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老五替她受了這一刀，他的手指已經很難擡起了，雖然他還想最後摸到她的臉。

靈兒感覺她已經什麽都聽不到看不到了，身邊的打鬥，同伴的驚呼她都聽不見了，她的視野裏只有錢老五，替她擋刀的錢老五。

“老五！”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你怎麽……怎麽這麽傻！”

無名打暈了那個拿刀砍錢老五的人，他很想把這些人都殺死，但是現實不允許他這麽做，無名不由得握緊了拳頭。

小翠和王老大聽到了靈兒的哭喊，心神一震，突然迸發出更大的力量。

熟悉與不通章法的武功全部使出，他們終於打暈了身邊所有的敵人，來到了錢老五的身邊。

眾人圍在錢老五身邊，無名替他檢查了傷勢，那刀砍得很深，錢老五後背的衣服都被浸紅了。

他活不了多久了。無名始終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可是大家只需要看看錢老五漸漸變白的臉色，幾近微弱的呼吸，一切也不需要多言了。

無名點住了幾個主要穴道，為他盡量止了血，不過也只能維持幾個時辰了，錢老五已經沒救了。

“錢老五，我，真的對不起，我不值得你為了救我這麽做。”靈兒已經泣不成聲，她沒想到，這個平時沈默寡言的男人，危急時刻居然救了她的命，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別哭靈兒，不要自責，我是自願給你擋刀的。”錢老五艱難的擡起身，想要擦去靈兒的眼淚。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他的手非常艱難地擡起，還沒有觸碰到她的臉就失力掉了下去。

靈兒用力托起他的頭，扶著他的身體。她的衣服上已全是錢老五的血跡了，可是她絲毫不在乎。她拿出自己的手帕，仔仔細細地給錢老五擦幹凈滿是血汙的臉。

她的手，碰到了錢老五的背，她立刻縮回手，把手背到身後去。即使是這樣一個小小的動作，她又不由得落下淚來。

其他人也是一臉悲痛，即使是無名這樣冷清之人，也不禁紅了眼眶。

“真是可惜啊…咳咳，我錢老五沒能和大家一起保護公子。現在公子也不知所蹤，是我太笨了啊。”錢老五即使在這個時候還在關心著李語嫣，而李語嫣卻不知道還在哪裏。

錢老五看向王老大，向他伸出手，王老大一把抓住錢老五的手，對他說：“你別說話了老五，我都知道，別說了。”

“老大，現在不說，我還有時候說嗎？”錢老五釋然地笑了，“你還記得咱倆小時候餓得去偷包子吃嗎？”

“我都記得，我一直都記得。”王老大捏緊了他的手，他們回憶起了吃不上飯的童年，不一定美好，但是彌足珍貴。

“後來，咱們好不容易闖點名堂了，又認識了老二老三老四，”錢老五微微側著頭，“現在想想，以前的確不該幹這賣人的事，現在也是報應來了。”

王老大和錢老五都是孤兒，從小在一起相扶持著長大，情誼比其他幾個兄弟更深。

從小因生活所迫做過不少偷雞摸狗的勾當，也因此練了一身半吊子武藝。碰上了李語嫣之後，兩人也算是棄惡從善了。

“不，錢老五，你現在已經是個好人了。你已經追隨公子了，不再是個拐子了。”靈兒認真地看著錢老五，想要減輕錢老五的愧疚。

“是嗎？那就好。”錢老五似乎有些安慰，“老大，我走了之後就只有你一個人了，你可不能再像以前一樣橫沖直撞了。”他仍然念著老大，這讓王老大也不住流下眼淚。

小翠無聲地落下眼淚，她很努力地忍住哭聲，無名輕輕地攬住她的肩，她看向無名，只有他悲傷卻堅毅的側臉。

她忍住眼淚，如今公子也下落不明，前朝餘黨又來勢洶洶，錢老五竟也要離他們而去……前路未明，這一切的一切究竟要怎麽辦才好？

錢老五不想大家都在這為他流淚，他想起了公子。唉，說好要追隨公子，如今自己是不能的了。

只希望王老大能找到公子，也不用再東躲西藏盡做壞事了。

“你們可要快點找到公子啊，不然我不就白死了啊。”錢老五勉強的笑著。

“別這麽說！錢老五，我們還等著你和我們一起去找公子啊！”瞧見錢老五的求生意志越來越弱了，靈兒只能出言激勵他。

錢老五看著靈兒，想說什麽又不說了。

“老大，你說，老四家的媳婦是不是生了，也不知道是男是女。可惜……”錢老五不知道為何又轉了方向，對著王老大說起了他們以前的兄弟。

“你管他生了什麽，你趕快好了娶個媳婦生孩子不比老四家的好？”王老大勉力和錢老五開著玩笑。

“老大，我也想啊。”錢老五笑了，他的笑有些苦澀。

“靈兒姑娘，有句話我一直藏在心裏，本來想等安定下來再告訴你的，誰知道現在——已經沒有機會了。”錢老五臉色蒼白，但神色卻很認真。

靈兒的心跳快了些，她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了。她低下身說：“你說吧，錢大哥，我在呢。”

“靈兒姑娘…”錢老五的呼吸更加弱了，“我喜歡你啊，我也想娶你回去做我媳婦。可是現在，沒可能了。”

“我願意！我答應你！只要你能好好的，我就和你在一起！”靈兒急切大聲地回答他。有這樣一個喜歡你喜歡到付出生命的人，她怎麽會不願意呢？

錢老五笑了，他終於聽到了她的答案，聽到了這句話，靈兒願意和他在一起，他真的很開心，雖然他的表白太遲了，但終究他死而無憾了。

沒有喘氣聲了，胸膛的微弱起伏也沒有了，錢老五還是死了！大家守著他，沒有一個人說話。

王老大忍不住了，他拿起地上的大刀，狂躁地大叫著，對著附近的樹一通亂砍，樹葉紛紛落在他的身上。他的虎口被刀柄鎮痛了，可是他不想停下來。

靈兒終於放聲大哭，她控制不住內心的傷痛，她多想有什麽方法能夠救他，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夢。

可是終究還是沒辦法，靈兒懷裏的錢老五身體已經開始冰涼，靈兒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有人為了自己而死，在一邊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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