。大哥看似溫和，實則清高，怎麽可能忍受的了這樣的情況？”李語嫣道。

李恪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說的沒錯，但是總是要確認一下的。”

說著，李恪看了一眼高旭，“此事，還請高太醫保密，也請您多多費心。”

高旭立刻點頭，“這是自然的。”

頓了頓，高旭道：“只是此事，可需要告知國公和夫人？”

李語嫣和李恪對視了一眼，李語嫣搖了搖頭，“母親是絕對不能夠告訴的，至於父親……二哥，我……”

“嗯？你想說什麽？”李恪問。

李語嫣面色糾結，猶豫了好一會兒才道：“我實話同你說吧，我想要利用這件事情，讓皇上知道，柳家到底有多麽的無法無天。”

“你想要威脅皇上，讓他不能夠拿走父親手中的兵權？”李恪是聰明人，立馬就明白了李語嫣的打算。

李語嫣抿著嘴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李恪沒有表態，李語嫣明白，自己的打算太過涼薄，在李恪眼中，自己極有可能就成了一個利益為上的刻薄商人。但是這確實是一個絕好的機會，若是放棄，實在是可惜。

高旭在一邊聽著有些心驚，他知道李語嫣膽子大，倒是沒有想到居然會膽大到提出這樣的計劃。且不說李賢還在屋裏躺著，尤其是威脅皇帝這種事情，她難道就不害怕皇帝怒從中來反而對李家下手嗎？

屋中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冷凝。

李語嫣看了看陷入沈思之中的李恪，張了張嘴，卻是欲言又止。

“你想說什麽？”李恪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什麽情緒。

李語嫣抿了抿嘴，還是道：“若是二哥覺得我的想法不好，你直接說出來就是了，我……其實我也覺得自己這樣做，很……很缺德。”

李恪伸手摸了摸李語嫣的腦袋，“你別想歪，我並沒有覺得你很缺德。大哥現在在床上躺著，皇上若是知道了，肯定心驚膽戰。只是……你確定是柳皇後的人下的手？”

李語嫣倒是沒有想到李恪會這樣說，點頭道：“我能夠確定，幕後的人一定是柳皇後，但是動手的人……”

李恪擡眸看著李語嫣，忽然冷冷一笑，“是我們府中的人吧？”

李語嫣無奈一笑，“原來二哥你知道。”

李恪看了一眼高旭，又看了看李語嫣，“我猜的。高太醫一直以來都十分謹慎，照顧大哥也是親力親為。若不是我們府中的人，想要接近大哥，都會被高太醫察覺。只是沒有想到，我們府裏，也會發生這種骯臟的事情！”

“家大業大的，總會有老鼠。”李語嫣勸慰了一句，“這件事情交給我吧，我大約知道是誰背叛了。”

李恪沒有阻攔，點頭道：“那好，我去將這件事情告訴父親。大哥這邊，就有勞高太醫了。”

高旭點頭，“公子放心，定然不負所托！”

李恪對視了一眼，率先離開了。

李語嫣轉頭看了一眼，“相思。”

“小姐。”南相思從內間走出來，“請吩咐。”

“調兩個懂醫術的過來幫助高太醫。另外，將大哥用過的所有東西都換成新的，這裏的人，必須都要知根知底，絕對不能夠再出差錯！”李語嫣眉頭緊皺，吩咐道。

“是，奴婢明白了！”南相思立刻領命而去。

高旭斟酌了一番，對李語嫣道：“對了，我覺得，你們不如找個清靜點的別院，讓他去修養。戒除五石散的過程動靜不小，在這裏，根本瞞不住人。”

“好，我會去準備的。”李語嫣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高旭問道。

深吸一口氣，李語嫣整了整自己一絲不茍的領子，“當然是要去興師問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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